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还是“破坏”？“特朗普2.0”一周年带来多少颠覆性改变？

美国当地时间1月20日，是特朗普重返白宫一周年的日子。

一年前，他带着“帮助美国治愈伤痛”的承诺强势归来，宣称要为美国开启“黄金时代”。

一年过去，这份执政答卷却充满反差与争议：盖洛普最新民调显示其支持率已跌至36%，仅17%的美国人相信联邦政府能做出正确决策，为1960年以来最低。

通胀黏性难消、社会撕裂加剧，突袭委内瑞拉强掳总统引发争议，觊觎格陵兰岛更让美欧关系出现首个“根本性裂痕”……种种动荡，不禁让美国人感叹：他真的才上台一年吗？混乱和破坏还要持续多久？

颠覆

执政一周年对特朗普本该是个大日子，但纪念日的“贺礼”，看上去一点也不喜庆。

19日，数百名抗议者顶着寒风游行至特朗普大厦，呼吁移民和执法机构停止在芝加哥等城市的行动，并要求美国结束在委内瑞拉的敌对政策。

有机构打算在20日继续组织名为“自由美国”的罢工，抗议特朗普政府的“恐怖手段”。

民调数据也很“扎眼”。

特朗普支持率跌至36%，远低于去年年初的48%。

不少美国人给总统“差评”的原因是，特朗普的施政重心“完全错了”：在降低物价方面“做得不够”，而在争议性举措，如格陵兰岛、移民执法等问题上，却又“专注过度”。

在梳理受众对特朗普政策评价时，民调机构提炼出一个关键词，叫作“太过分了”（go too far）。51%的人认为他改变政府的工作方式过分，58%的人对他行使总统权力持有异议，62%的人认为他对各类机构“冠名”不合适……

有人说，这不是世界第一次同特朗普打交道，即便如此，“特朗普冲击”仍然不断给全球带来错愕。“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可谓“月月有惊奇”。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认为，特朗普这一年给美国内政外交带来革命性、颠覆性的改变。相比第一任期，呈现两个突出特点。

其一，理念和政策主张更系统化、更鲜明。如果说特朗普第一任期处于摸索状态，那么第二任期他的想法更成熟，权力结构也能支撑他贯彻理念与政策。

其二，“特朗普主义”的反建制倾向更突出，促使美国自罗斯福新政和二战以来在内政外交等重要方面出现大幅调整。

这也使得美国政治从理念到制度都经历了自内战以来的最大冲击。美国建制派长期信奉的理念和政策主张，被强烈否定、修正甚至清算。

悖论

不妨从内政、外交两个角度，看看特朗普都做了哪些事。

内政方面，“行政令治国”是特朗普的招牌。229项的数量，只有罗斯福与胡佛可与之匹敌。

但罗斯福和胡佛的任期恰逢大萧条与二战，“急急如律令”尚能被理解。特朗普的行政令是用来干嘛的？答案是用作推翻前政府遗产、权力扩张。

这就难怪它们会屡遭司法掣肘与社会反弹。目前特朗普政府已身背逾500起诉讼。

在倾泻而下的行政令中，管控移民、废除DEI（多元化、公平和包容）、重塑政府是特朗普内政三大重点。但每一项都存在争议。

当前，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逮捕量从日均300人飙升至1000余人，拘押人数突破7万大关，创历史新高。近日ICE执法人员在明尼阿波利斯街头射杀平民事件，让“庇护城市”与联邦政府的对立再度升级。

在重塑政府方面，去年联邦政府裁员近30万人。令人记忆犹新的是，特朗普政府在裁员风波中还玩出新花样，将创纪录时长的联邦政府“停摆”与裁员行动相互绑定，用作党派博弈工具。

相比之下，经济政策的悖论更为突出。

特朗普最近发布黑白照，自诩“关税之王”，他此前还承诺利用关税所得给美国人“分红”。

2000美元能否送到民众手里，尚且未知。但外界知道的是，美国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正在水涨船高。这甚至迫使特朗普紧急取消对巴西牛肉和咖啡的40%关税以平抑物价。

