世界不能也不可能重回丛林法则

2026年新年伊始，长期自诩为“自由灯塔”的美国，便开启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操作，其对国际法的轻蔑与对国际秩序的破坏，似乎达到了新的高点。

在既无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亦无合法自卫事由的情况下，美国悍然对主权国家委内瑞拉发动军事袭击，强行控制马杜罗夫妇，并依据其国内法提起诉讼、进行所谓“审判”。此举公然践踏两项基本国际法原则：一是在任国家元首享有的绝对属人豁免权，二是禁止一国在他国领土上行使刑事管辖权的国际习惯法规则。

从宣布退出66个被其认定“不再服务美国利益”的国际组织，到宣称“国际法无关紧要”；从扬言“美国绝对需要格陵兰岛”，到对欧洲8国加征关税，直至相关方就“全面、彻底购买格陵兰岛”达成协议……多边主义与国际法治，仿佛已悄然从美国的外交辞典中被抹去。正如耶鲁大学教授奥娜·哈撒韦与斯科特·夏皮罗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发文所指出的：“美国官员似乎已彻底抛弃了‘法律约束’这一观念。”

然而，这并非本届白宫主人的突兀之举，而是美国长期以来对国际法“合则用、不合则弃”实用主义态度的延续。近年来，其动辄以“退群”“毁约”“撤资”背弃已缔结的国际条约；长期拖欠联合国会费；蓄意阻挠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成员任命，致其陷入“停摆”……更遑论其在全球多地留下的军事干涉“斑斑劣迹”。可以说，“山姆大叔”从来不是国际法权威与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的“合格守护者”。

但吊诡的是，自二战结束至今，美国从未放弃塑造全球规则的雄心。它曾主导创建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核心多边机制，为战后国际秩序奠定制度基础。

从全球化的主要推手，到如今将既有规则视为障碍而试图“颠覆”；从倡导多边框架，到在双边外交中只求“交易性共识”，美国行为逻辑的本质始终未变：以“美国优先”为圭臬，推行一种排他性的“美式全球化”，迫使各国走“符合美国利益”的发展轨道，以重塑其在全球事务中的主导地位。

当强权连虚伪的面具都懒得佩戴，是否意味着国际社会正滑向一个“无规则”的时代，甚至重回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要回答这一问题，需清醒认识到：国际法的确带有现实主义底色，其形成与执行不可避免地受国家实力结构影响。期待国际法单凭道义就能遏制一切霸权行径，或许是对其“不可承受之重”的误判。但是，国际法规则并非强权意志的简单投射，更非大国“恩赐”的产物。恰恰相反，它是人类在漫长交往中为应对共同挑战、降低冲突成本而逐步建构的秩序结晶。正如新加坡《联合早报》社论《唐罗主义确立 天下大势丕变》所警示的：“在一个规则缺失的世界，所有国家无论大小，终将成为受害者。”

值得欣慰的是，全人类对合作与秩序的渴望，远比想象中更具韧性。事实证明，有关国家对多边主义与国际法治的肆意践踏，已激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并持续侵蚀始作俑者的信誉与道义资本。

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指出，美国的行为不仅威胁西半球和平，更危及全球安全；法国总统马克龙直言美方关税威胁“不可接受”，强调欧洲将团结应对。历史一再表明：一旦丧失国际信誉与道德正当性，其代价最终将由本国政府与民众承担。

当前，全球经济复苏步履蹒跚，武装冲突此起彼伏，气候变化、能源危机与粮食安全等多重挑战交织叠加，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需要一个以合作而非对抗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我们看到，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二十国集团、东盟等多边机制正不断拓展合作的深度与广度；全球南方集体发声日益响亮，其在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持续提升，规则的力量正在重塑全球治理的格局。这与某些国家固守霸权逻辑、沉迷零和博弈的思维形成鲜明对照。面对百年变局，中国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全球治理倡议，以四大全球倡议为动荡世界注入稳定性与确定性，致力于推动国际秩序摆脱丛林法则的历史残余，融入更多向上向善的伦理维度。这些努力，已赢得国际社会，特别是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广泛认同。

察势者智，驭势者赢。今日之世界，早已不是那个凭借“炮舰外交”便可横行无忌、赢家通吃的旧时代。真正的领导力，不在于强权的炫耀，而在于能否凝聚共识、提供公共产品、守护共同未来。

（闻胜言，系国际法问题青年学者）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