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收拾外婆的旧物时,在樟木箱底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弯细细的月牙,边角被摩挲得发软,像是被人反复揣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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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拆开信封,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字迹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信是写给外婆的,落款是“阿珩”。
外婆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天盛开的鲜花。阿珩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眉清目秀,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两人常在村口的老桂花树下约见,他教外婆识文断字,外婆给他带上刚蒸好的桂花糕,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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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珩就成了我外公,他要去城里教学,走的前一晚,他攥着外婆的手,声音发颤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看城里的月亮。外婆没说话,只是把亲手绣的荷包塞到他手里,荷包上绣着的,也是一弯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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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外婆便守着那棵老桂花树下等。起初是一月一封的信,后来渐渐稀疏,再后来,便没了音讯。有人说他在城里成了家,有人说他遇上了战乱,生死未卜。外婆没哭,只是把那些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依旧每天去老桂花树下坐一会儿,手里攥着那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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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守着满院的月光,一晃就是三十年。
那天傍晚,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照在地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到院门口。老人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个褪色的荷包,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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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正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闻言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好像突然倒回了几十年前,老槐树下的少年少女,眉眼含情,月光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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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战乱,外公辗转去了南洋,几番流离才站稳脚跟。他无数次想回来,却被山海阻隔,直到晚年,才终于带着一身风霜,寻着记忆里的路,找到这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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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的那句“归期无望”,后面被外婆用笔添了一行小字:“余生陪你,共赏月光。”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进来,淌在相视而笑的两位老人脸上,温柔得像一汪水。樟木箱里的荷包,和老人手里的那个,终于凑成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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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漫过窗棂,漫过樟木箱,漫过那些泛黄的时光。原来有些想念,真的可以跨过山海,跨过岁月,在月光里,岁岁年年,全家幸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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