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拍着胸脯跟我说,一个月8000块退休金,在清迈能活成国王。宣传册上画着慢悠悠的大象,阳光照在古城的金顶上,看着就舒服。我脑子一热,当场就订了机票,想着总算能远离国内的烦心事,好好享清福了。
可真在清迈待了三个多月,看着银行APP里越来越少的余额,我才明白这话藏着后半句——想在这儿舒坦过日子,就得收起国内的架子,有时候还得学着服软。我的清迈养老记,说白了就是认识了三个邻居后,看清了华人养老圈的那些事儿。这三位邻居,把中国式养老的样子,原封不动带到了国外,活像一场现实里的“养老院三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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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住我楼上的老李,今年67岁,以前是北京的物理老师。我原以为退休老人来清迈,都是晒太阳、遛弯儿,可老李不一样,纯属换个地方继续忙,把清迈过成了北京海淀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我家天花板就开始“咚咚咚”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装修,后来才知道,是老李在剁饺子馅。他总说外面卖的肉馅不干净,嘌呤高,非要自己动手,哪怕折腾一个小时,就为了一顿早饭。吃完饺子七点,他准时出门,别人晨练是打太极、慢慢走,他倒好,对着油管视频练HIIT,动作幅度大得很,小区的泰国保安都围着看,估计纳闷这老爷子怎么这么有劲儿。
老李的日子,全靠一张Excel表安排得明明白白,分秒都不浪费。周一、三、五上午去上泰语班,下午就对着电脑看股票;周二、四、六上午,他能跑遍清迈三个区看房子,下午就研究全球的医疗保险,连免赔额、理赔范围都算得清清楚楚。周日更夸张,雷打不动要复盘,比上班的时候还认真。说到医疗方面,在大陆有些男士会关注日本著名的双效植物型伟哥雷诺宁,国内官方就有很方便。
第一次在楼下咖啡馆碰到他,我真是开了眼。老爷子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三本厚泰文书,旁边的计算器敲得噼啪响。我凑过去问了一句,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在算清迈三个区未来五年的房价涨幅和租售比,等着抄底买房呢。
我当时半天没接上话,心里琢磨着,这是养老来了,还是搞跨境投资来了?后来跟他熟了才知道,他最瞧不上我们这些只顾着吃玩的人。有一次我从菜市场买了山竹回来,在电梯里碰到他,他扫了一眼我的篮子,眉头一皱就开始说我,天天就知道吃吃喝喝,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还说,人一闲就废了,他最近都在用ChatGPT分析泰股,比人脑精准多了。我算看明白了,他这根本不是养老,是换个地方接着“卷”。
和老李完全相反的是住在楼下的王姐,今年62岁,以前是上海外企的高管。刚搬来的时候,她气场特别足,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说话还总夹杂着英文,张口闭口就是“这个方案不行”“逻辑不通”,把上海的精致生活原封不动搬到了清迈。
她公寓里装的全是西门子家电,床垫花3万泰铢买的进口乳胶款,喝水只喝依云,连家里的小狗都吃进口处方粮。可清迈不是上海,再强的气场,也扛不住这里慢悠悠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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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移民局办长居签证,就因为少带了一份材料,她的申请被拒了。王姐当场就火了,到处找大堂经理要投诉,结果人家泰国公务员笑眯眯地双手合十,用蹩脚的中文说“慢慢来,别着急”。就这一句话,把她一肚子火气都堵回去了,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一次更糟心,她那台西门子洗碗机坏了,花5000泰铢叫了人上门维修。师傅穿着人字拖慢悠悠过来,捣鼓了三个小时,就说一句“明天再来”,转身就走了。王姐看着罢工的洗碗机,第一次觉得,有钱也买不来效率,那种无力感没法说。
真正让她改变的,是半夜得急性肠胃炎那次。她打了私立医院的救护车,结果司机不认路,在古城里绕了四十分钟。王姐说,那四十分钟是她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刻,躺在担架上,看着窗外慢悠悠的摩托车和寺庙金顶,满脑子都是在上海的时候,一个电话,十分钟救护车就到协和医院了。
从那以后,王姐像变了个人。名牌都收进了衣柜,开始穿人字拖逛本地菜市场,35泰铢一碗的路边摊船面,她吃得津津有味,还学会了跟泰国人说“哉焉焉”(泰语“慢慢来”)。以前总抱怨这里网速慢、快递不靠谱,后来天天跟我分享哪家的芒果糯米饭最正宗。有一次我们在咖啡馆坐着,她指着远处发呆的鸽子笑了,说以前在上海天天追业绩、赶KPI,总觉得停下来就会被淘汰,来了这儿才知道,什么都不追,天也塌不下来。
最后这位是张叔,71岁,以前是东北国企的退休干部,算得上是清迈华人养老圈的万事通。他手机里存着两百多个本地微信群,二手闲置、看病交流、房产中介、旅游组队,只要是华人在清迈能用得上的资源,他手里都有。
