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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进了ICU,表哥深夜来电要我卖掉260万的房子救命,我愣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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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我妈进ICU了。”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发紧,“医生说再拖就来不及,得马上准备两三百万,你那套260万的房子,卖了救命要紧。”

“你再说一遍?”顾晚晴手机夹在肩头,语气很平静。

“把房子卖了,钱就出来了。”男人抬高了声音,“你又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空着。她是你亲姑妈,你总不能看着她死。”

短暂的沉默后,顾晚晴开口,声音却比他还冷:“哥,那是你亲妈。你名下两套公寓,一辆路虎,是留着过年?”

对面呼吸忽然重了几拍,像被人戳穿了什么。

“那些动不了。”唐立行咬牙,“有很多事你都不懂。”

“救命的钱,只认我的房?”顾晚晴问。

电话那头沉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顾晚晴,你真以为,那套房,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家的?”

话音落下,只剩忙音在夜里一下一下响着。



01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最后那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顾晚晴脑子里——“你真以为,那套房,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家的?”

她指尖发凉,城西那套两居室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脑海深处,像一块被人突然翻开来、还沾着血迹的旧疤。那不是一串简单的“260万”,而是整个顾家的底线。

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几乎是被这句话生生翻出来的。

那年她十五岁,城里下大雨,工地上的塔吊灯远远灭了又亮。父亲顾建国被抬回家的时候,全身是泥浆掺着血,雨水顺着担架往下淌。客厅里围了一圈人,有人压着嗓子说责任划分,有人拿着笔在白纸上比划,顾晚晴站在门口,听见“高处坠落”“工伤”“经济补偿”这些词,却一句都接不上。

几天后,工地的人和保险公司的人一起把一叠协议摊在茶几上,红笔圈出的一串数字鲜得刺眼。母亲宋玉兰手一直在抖,最后在“死者家属”那一栏签了名字,按下指印。那一刻起,她就像把半条命压在了那几张纸上。

房子是几年后才买的。那时房价往上蹿得厉害,宋玉兰抱着那笔赔偿金,又从亲戚那里七拼八凑借了一圈钱,选中了城西一处老小区,楼不新,但地段稳。

签合同那天她整个人都是木的,等把尾款打过去,拿到那一本红皮房产证,她才像突然松了劲,靠在空荡荡的客厅墙边坐下去,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晚晴,这套房,是你爸拿命换来的。”
那晚,她捧着房产证,一遍遍对女儿说,眼眶通红,声音却很硬,“以后不管谁怎么说,这房谁也不能动。宁可得罪人,也不能让你爸白死。”

顾晚晴当时不太懂“白死”这两个字的分量,只是记住了那间光线有点暗的客厅,记住了母亲抱着房产证的姿势。直到刚才那通电话,她才发现,有些话一旦被人拿来做筹码,就会变得刺耳。

她拎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给姑父唐卫国发了一条消息:“姑父,我是晚晴,姑妈现在情况具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几分钟后,那边回了一个很简短的语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人还在ICU,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赶紧想办法筹钱。”

顾晚晴继续问:“大概需要多少?是马上就要全款,还是说先交一部分?表哥刚才说要立刻准备两三百万。”

这一次停顿更久,唐卫国才回了一句:“谁都希望多准备点嘛,医生就说要尽快,具体数我也说不准。”

话题在钱那里轻轻一绕就过去了,像刻意绕开什么。顾晚晴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的小小语音条,心里那点不踏实又往上冒了一截。

她翻开联系人,点在“妈”的名字上。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宋玉兰有些疲惫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妈,你看家族群了吗?”顾晚晴开门见山,“姑妈进ICU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概知道点。”宋玉兰叹了一声,“你大表哥下午在群里哭了一通,说你姑妈这病拖不起,又说什么医院一天好几万,家里实在顶不住。你小姨她们也跟着劝,让大家多帮帮忙。”

“有人提到我那套房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有声音慢慢冒出来:“倒也没人明说,就是有一两个长辈说‘晚晴不是在城里有房么,年轻人有条件就多担待点’。妈没接话,唐家那边,你懂的,一旦接了就顺着往下说了。”

顾晚晴“嗯”了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放缓了一点,却带着很清楚的边界:
“妈,姑妈是姑妈,我们肯定不会装看不见。如果按现在这样,我可以先拿出三十万,卡里所有存款都给她用。”

