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5日,美国新泽西州。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窗户。在一栋安静的房子里,王永庆停止了呼吸。
他92岁。
这一天很平常。没有急救医生的喊叫,没有仪器的报警声。他躺在床上,像是在睡觉。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消息传回台湾。整个商业界震动了。大家讨论他的台塑集团。大家计算他的千亿资产。人们称他为“经营之神”。
但在这些光环之下,王永庆是一个有着执念的老人。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那是关于土地的事情。他在美国买了大片的土地。他想把这些土地送给中国。他想把地契交到中国人手里。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他也没能完成这件事。
了解王永庆的人知道他的性格。他是一个矛盾的人。他拥有巨大的财富,但生活像个苦行僧。
看看他的生活细节。他有一条毛巾。他用了三十年。毛巾破了,边缘起了毛球。他不换。他觉得还能用。他喝咖啡。他打开奶精球,倒进杯子。然后他会倒一点咖啡进奶精球的空壳。他摇一摇,把残留的奶液涮干净,再喝掉。他不想浪费一滴。
他有一辆凯迪拉克轿车。那是他身份的象征。这辆车他开了二十年。车身旧了,零件老化了。只要还能跑,他就不买新车。
有人说他吝啬。王永庆不辩解。他有一套理论。他叫它“瘦鹅理论”。他观察过鹅。在食物短缺的时候,鹅会变瘦。它们忍受饥饿。它们锻炼筋骨。一旦有了食物,它们会迅速强壮起来。王永庆认为人也一样。困境磨炼人。他在逆境中长大。他知道钱来之不易。他把金钱看作社会资源。他只是暂时的管理者。他不能挥霍。他必须把钱用在刀刃上。
这个“刀刃”,就是国家的发展。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海峡两岸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冰层开始融化。王永庆看到了机会。他关注大陆的发展。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工业在进步,但农业很落后。他认为农业是国家的根基。根基不稳,高楼盖不起来。
他决定做点什么。
他没有直接捐钱。他觉得直接给钱不够。钱花完了就没了。他想给技术。他想给一种造血的能力。他把目光投向了美国。美国的农业技术世界领先。机械化程度高。管理模式成熟。
王永庆制定了一个计划。他在美国寻找土地。他选中了德克萨斯州等地。他签下了支票。他买下了大约15万亩的农田。换算一下,这接近一亿平方米。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不是为了炒地皮。他不是为了在美国做地主。他要把这里变成一个试验场。他购买了大型喷灌机。他引进了联合收割机。他聘请了农业专家。他要在这里实验。他要摸索出一套适合中国人的现代农业流程。
他的想法很具体。试验成功后,他会把这一切打包。土地、设备、技术、管理经验。他要把这些全部送给中国大陆。他想让大陆的农民看到,地可以这样种。粮食可以这样收。这是他为中国农业准备的一把钥匙。
计划开始了。土地买好了。机器开动了。
阻力出现了。
美国方面警惕技术转移。他们设立了关卡。更麻烦的是政治因素。当时的海峡对岸有一股力量。他们不愿意看到两岸走得太近。他们不愿意看到这种巨额的资产转移。当时的政策叫“戒急用忍”。这四个字像一堵墙。它挡住了王永庆的路。
王永庆努力过。他去沟通。他去游说。他试图绕过障碍。
墙太厚了。
那张地契留在了手里。那些先进的农机留在了美国的土地上。它们没能开进中国的田野。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王永庆很痛苦。他想帮自己的国家。他手里有资源。但他送不出去。
路走不通。王永庆换了一条路。
土地送不进去,那就送学校。他认为教育是另一种农业。种庄稼长粮食,办教育长人才。
他启动了一个工程。名字叫“明德小学”。
他把原本打算投资农业的钱拿出来。他联系了大陆的教育部门。他要建学校。他的要求很简单。学校要建在贫困地区。学校要建得结实。
工人们开始施工。砖块堆砌起来。水泥浇筑下去。在大山深处,一所所白墙红瓦的学校出现了。汶川的废墟旁,新的校舍拔地而起。大别山的孩子们搬进了明亮的教室。
王永庆不参加剪彩。他不让学校挂他的画像。他只看工程报告。他只关心厕所干不干净。他只关心墙体结不结实。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所,两所,一百所,一千所。直到他去世,明德小学的数量超过了四千所。数百万孩子坐在了他捐建的教室里。那块没能送出的土地,化作了无数个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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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汶川发生了大地震。
消息传到台湾。王永庆看着电视画面。山河破碎。同胞受难。
他没有犹豫。他拿起了电话。他做出决定。台塑集团捐款一亿元人民币。
这笔钱汇出了。它变成了帐篷。它变成了药品。它变成了重建家园的砖瓦。这是当时台湾企业最大的一笔单项捐款。王永庆没有多说话。他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几个月后。金融危机爆发了。
全球经济遭受重创。台塑集团的业务受到了影响。美国分公司的压力很大。王永庆坐不住了。他要亲自去看看。
医生劝阻他。他年纪太大了。身体状况不好。
家人劝阻他。可以让子女代劳。
王永庆拒绝了。他坚持要去现场。他相信眼见为实。
他坐上了飞机。他飞越了太平洋。他到达了新泽西。
他开始工作。他听取汇报。他查看报表。他还要考察当地的医院系统。他像个战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站在战场上。
身体发出了警报。
10月15日。清晨。他的心脏停止了工作。
他的一生结束了。
王永庆留下了很多故事。他卖过米。他卖过木材。他做出了世界第一的PVC产能。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王国。
这些是商业成就。
在商业之外,他是一个纯粹的中国人。他拼命赚钱。他想证明中国人行。他拼命省钱。他想把财富还给国家。
他倒在了搬运的路上。
今天,我们回顾这段历史。不需要华丽的词藻。不需要复杂的分析。事实摆在这里。一个老人。一颗心。一份未送出的礼物。几千所学校。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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