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休几天,正好陪磊磊过生日。”爸爸的声音很温和。
“爸爸!”我跑过去。
他却径直走向迎上来的妈妈。
弟弟哭着从房间跑出来,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你快去把姐姐要回来!老板把她抓走了!妈妈说不要她了!”
爸爸愣住了,看向妈妈:“怎么回事?”
妈妈快步走过来,伏在爸爸耳边小声说:
“磊磊偷钱那毛病,怎么说都不改。”
“我跟小区小卖部老板说好了,演场戏,吓唬吓唬他,就说把盼盼赔给他了。”
爸爸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胡闹!这……这吓过头了怎么办?盼盼呢?”
“在老板家仓库呢,安全得很,我跟老板交待好了,饿不着。”
妈妈语气轻松,“你是没见这小子之前那样子!不让他痛一次,他永远记不住!”
我听到了。
是演戏!
原来都是演戏!
妈妈没有不要我!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我开心得想跳起来,整个人飘起了一小截。
弟弟还在哭:“爸爸,你去把姐姐带回来,求求你……我以后再也不偷钱了!”
我飘到弟弟面前,想捏捏他的脸:“别哭啦,小笨蛋,我们都被骗了。”
手指穿过他的脸颊。
这时,爸爸严肃地说:“磊磊,这次是你做错了很大的事。姐姐要为你犯的错,承担后果。”
弟弟眼中的光熄灭了。
“妈妈!”
我飘到妈妈旁边,她正把红烧肉盛进盘子。
我想从后面抱住她,手臂却穿过她的身体。
“妈妈,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她听不见。
端着盘子转身,穿过我走向餐桌。
爸爸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磊磊哭得……我看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把盼盼接回来。”
“再等两天。”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必须让他彻底明白,有些错,犯了就是会失去。”
“可盼盼她……”
“盼盼在老板那儿,有吃有喝,安全没问题。”妈妈打断他,“我们这次必须狠下心。”
再等两天?
可我就在这里呀。
我飘到他们中间,拼命挥动手臂:“爸!妈!我就在这里呀!你们看不见我吗?”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妈妈忽然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有点冷。”
她走到窗前关窗,完全没注意到,我就站在她面前。
我的手穿过她的肩膀。
为什么碰不到?
为什么看不见?
为什么……听不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因为我已经死了。
3
“因为我已经死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漫过我的魂魄,冻得我动弹不得。
我呆呆地飘在厨房里,看着妈妈把饭菜摆上桌。
弟弟把米饭推到地上,哭喊:“姐姐不在,我不吃!”
妈妈扬起的手,最终没落下去。她只是冷冷地说:“不吃就饿着。”
然后弯腰捡起洒在地上的饭粒,扔进垃圾桶。
动作干脆,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
就像……扔掉我一样。
我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尖锐得让我发抖。
记忆涌上来一些以前不懂的画面。
妈妈曾经对邻居阿姨笑着说:“盼盼是‘引亲娃’,她一来,弟弟就跟着来了,灵得很!”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引亲娃”,只知道妈妈笑得很开心,摸着我的头。
可弟弟出生后,她的手就很少再摸我的头了。
她的眼睛总是跟着弟弟转,抱他,亲他,叫他“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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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是,下班回来第一句总是:“磊磊呢?”
他的肩膀成了弟弟的专属座位,而我只是跟在后面,小心拽他衣角,怕他忘记我。
有一次我发烧,缩在沙发角落。
妈妈给弟弟喂完饭,才走过来摸我的额头。
“这么烫。”她皱了皱眉,语气里有点烦,“净添乱。”
最后还是爸爸半夜爬起来,背我去医院。
路上他叹气:“盼盼,你是姐姐,要懂事,别让妈妈太累。”
原来,“引亲娃”的意思就是,引来了弟弟,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不再是“小福星”,我只是一个需要“懂事”的姐姐。
饭吃得差不多时,妈妈端上蛋糕,插上蜡烛。
弟弟被强迫许愿。
“我希望姐姐回来。”弟弟又开始抽噎。
“哭什么哭!你姐就是替你受罚!你再不改,下次……”她没说完,但眼神像冬天的风。
爸爸打圆场,“好了,你的愿望会成真的。”
“真的吗?”
“真的,爸爸保证。”
弟弟眼里亮起光。
可我已经回来了呀。
我飘到蛋糕上方,看着跳动的烛火。
你们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只是你们不知道。
饭后,妈妈在水槽洗碗。
我想帮她擦汗,手穿过她的额头。
她以前总说我手凉,现在连碰都碰不到了。
爸爸走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要不把盼盼接回来吧?她胆小。”
“不行。”妈妈立刻抬头,语气很硬,“现在接回来,磊磊这教训就白挨了。才一天,他能记住什么?”
“我心里慌,盼盼从小就怕黑,也不知道老板仓库有没有灯。”
“有,我特意说了,晚上留灯。”
仓库没有灯。
我想说。
只有一扇很高的窗。
我拼命想告诉他们,但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过缝隙。
忽然,我想到一个办法。
我集中精神,盯着厨房的吊灯。
想象着它是我的手,我的眼睛。
“闪一下,就闪一下。”
我在心里默念。
“啪嗒。”
灯真的闪了一下。
妈妈抬起头:“电压不稳?”
“可能是。”爸爸没在意。
我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我盯着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那是去年拍的,我穿着黄裙子站在中间。
“掉下来,让他们看见我。”
照片纹丝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用尽全部意念。
照片边缘微微翘起,又贴了回去。
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妈妈把留出的蛋糕裹好,放进冰箱。
我知道,那是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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