她顿了顿,又把话说重:“但是城西那套房,咱们不卖,也不抵押。这话你先记住,有人跟你暗示,你就说我死活不同意。”

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乱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宋玉兰才低低开口:“妈知道,那是你爸的命。谁要动那房,先得从我身上踩过去。”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女儿有负担,补了一句:“你表哥那人,你小时候也见过,嘴上会说,心里怎么算账,只有他自己知道。咱们能帮的帮,该守的守。”

挂断电话后,客厅又回到那种安静得发空的状态,脑子里把刚才那段对话、表哥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重新串了一遍。

“医生说再拖就来不及”“两三百万马上要用”“公寓有长租、车子动不了”“救命要紧,卖房最快”——这些词一开始听上去都披着一层“孝顺”的壳,情绪汹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重症监护和移植手术确实烧钱,但医院是不是一开口就要“两三百万现钱”?两套公寓、一辆路虎,真的就一块都动不了,只剩她这一套260万的房子可以立刻变现?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通讯录里“程峥”的名字,指尖停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律师、家事纠纷、财产分割,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她还是按了熄屏键,把手机丢回茶几上。今晚已经够乱了。

明天,她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姑妈的病,到底需要多少钱,真正没有路可走的人,到底是谁。

02

这一夜,顾晚晴几乎没合眼。

手机扣在枕边,屏幕一亮一灭,唐立行那句“卖房救命”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快天亮时,她还是坐了起来,打开通讯录,点进“程峥”的头像,把昨晚通话的内容一点点敲出来——时间、原话、语气变化,甚至包括那句脱口而出的反问:“哥,那是你亲妈,你名下两套公寓一辆路虎留着过年?”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电话打过来了。顾晚晴接起,程峥的声音一如既往很沉稳:
“先别想自己是不是‘不孝’,咱们把情况说清楚。”

她简要复述了一遍昨晚的对话和姑妈进ICU的情况。说完,心里反而更乱了一些。

程峥沉吟片刻,开口先从最冷的部分说起:“重症监护和肿瘤科确实很烧钱,但医院正常不会一上来就要家属拿出‘两三百万现款’。”

“一般做法,是先交一笔‘启动资金’,做检查和前期治疗,后面再看治疗方案和费用。”

他问:“医生有明确说‘今天不交钱明天就停药’吗?”

顾晚晴想了想:“立行只说‘再拖就来不及’,具体医生怎么讲的,他没说。”

程峥顺势把重点抠出来:“那第一步,不是卖不卖房,而是你要先弄清楚——你姑妈到底需要多少钱,什么时候用。”

“正常筹钱顺序,是先医保、商保,再亲戚按能力帮一把,然后家属动自己名下房车。别人唯一住房,是放在最后一道的,不是第一刀。”

他说话向来不绕弯子:“你表哥一张嘴就盯你这套260万的房子,从常理和经验看,都不正常。”

顾晚晴低声问:“那我昨晚那样说他,是不是太过分?”

“话是重了点。”程峥坦然,“但你指出的事实没错——救命的时候,他先保住自己两套公寓和路虎,把你爸用命换来的房放在第一位。”

“你能帮是情分,不帮那是本分。你没有义务替他保资产。”

他很快给出建议:“今天你找机会,用家属身份去医院问清大概费用,再打电话给你那位姨,侧面印证一下。”

“我这边帮你查他名下房产、车辆和公司诉讼,下午把结果发你。”

挂断电话时,顾晚晴给顾秀云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带着疲惫:“晚晴啊,这么早怎么想起给姨打电话?”

“想下午去看看姑妈,怕打扰医生,先问问情况。”她尽量让语气平稳,“医生那边怎么说?是不是一分钱不到就不给治了?”

“没到那地步。”顾秀云叹气,“就说要尽快筹钱,后面可能要做大手术,得有心理和经济准备。”

顾晚晴顺势问:“那现在大概凑了多少?表哥怎么打算?”

