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12月24日，平安夜。
朝鲜东海岸的兴南港，最后一艘美军登陆舰收起了跳板。
这汽笛声在冰冷的海面上回荡，听着真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甲板上挤满了陆战一师的大兵，没人欢呼，没人庆幸，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哪像什么王牌部队？
一个个眼神空洞，脸冻成了黑斑，防寒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
照理说，被志愿军第九兵团十几万人死死围在长津湖那个死地，这支部队的番号早该被抹去了。
可他们偏偏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带着伤员、拖着重装备，从铁桶阵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血路。
这是奇迹吗？
不，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逃亡。
把时间拨回一个月前。
那时候的长津湖还没入冬，但风里的寒气已经能透进骨头缝里。
美军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是个急性子，他看着地图，眼里只有鸭绿江和勋章，催着部队像野马一样往北狂奔，想着圣诞节回家吃火鸡。
可偏偏有一个人，慢得像只乌龟。
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看着那蜿蜒的山路，眉头锁得死死的。
阿尔蒙德看到的是胜利的大道，史密斯看到的却是断子绝孙的鬼门关。
单行道、悬崖、森林，一旦后路被断，整师人就是瓮中之鳖。
史密斯没理会上司的咆哮，他在下碣隅里这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停了下来，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修机场。
前线急需兵力，他却把精锐工兵留在大后方。
推土机铲下去只冒火星，工兵们就昼夜不停地硬抠。
短短12天，一条简易跑道真的出现在了荒原上。
除了修机场，他甚至规定每天行军不能超过5公里，每到一个地方必须像钉钉子一样修碉堡、挖战壕。
当时的美国大兵都在骂：师长是被吓破胆了吗？
我们是来进攻的，怎么搞得像是在盖房子？
直到11月27日深夜，志愿军冲锋号响彻群山，美军被分割包围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史密斯不是胆小，他是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个被嘲笑的机场，瞬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12月1日，当包围圈越缩越紧，C-47运输机冲破风雪降落。
短短五天，这条破跑道起降了数百架次，把4300多名重伤员全部运走。
这一手太关键了。
如果这几千伤员运不走，陆战一师只有两个下场：要么丢下战友全师崩溃，要么带着伤员全军覆没。
史密斯的“未雨绸缪”，让陆战一师卸下了最沉重的包袱，变成了轻装上阵的“刺猬”。
伤员送走了，可活人还得走几十公里的山路。
而在古土里以南，有个必须要过的坎——水门桥。
这座桥架在悬崖之间，下面是万丈深渊。
志愿军那是真狠，第一次炸桥面，美军修了；第二次炸桥架，美军又修了；第三次，志愿军敢死队背着炸药包，连桥基都给炸飞了。
看着光秃秃的悬崖，几千辆汽车的长龙绝望了。
这时候，美军展示了什么叫工业霸权。
史密斯一个电话打到东京，八架C-119运输机带着特制的钢制桥梁组件，像蒲公英一样飘到了阵地上。
这不是战争，这是赤裸裸的工业碾压。
志愿军战士们眼睁睁看着那条被血肉之躯切断的生路，硬是被美国人通了电、接了骨。
12月9日，桥通了。
坦克过了，卡车过了，吉普车过了。
如果说史密斯的谋略是脑子，那陆战一师的“狠劲”就是骨头。
气温降到零下40度，这是什么概念？
枪栓拉不开，迫击炮座板震裂，连高科技装备都成了废铁。
但最惨的是人。
这一仗，陆战一师减员一万多，其中七千多是非战斗减员——全是冻伤。
为了活命，他们排出了著名的“T”字撤退队形。
精锐开路，工兵断后，中间夹着车辆和伤员。
但这只是理论，实际上整条路就是个绞肉场。
脚底磨出血泡冻成冰疙瘩，每走一步都像踩刀尖；伤员在担架上还没等到医疗站就冻成了硬块，战友只能把他埋在雪里，插支枪做标记继续走。
连拉炮的马都冻死了，十二个大兵就用绳子拴着几吨重的火炮，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蹭。
这不是为了胜利，仅仅是为了不被屠杀。
有这么个场景：一个美军士兵手冻坏了，指甲脱落，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遭遇伏击时没法扣扳机，他就用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用手掌夹着扔出去。
军医想给他包扎，他摆摆手要了根烟，烟没抽完人就永远睡着了。
史密斯下了严令：带不走的装备全炸掉，绝不给志愿军留一枪一弹。
他们输了战役，但没输掉军人的骨气。
当最后一艘船驶离兴南港，身后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夜空，那是美军带不走的一座座物资山。
史密斯站在船尾，看着远去的海岸，脸色铁青。
阿尔蒙德安慰他说“至少保住了部队”，史密斯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是保住，是捡回了一条命。”
长津湖这一仗，打醒了美国人，也打疼了美国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和工业能力，在志愿军钢铁般的意志面前，并没有形成绝对的碾压。
但咱们也得承认，陆战一师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史密斯的算计、空投的桥梁、士兵的求生欲，这三条腿撑起了陆战一师的命。
对于志愿军来说，这是一次遗憾的胜利，我们把狼打跑了，却没能把这只最凶狠的头狼彻底留下来。
但对于陆战一师来说，这是一辈子的阴影。
多年以后，许多美军老兵听到胶鞋踩雪的沙沙声还会从梦中惊醒。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史密斯那步棋走得早，如果不是那几座空投的桥，他们早就成了长津湖畔的一座座冰雕。
这就是战争。
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幸存者。
信息来源：
《朝鲜战争：未曾透露的真相》，约瑟夫·古尔登，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4年
《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大卫·哈伯斯塔姆，重庆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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