通胀率虽从3%微降至2.7%，但民众的体感依然不佳。住房、育儿等成本高企，让“斩杀线”成为热词，也让中期选举成为一场共和党必须面对的民生考题。此前纽约市长选举中，马姆达尼以“降低生活成本”为纲领成功胜出，已给共和党敲响警钟。

吴心伯认为，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并无太多新意，民众的失望主要集中在这一领域。物价问题除了拜登留下的包袱，也与特朗普的关税政策直接相关。

移民政策方面，特朗普力度空前，但种种“刚性举措”争议不断，挑战了美国处理移民和犯罪问题的传统规则。在明尼苏达州事件后，民众对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支持率出现下滑。

种种争议和反对，一方面表明特朗普政策打破了美国以往的政策框架与惯例。另一方面凸显美国国内空前严重的撕裂与对抗——既表现在两党关系上，也反映在地方与联邦的关系上。

投机

在对外政策上，特朗普的操作不仅让人眼花缭乱，更让全球忐忑不安。

他不再区分盟友与对手，而是对全球发起“关税战”，但目前来看效用有限。即便如此，他近日仍继续挥舞“大棒”，威胁对不支持其控制格陵兰岛的8个欧洲国家加征10%关税，并在得知法国总统马克龙无意加入美国主导的“和平委员会”后，威胁对法国葡萄酒和香槟征收200%的关税。

他上台后下令在他国领土发起626次军事打击行动，远超拜登4年任期中的555次，仿佛已将上台时“避免海外灾难性事件”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他对西半球的关注度显著上升，从提出“购买格陵兰岛”、收回巴拿马运河、将墨西哥湾改名为美国湾，到强掳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对古巴等国发出威胁……全球都在猜测：谁是下一个“受害者”。

他宣布退出至少70个国际组织与机制，美国代表去年缺席多场全球治理会议。“退群”和“留出空椅子”的同时，舆论又猜测美国政府是否打算另建“特朗普版联合国”。

他一年前承诺解决全球两场冲突，但乌克兰问题显然没在“24小时内”解决，复杂博弈仍在继续。中东局势则维持脆弱的和平状态——巴以停火第二阶段挑战不小，伊朗局势则因特朗普的动武威胁而充满紧张感。

吴心伯认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是多元组合的“大杂烩”，难以用一个词概括。他针对不同国家地区，确定其利益偏好。

对中国、俄罗斯，更多是交易型讨价还价；

对欧洲，倾向于疏远以减轻承诺负担。目前，跨大西洋关系渐行渐远，且因格陵兰岛问题陷入紧张，后续走向值得关注；

在亚太地区，美国聚焦经济牟利，例如去年10月特朗普访马来西亚、日本、韩国达成数千亿美元投资承诺；

在西半球，基于“唐罗主义”理念，核心是巩固霸权；

在中东，同样以利益为导向。但对外用兵带有机会主义色彩，如去年打击伊朗核设施是借以色列行动之机出手，总体对出动地面部队较为谨慎，更倾向于代价小、后果可控的短期空中远程打击。

在“退群”和“另起炉灶”方面，本质上是以机会主义与实用主义为遵循。对无利可图、甚至牵制美国行动的国际组织，直接“减负”退出；对与自身价值理念相悖的机构，也果断摒弃。而在中东等需要推进自身目标的地区，则撇开联合国另搞一套，完全以自身利益为核心取舍。

在吴心伯看来，美国一系列霸道做法，将对全球政治、经贸、安全格局产生重大冲击，加剧国际秩序失序状态。但这种冲击也为全球秩序转型带来潜在机会，关键在于如何把握。

展望接下来的一年，“特朗普冲击”仍将深刻影响美国国内和国际事务。关键观察点是年底的中期选举能否对特朗普形成制衡。

如果民主党能拿下众议院（目前可能性更大）或参议院，就能牵制特朗普的政策议程，这是民主党期待、也是特朗普最担心的局面。共和党要争取赢面，必须在控制通胀和失业率方面破局。此外，尽管最高法院保守派占多数，但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支持特朗普，司法系统对特朗普仍有一定牵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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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治愈”还是“破坏”？“特朗普2.0”一周年带来多少颠覆性改变？》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