顾秀云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立行这几年做生意,车是越换越大、房越买越靠市中心。真要用钱,一套公寓卖了也够顶一阵。他嘴上说得可怜,怎么一点不提自己那两套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地,把昨晚那些飘在半空里的疑问压实了几分。

挂断电话没多久,微信提示闪了几下,是程峥发来的截图。

第一张是不动产登记。唐立行名下,两套公寓,一套标注“自住”,一套备注“企业员工宿舍”。

下面是程峥的备注:“所谓‘长租’,多半是租给自己公司,想卖随时能卖。”

第二张是车辆抵押信息。路虎两年前确实做过抵押贷款,但状态一栏写着“已结清”。备注很简单:“现在是干净资产,要处置没有法律障碍。”

第三张是裁判文书网截屏,近一年内,他的公司被起诉了好几次,案由都是货款纠纷,金额不小,却远不到“要破产”的程度。



最后一条,是程峥的总结:“公司紧张是事实,但他不是一点路都没得走。”

“他先把公寓、路虎都划进了‘不能动’的圈子,再拿你这套房出来当‘最后希望’,这是选择,不是被命逼到绝境。”

顾晚晴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来回看那几张截图。两套公寓、一辆车、一家还能运转的公司,再加上医院那句“先准备一部分启动资金”的说法,整件事在她脑子里慢慢换了个模样。

昨晚那通电话里,真正山穷水尽的,恐怕不是唐立行。真正被逼到墙角、只剩一条路可退的,是她爸用命换来的那套260万的房子。

03

顾晚晴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市三院。

重症监护室外一片白光,她在隔离窗前看见顾秀梅,鼻子上罩着氧气,脸色发黄,却还睁着眼。

“姑妈,是我,晚晴。”

顾秀梅费力转头,看清她以后挤出一点笑:“上班挺累的,还跑来干吗。”

“我请假过来看你,医生怎么说?”

顾秀梅缓了缓,声音很轻:“说要继续治……花钱是肯定的,可你们也别乱砸钱,我这条命,不值你们好几百万。”

这句话,和电话里那句“再不交两百万就来不及”放在一起,落差大得刺眼。

她找了个借口去接水,顺势去了护士站。“护士您好,我是顾秀梅的侄女,家里要商量怎么筹钱,能不能给我说说大概费用?”

护士长看了眼病历,小声道:“现在主要是重症监护和前期检查,确实花得快,但还没到真正移植那一步。”

“如果后面要做移植,前期大概需要五六十万,作为手术和术前准备资金,之后还能走医保、大病救助、慈善基金,家属也可以再想办法众筹。”

顾晚晴追问:“那要是今天凑不齐全部钱,明天会不会停药?”

“不会这么说。”护士长摇头,“我们会催,但不会拿这种话吓家属。”

出医院时风有些冷,她站在门口刷手机,朋友圈顶端正跳出一条众筹链接——标题是:《救救我的妈妈》,发起人:唐立行。

她点进去,只看了几行,眉头就锁住了。

“我是独子,为了给妈妈治病,已经卖车、抵押房子,实在走投无路,只能跪求大家帮帮忙……”

目标金额五十万,下面显示:“已筹款 238000 元”,发起时间——两天前。页面中段还有一句:“家里只剩亲戚名下的一套房还没动用,说到底也是我们该想办法的。”

“亲戚?”顾晚晴冷笑了一下,把页面截了图,发给程峥:“他的戏,演到网上去了。”

下午刚回公司,前台电话就打上来:“顾老师,一楼大堂有位先生,说是你表哥,坚持要见你。”

顾晚晴看了眼时间:“我下去,你跟他说,我们去旁边咖啡馆聊,不在公司门口说。”

街角咖啡馆里,唐立行眼圈通红,衣服皱巴巴的,一坐下就把几张费用单甩到桌上。
“你看看,这几天一天好几万,我人都快垮了。”

“我天天守在ICU门口,医生隔三差五叫家属谈话,说再拖就来不及。姑妈这辈子最疼你,你不卖房,谁来救她?”

顾晚晴看了一眼单子,没有否认压力,只平静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万,随时可以打过去,但城西那套房,我不会卖。”



唐立行盯着她,笑了一声:“三十万?你知道现在一天多少钱?你在城里有房有工作,说这话不心疼。等我妈真扛不过去,亲戚们只会记得——你有房不卖。”

顾晚晴没跟着情绪走,从包里抽出几份打印件放到他面前:“这是你那套‘员工宿舍’公寓的不动产登记和租赁备案,租客是你自己公司,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卖。”

“这是路虎的抵押信息,两年前抵押过,去年已经结清,你真舍得,明天就能挂出去。”

“这是你自己发起的众筹页面。”

她抬眼看他:“你不是没路,你只是不想动自己的房和车。”

唐立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捏紧那几张纸:“你现在查我?还拿这些东西压我?我妈躺在ICU里,你拿这些冷冰冰的字跟我讲道理?”

