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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郊的八一农场,清晨的鱼塘边薄雾还没散尽。
总后副部长贺彪已经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鱼饵是自家做的玉米粑,一钩一粒,不多不少。
水面上的浮漂轻轻动了动,他手腕微微一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被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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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在1962年到1975年间的每个清晨,几乎都会在这里上演。
没人比贺彪更爱钓鱼,可1975年开春的一天,他突然把陪伴自己十年的钓具全砸了。
竹竿折成两段,鱼线剪成碎段,连那只用了多年的搪瓷鱼桶都被踩扁了。
旁边的警卫员吓了一跳,问他好好的渔具为啥毁了。
贺彪指着鱼塘叹了口气:"再钓,这农场的鱼就真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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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贺彪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过日子是出了名的细。
钓鱼用的玉米粑,都是老伴用家里的玉米面做的,从不肯用公家的东西。
有次警卫员看他总用玉米粑当饵,就偷偷弄了点香油面团想给他改善下,结果被贺彪瞪了一眼:"鱼是公家的,饵得用自己的。"
那会儿谁家里不缺油水啊,可贺彪心里有杆秤,公家的便宜一点都不占。
1959年到1961年那几年,全国粮食紧张。
贺彪作为总后副部长,按规定能领到细粮,可他每次都悄悄换成粗粮。
省下的白面,他让警卫员悄悄送到部队医院,给生病的孩子们补充营养。
有人说他傻,放着细粮不吃,非要啃窝头。
贺彪听了也不辩解,只是笑笑说:"肚子里多点粗粮,心里才踏实。"
1962年八一农场刚挖好鱼塘,贺彪就找场长"申请"钓鱼。
那会儿农场有规定,除了生产需要,任何人不准私自在鱼塘钓鱼。
贺彪想了个辙,说自己是来"练习侦察"的。
他拿着鱼竿给战士们上课:"你们看这浮漂,鱼咬钩的时候动一下和动三下,反映的是不同的情况,跟战场上分析敌情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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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长没办法,只好让人把"禁止垂钓"的牌子换成"侦察训练区"的红旗,还特别规定每次只能钓两条。
可贺彪钓上来的鱼,从没带回家过,全让警卫员送回炊事班,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1974年夏天,农场新来的赵主任发现不对劲。
他早上起来遛弯,看见贺彪的鱼桶里总有七八条鱼,心里犯了嘀咕:不是规定每次只能钓两条吗?他跑去问贺彪,老将军倒也实在,说自己钓上来十条,放回去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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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还是觉得不对劲,让人一清点鱼塘存鱼,结果吓了一跳:两年前放的十万尾鱼苗,现在就剩三千多尾了。
原来不光是贺彪钓鱼,附近公社的社员看没人管,晚上偷偷跑过来偷电打鱼。
贺彪知道后,连着几天蹲在鱼塘边观察。
他发现问题比想象的还严重,不光有偷渔的,鱼塘的水质也越来越差,鱼长得慢不说,还老生病。
贺彪晚上在办公室写报告,算了笔账:要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十年,这鱼塘就成死水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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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开春,贺彪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把自己用了十年的鱼竿、鱼线、鱼钩全翻了出来,在鱼塘边当着战士们的面,咔嚓一下把竹竿折成两段,又把鱼线剪得粉碎。
"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在这鱼塘钓鱼了。"
贺彪说得斩钉截铁,"鱼是公家的,是给大家改善生活的,不是让人随便钓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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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没解释太多,转身就回办公室写《关于八一农场鱼塘枯竭问题的调查报告》去了。
贺彪的报告里没批评任何人,光列了一串数据:什么时候放的鱼苗,现在还剩多少,每天大概损失多少,水质检测结果怎么样。
最后他提了三条建议:成立鱼种繁育组,引进山泉水改善水质,去别的农场讨要原种鱼。
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他跟场长说:"繁育组组长我来当,我住到鱼塘边去,守着这些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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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贺彪都快六十了,搬到鱼塘边一间小土房里,白天带着战士们清理鱼塘淤泥,晚上就打着手电筒巡查。
冬天怕鱼缺氧,他让人在鱼塘边挖了好几个冰窟窿,半夜里每隔两小时就去看看。
养鱼他也是半路出家,为了搞懂怎么繁育鱼苗,他专门跑到农业大学找教授请教,回来就在鱼塘边搭了个简易孵化池。
1976年清明前后,鱼塘突然出现"鱼跳如饺"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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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刚亮,水面上全是蹦蹦跳跳的鱼,把战士们都惊动了。
贺彪站在塘边,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群,突然让炊事班做了盆水煮鱼。
开饭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鱼倒进塘里,说:"之前钓了那么多,今天算是还账了。"
那天农场食堂第一次公开分鱼,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一大块。
1985年贺彪离休,临走前又去了趟鱼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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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枚五角硬币,轻轻扔进水里,说:"欠账就得还,现在总算还清了。"
警卫员想给他买根新鱼竿作纪念,被他拒绝了:"鱼竿就留给农场吧,让战士们晒衣服用,比钓鱼强。"
后来农场在鱼塘边立了块石碑,刻着贺彪常说的一句话:"鱼可再养,心不可再失。"
直到现在,新兵来农场第一课,就是听老班长讲贺彪毁竿护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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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去过八一农场的人,都会去看看那个鱼塘。
塘边的石碑还在,上面的字被风雨冲刷得有些模糊,但"心不可再失"这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老将军用一根折断的鱼竿,给我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公与私之间,从来就没有模糊地带。
就像他常说的,鱼没了可以再养,可要是心里的那杆秤歪了,就再也正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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