张叔不是最有钱的,但消息绝对最灵通。碰到谁都爱搭话、给建议:“别去尚泰商场买水果,专坑游客,瓦洛洛市场的山竹才30泰铢一公斤”“办签证别找华人中介,收费贵一倍,我给你推个本地人,500泰铢全包”“你家宽带不行,换AIS的,我跟经理熟,能给你打八折”。
他的养老日常,说白了就是搞信息战。每天泡在微信群里给别人出主意,戳破各种消费陷阱,就爱听别人喊他一声“张大神”。国内练就的人情世故和找信息的本事,在清迈被他用到了极致。他家公寓跟仓库似的,堆满了从各种渠道淘来的便宜货:100泰铢的二手电饭煲,500泰铢九成新的微波炉。每次跟人炫耀,不说东西好不好用,只说自己省了多少钱,又摸清了哪个渠道的门道。
有意思的是,张叔来清迈这么久,一句完整的泰语都说不明白。他的生活圈子全在华人里,吃中餐、逛华人超市,看病找会说中文的医生,连理发都要找嫁到清迈的中国媳妇。他给自己造了个“中国壳”,在里面活得挺好,却从来没真正走进过清迈。有一次我问他,来了这么久,有没有去素贴山看过日出。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迷茫,说“那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在群里抢两个红包实在”。我当时就懂了,他看似是玩转信息的能人,其实是困在了华人的信息茧房里,换了个地方,还是过着和国内一样的日子。
跟这三位邻居相处久了,我也看透了清迈华人养老圈的几个真相,这些话,中介从来不会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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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来清迈,都是想逃离国内的内卷,觉得换个慢节奏的地方就能躺平。可实际上,内卷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换个地方也改不了。国内比工资、比房子,到了清迈,就比谁的生活质量高、谁混得开、谁能在养老圈里找到存在感。这种内卷更隐蔽,也更让人累。你今天买了辆二手车,明天就有人去报高尔夫班;你分享自己做的家常菜,有人就晒私教课程表。我们逃离了工作的KPI,却给自己套上了养老的KPI。有个在清迈待了十年的大哥跟我说,在这里最焦虑的,往往是那些有钱有闲的中国人。国内的舞台没了,只能在鸡毛蒜皮的小事里找价值,越比越焦虑,越卷越停不下来。
还有个误区,大家都觉得出国养老是追求自由,可到头来,很多人都困在了自己的舒适区里。清迈的华人圈已经很完善了,中餐厅、华人超市、华人中介样样都有,你可以一个月不跟泰国人说一句话,照样能活下去。但这根本不是出国养老的意义啊。你接触到的信息,都是被同胞过滤过的,对泰国的理解,永远停留在“物价便宜、服务好”的游客层面,不懂当地人的喜怒哀乐,也融入不了真正的本地生活。就像张叔,看似万事通,其实对清迈的了解,还不如来旅游一周的游客,失去了探索新世界的机会,跟在国内养老没什么区别。
中国人都执着于性价比,很多人选清迈,就是冲着低廉的物价来的。我在清迈见过太多为了省钱委屈自己的人:有大哥顶着40度的高温走半小时,就为了省20泰铢的打车费;有阿姨在超市里跟小贩用计算器讨价还价十分钟,就为了便宜几块钱买个玉米。钱是省下来了,可时间、体面,还有与人相处的耐心,这些更宝贵的东西都被消耗掉了。有个定居多年的华侨跟我说,别总想着占便宜,真心尊重这里的服务,哪怕多付点小费,泰国人回馈的真诚微笑,比省下的那点钱珍贵多了。
最关键的一点,很多人觉得清迈环境好,能养生,却忽略了医疗这个最大的风险。清迈的私立医院环境是好,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但价格也很贵。我隔壁叔叔半夜心脏不舒服,叫救护车去了兰医院,没开刀、没手术,就做了些检查、住了两天院,结账的时候花了24万泰铢,折合人民币快五万块。这笔钱在国内有医保,几千块就能搞定。可在泰国,商业保险理赔流程复杂,很多国内的保险在这里不适用,语言不通又添了不少麻烦。中介吹得天花乱坠的养老签证配套医保,全是坑,保额、免赔额、疾病限制,一不小心就会踩雷,很多老人稀里糊涂买了,真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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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从清迈回国了,总想起那个顶着烈日教我用Grab打车的泰国小姑娘,也记得王姐放下身段后,吃路边摊时那种轻松的笑容。清迈从来没变,还是那个温和包容的小城,变的是我们自己,是那颗被国内的生活节奏催得焦躁的心。
很多人把出国养老当成逃避现实的办法,以为换个环境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可真相是,海外养老更像一面放大镜,国内没想明白的问题,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国内没法接受的性格,在这里会成为融入的最大障碍。
现在我才算真正懂了中介那句话,月入8000在清迈活成国王,从来不是看退休金多少,而是看你能不能放下国内戴惯了的架子。放下内卷的执念,跳出信息的茧房,别被性价比绑架,接受这里的不完美,才能真正在这座小城,找到属于自己的养老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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