“我知道姑妈病得重。”顾晚晴声音不高,“但你两套公寓、一辆路虎、一家还在运转的公司,加上已经筹到的二十多万,够你先把该扛的扛起来。”

“我出的是全部积蓄,不是替你保资产。”

唐立行忽然压低嗓音,咬字很重:“行,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将来要是我妈真有个万一,唐家人都会说——顾晚晴有房不卖,眼睁睁看着亲姑妈死。”

顾晚晴盯着他,目光一点不躲:“那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听完整的事——包括你两套公寓、路虎、众筹,还有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我再说一遍,我拿得出三十万,已经尽了情份。谁要在亲戚面前造谣,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会考虑走法律程序,维护我和我妈的名誉。”

唐立行喉结动了动,冷冷来了一句:“顾晚晴,你变了。”

“我只是学会了守住我爸留下的东西。”她拿起包站起来,“这条底线,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就没有了。”

走出咖啡馆,风一吹,人清醒了些。手机震动,是程峥的消息:

“他下一步,多半会在家族群里控诉你不孝。”

“没关系,我们该用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04

顾晚晴回到家,先把程峥整理好的几张关键截图——医院费用结构说明、众筹页面截屏、公寓和车辆登记信息——一一发给母亲宋玉兰,又转给了姨妈顾秀云、舅舅顾志强等几个相对公道的长辈。

紧接着,她逐个打电话过去,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舅舅,我不是不管姑妈,我准备拿出全部三十万存款。”

“但表哥一开口就要我卖唯一一套房,我总得把情况搞明白。”

顾志强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道:

“你把截图发我,我自己看。”

“救人要紧没错,可不能就盯你这套房不放。”

顾秀云听完,也有点气不顺:“立行做生意这些年,风光的时候谁说一句‘辛苦晚晴’?”

“真要急用钱,他那两套房一辆车,一点都动不了?”

宋玉兰则只说了一句:“晚晴,你先把三十万准备好,房子的事,妈有数。”

当晚,唐家家族微信群果然热闹起来。

一条长消息突然跳到最上面,署名唐立行,后面配着几张顾秀梅插着管子的病床照。

“这几天我几乎没离开过ICU门口,医生催着交钱,说随时可能错过最佳时机。”

“我已经卖车、把房子抵押出去,能借的都借了,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求堂妹帮忙卖房救我妈。”

“她在城里有房有工作,有能力的人多帮一点,算我欠她一辈子。”

话里话外,看似没点名,却把“有能力却没出手”的位置留得明明白白。

群里很快有人跟着叹气:

“秀梅真是命苦。”

“立行你辛苦了,一边上班一边陪床不容易。”

“晚晴条件不错,有能力就多帮帮,你姑妈最疼的就是你。”



几分钟后,一条来自“顾志强”的语音突然弹出来。文字转写显示了前半句的开头,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立行,我先问一句——你在众筹平台上写‘已经卖车抵押房子’,到底卖的是哪一套房、哪一辆车?”

“我刚看了不动产登记和车管所信息,你名下两套公寓都干干净净,一套写自住,一套写员工宿舍;路虎贷款也早就还清了,现在随时可以卖。”

第二段语音紧跟着发出来,内容更直接:

“医院那边,小晴去问过,姑妹现在要的是五六十万启动资金,不是一天两百万现金。”

“你在网上已经筹到二十多万,再加上你自己房子车子、公司资产,该你扛的先扛,不是上来就把主意打到你姐夫那套命换来的房上。”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来自“宋玉兰”的语音——这个平时连发消息都不太会用手机的女人,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那套房子,是建国出事后工地赔偿的钱,再加上我们一辈子攒的、跟亲戚借的,拼在一起买的。”

“晚晴这次把三十万全部拿出来了,已经尽心尽力。”

“房子不能动,那是你姐夫的命,也是我跟孩子最后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段说完,群里没人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冒了一句:

