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站在嘉靖年间旧宅前,指尖掸落一片风干松针,那年夜色沉沉下,他认不清祖父画像,却要安然睡在先祖“九代奇才”的传说之中。大殿西墙上有根老裂缝,每逢下雨,总往里灌点水。邻桌寡妇讲,这道缝夜里会自己合上,是老刘家的气运在“显灵”。到底谁信这事?谁又真的记得刘伯温断下的预言?事实比传说还要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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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的故事,常年在村口无风自起。从前的刘伯温,九岁能背万言,史书说他性格孤克、好钻书房里死理。读不下去,孩子们旁听总觉得枯燥。却偏偏有人说他小时候,会数天上星,半夜间梦呓——“吾家自有后人出”。邻人评论,未免太能自夸了吧?
家中老人喜欢在饭桌谈论:刘伯温考中进士后做了县丞,上班几个月,因得罪了豪族,结果官场像初冬露水,寒而易逝。母亲说顶着风声鹤唳,刘基宁可薅自家芋头。夜晚纳鞋底,小便池滴水砸瓦片,催人快快长大。可惜好人不长命,风头出多了总有人想压一把。这才是村庄常理,这一条传得比“九代必有奇才”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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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追随朱元璋,扑杀沙场多少次,腥甜的风吹满战袍。朱元璋看着他,像看棵结实棕榈,要用到极致才容易舍掉。谋臣的位置太靠前,火也烫。他替明朝打下根本,输了没人提,赢了少人念。可你想不到,这林子里的鸟不是都愿歌唱,很多只是抖了抖羽毛,等着世道更改。
预言当时就像院子水缸里的冰,一夜棱角,天亮便散。大部分读书人喝醉酒也自称祖上出过英豪。老刘家啥都信,就是预言当个噱头,哪有谁盼后人生来就不凡?婶婶睡觉烛火未熄,曾说夜里梦见刘伯温站在屋檐下闷声嘟囔,谁家都有“九代出奇才”的命,这么多年,人来人走,也不过就是个传话的理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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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九年春,刘瑜在官衙击掌冒险。信任?那是后来加的。他本身两头都顶劲——既为己身,也为刘家。知县派人询查冤屈案,刘瑜翻书卷,指一箩竹简,把老账全抖落地上。“刘基当年教我祖上,诚心能感天、感地”,他这么说,却没人应和。真去数清楚九代,家族里无人真懂怎么算。但历史就这样,信的人多了,就变真的。
日头晒干门槛,刘瑜悄悄拿起旧木剑,书房扫了一圈。少年时练武,膝盖落青,邻居笑他练得太吃力。人家都说这家该出文士,他偏打得一手硬功夫。等嘉靖召见,“忠烈门楣”四个字给堂上一挂,人都说九代终于圆上。可谁知,这样的光环,落到身上,像有根幽幽线拖住脚步,连作梦都逃不开家谱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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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查地方县志和太仓刘氏族谱,刘瑜的事迹有的一笔带过,有的干脆没写。人们对于“九代奇才”更像玩笑,但若要辩论真假,谁也不服谁。乡北头的麦场上,讲对错的方法是看谁声音大。有人说“刘伯温临终遗言就骗人哄儿子的。”讲着讲着,气氛反倒热闹。
那板凳上的刘老太太总咕哝:“刘基是老谋深算,可神仙?也不至于。”村头那口水井旁,四五个后生闲扯:真有预言,也轮不到老刘家树茂得这样久。可每年正月初四总有几个孩子偷摸到祠堂去听故事,这一套轮番着讲,好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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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雨季,我随父亲回老宅,踩着满屋破石灰,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只老竹匾,里头有根断掉的旧毛笔。这事让我莫名记得很久,问爷爷它的来历。爷爷只说这些都是刘家从前送郎入京时用的物件,谁爱信“九代”那号话,谁信,反正爷爷不讲。
其实到了第八代、十代,刘家出了铁匠、屠夫、酒坊掌柜,倒是没哪一代考取高官。刘瑜的“清白”被县志写进了正史,各人想象的“才华横溢”,不过是风声中的剪影,一不留神就吹远了。家门口立的新石碑上,“明代遗脉”几个字日光下泛蓝。也没有谁说得清哪个瞬间风口浪尖,祖先声名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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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有些道理又讲不圆。过去发生的善恶是非,有时候硬要去认定对错反倒显得蠢。谁说刘伯温天生预知,村里老人都半信半疑。嘉靖那会儿,刘瑜想还祖上的公道,他自己也不信一切天定,至少这小小平反是人求的。“曾经有冤屈,后代替他们说话”,也许靠的是胆量与心力——并不必然来自什么预言加成。
民间故事总是装点着些神秘调调。“甄一口饮酒至醉不得醒”也一样,总有人偏要把这种巧合说成奇迹。小说家笔下哪有几分真?饭桌上的豪言,比官史流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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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现在,站回明代的废宅,旧门楣沉默,看着网传各种野史轶事掺进正典。智能爬虫收集最新明史研究数据,其实现在多数学者倾向认为,“九代奇才”属后代家族自我修饰,与大范围的家族繁衍周期无关。倘若真是在“明嘉靖二十九年出现异才”,也未形成跨地区的制度影响——百度文献的权威数据库和新浪历史专栏也没查出更多补充。不像三国那种代有英雄,明末民间大体自娱。
还是那句话,没有任何一种预言可以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轨迹。流言、传说、真假参杂,有时留下的只是村里一道旧水痕,谁信就谁讲,这一切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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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次下雨吧,或许那条墙缝还会自己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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