“立行,你那两套房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救人确实要紧,可也不能让晚晴连个窝都没有了。”

风向开始微妙地往另一边偏。原本一边倒的“心疼立行”,慢慢多了几句“大家量力而行”“不能光找一个人要”的声音。

唐立行很久没有在群里再冒泡。

过了十几分钟,顾晚晴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单独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我给你看点东西,看完你再说,这房是不是只属于你们家。”

那行字透着寒气,完全没有求人的语气,取而代之的是带刺的冷笑,好像握着什么“底牌”。

程峥看完截图,给她回了个电话。

“去。”他的声音干脆,“他既然说有东西要给你看,就说明手上真有一份你从没见过的东西。”

“明天你提前到,在桌上开免提,我在那头听全程。”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顾晚晴提前到了那家咖啡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拨通程峥的电话,按下免提。

“我在。”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正常聊就行。”

三点零五分,门被推开,唐立行匆匆走进来。

人明显比前几天更憔悴,眼圈青黑,却带着一种被逼急后的狠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嘴角扯了扯,也没遮掩,直接把包拉开,从里面抽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啪”地丢到桌上。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我也不想跟你说废话。”

“你不是一直说,这套房是你爸拿命换来的,是你们家的?”

“那你自己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顾晚晴盯着信封,心里“咯噔”一下。信封边缘磨得起了毛,正面歪歪斜斜盖着一行字——“顾建国职工伤亡赔偿协议”,角落里还有半个模糊的公章印。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伸手把信封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有一点发凉。纸张粗糙的触感隔着指腹传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拆开封口,把里面的纸一叠叠抽出来。

第一页是事故经过和责任认定,密密麻麻全是条款,把那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拆成冷冰冰的句子。那一页她几乎是扫过去的,视线很快落在第二页——中间一行加粗的字眼下面,是一串长长的数字。

那串数字,比这些年她从宋玉兰口中听到的数额,要多出整整一截。

她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收紧,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皱。

“别急。”唐立行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冷地盯着她,“后面几页更精彩。”

顾晚晴咬咬牙,把第二页翻过去。

第三页开始,是分项支付和收款确认,几行名字依次排开——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秀梅”的签名,再往下,是顾志强,还有几个顾姓长辈的名字,每一笔后面都按着指纹。

她盯着那些名字,只觉得脑子里“嗡”地炸了一下。

那些数字一行行排列着,没有任何说明,她却本能地在心里开始对照——母亲当年说的赔偿金额、买房的总价、首付、装修、借出去又收回来的钱,中间那一截完全空白。

唐立行看着她发愣,慢慢开口:

“你现在还觉得,这套房,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家一手掏的钱?”

“你爸那时候签了什么,你妈跟你说过吗?顾家几个兄弟,到底往里垫了多少,你有问过吗?”



她指尖发抖,又翻开后面一页,只觉得眼前的字开始有些错位。那一瞬间,所有她以为已经很清楚的事实,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支撑。

“我一直没拿这个东西出来。”唐立行盯着她的脸色,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怕我妈难受,怕你们顾家不好受。”

“现在你把话说得这么绝,那你自己看看——这套房,到底算谁的命换来的?”

顾晚晴的呼吸乱了,胸口一下一下收紧,耳边像有一记闷雷还在回响。她盯着那几页纸,嘴唇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这……这怎么可能……原来,当初那套房……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一套二百六十万……”

05

牛皮纸里的纸张摊在桌上,空气一下子沉得厉害。

顾晚晴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指尖死死压着纸角,指节都发白。

唐立行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得意,又似乎是真心委屈,嗓音压得很低:
“现在,你还好意思说,这套房从头到尾就是你爸一个人的命换来的?”

顾晚晴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页纸又翻过去。后面几页,每一笔“赔偿分配”后面都按着指纹,下面的名字一个个排开——顾秀梅、顾志强,还有两个顾姓的长辈,签名虽有些模糊,却看得出都是自己从小叫过“伯”“舅”的人。

数字一个个往上叠,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这份协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一直在我爸那儿。”唐立行靠回椅背,双臂交叉,“他以前说,没必要拿出来给你妈看,怕你们心里别扭。可你现在非要一口咬死说房子只属于你们家,那我只能给你看真相。”

他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当年没有我爸、顾家那几个兄弟跑前跑后,这份赔偿能谈到这么多?”
“你问问你妈,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谁借的钱、谁垫的钱?没有这些钱,你们拿什么付首付?”

顾晚晴指尖有些发麻,下意识捏紧了纸张。她知道当年亲戚们有借款、有帮忙,却第一次直直面对“赔偿金额远超自己知道的那一截”“好多笔直接打到亲戚手里”这个事实。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数字上移开,落在纸张左上角的一行字——协议标题和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盖章单位。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每一页快速拍了照,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一页不落。

唐立行皱起眉:
“你拍这个干吗?”

“记性不好。”她声音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怕自己回去想歪了,干脆拍清楚点。”

拍完,她把纸重新整理好,推回他面前,手心已经全是汗。

“立行哥,这份协议确实说明了一些问题。”她顿了一下,“顾家长辈当年帮忙谈赔偿,可能也确实垫了钱,这点我从没否认。”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并不能自动变成——我今天必须卖掉唯一一套住房,去救你妈。”

唐立行眯起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完还觉得,自己一点亏欠都没有?”

“亏欠怎么计算,不是你几句话说了算的。”顾晚晴捏紧了手机,“房产证在谁名下、产权怎么登记,这些都有记录。你要说当年有借有垫,那是另一笔账,可以坐下来算清楚。”
“但你不能拿一份十几年前的协议,直接当成今天‘逼我卖房’的理由。”

唐立行冷笑一声:
“你现在说话,真像你那个律师同学。”
“好,法律上房子是你家的,对吧?那在亲戚眼里呢?你敢把这份协议发群里,让大家自己评评理?”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要发,你可以发。”
“但你最好连同完整金额、每一笔分配、每一个签名一起发,别只挑对你有利的那几行。”

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陡然一沉:
“顾晚晴,你真一点也不怕,大家知道当年顾家几兄弟怎么帮你爸顶账?”

“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干,“我怕的是,有人拿着‘帮过忙’当筹码,一辈子要利息,最后要到我妈和我头顶这块屋顶上。”

两人僵持了几秒,唐立行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猛地收起那叠纸,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动作格外粗鲁。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
“你回去好好问问你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咖啡馆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灌进来,像隔了一层玻璃。顾晚晴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桌上的手机传来程峥的声音:
“还好吧?”

她“嗯”了一声,把刚才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又把拍下的照片一张张发过去。

那头静了几秒,程峥开口时很冷静:
“从条款和盖章看,这份确实是真实的事故赔偿协议。”
“赔偿总额比你妈跟你说的要高,说明当年顾家这边确实拿到了一大笔钱,后面又分出去一部分给几个兄弟。”

顾晚晴喉咙发涩:
“也就是说,我妈这些年一直没跟我说实话。”

“她可能是觉得复杂,也可能是不想你背负‘欠谁’的压力。”程峥没替谁辩解,只陈述,“但你要分清两件事——
第一,当年的赔偿分配,能说明大家帮过忙、出过力;
第二,城西那套房的产权登记,决定了现在这套房在法律上属于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表哥现在做的是,把第一件事放大,把第二件事故意模糊。”
“好像只要当年有人出过钱、签过字,你现在就有道德义务卖房补偿。这是两套逻辑。”

顾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回去问清你妈。”程峥说得很实在,“你需要把碎片补全,知道当年到底赔了多少钱,谁拿了多少,现在还欠谁。”
“等信息完整了,我们再看——如果真有明确的借贷或口头承诺,该还的钱你可以按能力考虑还;但这个前提依然不是‘必须卖房’。”

他最后叮嘱:
“另外,别忘了姑妈那边。你可以在家族群里直接说——你准备出了多少钱,你愿意怎么帮。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

挂断电话时,顾晚晴才发现自己手心一片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好,出了咖啡馆,顺路买了点水果,直接回家。

钥匙刚插进门,里头就传来宋玉兰的声音:
“晚晴,是你啊?”

顾晚晴应了一声,换鞋进门。客厅灯没开,窗帘半拉着,宋玉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捏着手机,表情有些不安。

“你舅刚给我打电话,说立行在群里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她抬头看了女儿一眼,“你别往心里去。”

顾晚晴没马上回应,只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那几张协议照片,缩略图一个接着一个,她点开了其中一张,转向宋玉兰。

“妈,我今天见了表哥。”
“他给我看了这个。”

宋玉兰本来有些恍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行字时,猛地一顿。那是一张放大的第一页,标题和“顾建国职工伤亡赔偿协议”几个字格外刺眼。

她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伸过来,声音发干:
“你……你哪儿拿到的?”

顾晚晴看着她,缓缓问出口那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妈,这上面的数字,为什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06

宋玉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顾晚晴看着她,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兰才把手机捏紧,喉咙发干: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立行哥。”顾晚晴没有绕弯,“他说这些年一直在姑父那儿锁着,怕拿出来大家难做。”

宋玉兰闭了闭眼,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肩膀微微一抖。她没去看后面那些数字,只是盯着那行标题,声音有些发哑: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拿这个说事。”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钟表走针的声音。

顾晚晴又问了一遍:
“妈,这上面的数字,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宋玉兰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挪了挪,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当年你爸出事的时候,你才多大?那些东西说给你听,你能懂吗?”

她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眶有些发红:
“我只想让你记住一件事:你爸是在工地上出事的,赔偿是该给他的。至于谁帮忙跑、谁帮忙说话,那是人情,是恩,我心里记着。”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刚开始,建筑公司连一半都不想给,说是你爸自己操作不当。我一个人去哪儿跟人家吵?是你舅舅、你大舅,还有你姑妈他们帮忙跑前跑后,找关系、找律师,一遍遍谈。”

“后来能谈到这么一大笔,确实离不开他们。”宋玉兰叹了一口气,“你舅舅他们也垫了一些钱,请律师、跑案子,总要花。”

顾晚晴低声道:
“所以协议里,赔偿不是全打到你名下,还有一部分打给了舅舅他们?”

“对。”宋玉兰点头,“一部分是公司直接打给顾家几个兄弟,说是当时先帮忙垫的医药费、丧葬费,还有来来回回折腾的开销。”

她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你奶奶说,‘兄弟一场,账算太清伤感情’,我一个小媳妇,也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抠字眼。”

**“那买房子的首付,钱从哪儿来的?”**顾晚晴追问。

“有你爸的赔偿,有我这些年攒的,还有亲戚那边借的一些。”宋玉兰说,“总之当时是凑够了首付,房子落在你爸名下,后来他不在了,就过到我和你名下。”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
“你要说顾家没帮忙?那是假的。他们确实出力、垫钱。你要说这房就不是你爸的命换来的?那我也不认。”

顾晚晴沉默着听,一边记下关键点,一边努力分清楚哪里是“恩情”,哪里是“权利”。

**“那当年有说过,要把房子分出去一部分?或者以后卖了要给他们?”**她问得很直接。

宋玉兰下意识摇头,又停了一下,慢慢开口:
“明面上没有白纸黑字。只有你奶奶那句‘以后日子长着呢,记着别人帮过咱就行’。”
“我也一直记着,所以这些年逢年过节能帮就帮一点,谁家孩子上学、谁家有事,只要张嘴,我能出的都出了。”

她抬起头,目光有点疲惫:
“我就是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事翻出来,当成逼你卖房的理由。”

顾晚晴垂下眼,手机在掌心里发烫。程峥的话在脑子里慢慢浮上来——“第一件事是当年的赔偿与帮忙,第二件事是现在的产权归属”。

她低声说:
“妈,他拿这份协议来,是想告诉我——房子不只是我们家的,所以我现在不卖房,就是欠情。”

宋玉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说不清是苦还是凉:
“你要真问我,我这心里当然觉得欠他们一份人情。可这份人情,从你爸出事那天我就记着,记了十几年。”
“可人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还清’的,更不是拿房子去抵。”

顾晚晴想了想,拿起手机:
“这份协议,我已经拍下来了。我准备找程峥再好好看看,把里面每一笔都弄明白。”

宋玉兰点点头:
“你看吧,你现在懂法律,比我有脑子。”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
“晚晴,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这么多年没跟你说实话?”

顾晚晴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怪你。”
“只是,如果早一点知道,我可能不会在电话里说那些那么硬的话。”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那句“我是我爸留下的房子,谁都别想动”此刻回想起来,还是一点不后悔,却多了几分重量。

宋玉兰看着她,反而摇了摇头:
“话不硬一点,你以为别人听得进去?你舅舅在群里说那几句话,我听得心里都在抖,可要是没人发声,你表哥那边就能把你死死按在‘不孝’那三个字下面。”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晚晴,房子是我们娘俩最后一条退路。这条退路,要保住。”

顾晚晴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把拍下来的协议照片发给了程峥。很快,对方回了一大段文字,把每一页条款和金额简要拆解了一遍。

最后的结论只有两句:

“这份协议证明,当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赔偿,顾家几位长辈也从中拿到了一部分,这说明他们有出力、有利益。”
“但房产证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你和你妈名下,法律上,这套房就是你们的。有没有人情,是另一回事,可以单独谈、单独算。”

顾晚晴看完,给他拨了个电话。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第一,把你愿意帮姑妈的额度说清楚。”程峥的声音很稳,“你已经拿出三十万,这个态度不低。”
“第二,如果你觉得当年顾家确实有垫钱、借钱,可以考虑在能力范围内单独给顾志强他们一部分,用书面方式记下来,把这笔账从‘房子’里剥离出来。”

他顿了顿:
“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可以因为血缘和情分选择帮谁,但不能允许别人拿这些东西,把你唯一的房逼出手。”

晚上,顾晚晴在顾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几天谢谢大家惦记姑妈。我这边已经把自己三十万存款全部拿出来,随时可以打过去,用在姑妈身上。”
“房子的事,我和妈妈商量过了,那是爸出事后留下的唯一一套房,我们不会卖。如果当年有谁为了这套房垫过钱、借过钱,我们愿意单独坐下来,把那笔账算清楚。”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默了一阵。

有人很快回了句:
“晚晴,你能拿出三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有这个心就够。”

也有人含蓄地说:
“各家量力而行吧,不能只盯着你们娘俩。”

唐立行没有在群里再说话。

接下来一周,顾晚晴配合舅舅那边,把钱打进医院账户,程峥帮忙看了一下付款用途,确认全部用在顾秀梅名下。

两套公寓里,唐立行最终卖掉了“员工宿舍”那一套,路虎也挂到二手车平台,很快成交一笔不算难看的价格。加上众筹款、亲戚东拼西凑的一些,姑妈的手术终于在半个月后顺利排上了队。

术后情况起伏了一阵,最终还是慢慢稳定下来。医生说得很直白——“运气不算差,算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

术后第一次能够下床活动那天,顾晚晴去看她。

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窗边一盆快枯掉的绿萝。顾秀梅虚虚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晚晴,这次多亏你。”

顾晚晴摇头:
“姑妈,是大家一起想办法。”

顾秀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
“立行那孩子,心是好的,就是总想着往外撑门面。有时候,话说得太满了。”

她又看了看顾晚晴:
“你别怪他。”

顾晚晴低声道:
“我不会怪他救自己妈。”
“我只是不能答应,把我爸留下的房子搭进去。”

顾秀梅听懂了,叹了口气:
“姐知道。”

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光线有些晃眼。顾晚晴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转账记录、众筹页面的更新、医院发来的缴费短信,每一条都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条条细小的线,把这一段时间的一切串起来。

回到家,宋玉兰已经把晚饭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她。看见她进门,只问了一句:
“你姑妈怎么样?”

“情况稳定了。”顾晚晴放下包,“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后面慢慢调理就行。”

宋玉兰点点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晚晴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老小区的墙面有些发黄,角落里贴着当年顾建国自己量尺钉上去的挂钩,阳台上那盆花还是熟悉的样子。

“妈。”她忽然开口,“以后不管谁说什么,这套房,我们就一直这样住着。”

宋玉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多年的慌张慢慢退了下去。

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家族群还在零零散散地发着祝福、问候、转发来的养生文章。偶尔有人提起顾秀梅这次生病,总会说一句:

“幸好大家都出力了,尤其是晚晴。”

至于那套260万的房,再没人公开提起。

顾晚晴知道,关于赔偿、关于恩情、关于谁欠谁更多,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次争执就有标准答案。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血缘可以绑在一起,房子不能。

帮,是出于心甘情愿;被拿“孝顺”当筹码去逼,那一刻起,她有权利说“不”。

姑妈进了ICU,表哥深夜来电要我卖掉260万的房子救命,我愣了三秒,反问:哥,那是你亲妈,你名下两套公寓一辆路虎留着过年?》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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