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茂岳为江青接生，毛主席特别叮嘱：对江青不要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一九七二年仲夏的清晨，北京宣武门外的卫生局楼里，六十一岁的金茂岳披着白大褂，倚窗喝茶。晨雾翻涌，他忽然想起三十二年前在延安窑洞里听见的那声婴啼——那是李讷的第一声哭，自己亲手把她从江青腹中托起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年轻同事追着叫他“金局长”，他摆手笑道：“喊我金大夫就行。”这句话，老同事都听过无数次，因为他始终认定医生才是他唯一的身份。

把时针拨回到一九三八年二月，国民政府红十字会第二十三、三十三医疗队从西安辗转抵达延安。两辆大卡车颠簸着驶进城南门，人群挥舞红旗迎接，尘土飞扬中，金茂岳抱着儿子下车。那天的欢迎会上，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挨个与医护人员握手，场面热烈却朴素。金茂岳那时三十二岁，留学欧美的医学博士，已能操一口流利英语，却很快被这块黄土地的纯粹与执着打动。

延安中央医院还只是土坯墙、土炕床。牲口棚改的手术室，夜里点煤油灯，照见墙缝里蠕动的虫子。可医护们干劲十足——病床不够，就把门板搭砖；纱布不够，就煮开了反复用；麻药不足，只得配合针灸和止痛草。傅连暲让他兼管妇产科，三年里，他接生了约三千个红色娃娃。环境艰苦，却是医者大显身手的舞台。

有意思的是，金茂岳在延安见到的第一位“老外”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家喻户晓的白求恩。胡子拉碴的加拿大医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咔叽布军装，草鞋打着补丁，腰间还吊把手术剪。查房时，白求恩掀开绷带，亲手重扎，嘴里嘟囔：“救命要争分夺秒，医生不能等人上门。”这番话像钉子一样钉进金茂岳心里，也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之一。

同年冬，红十字会来信，催医疗队返回西安。延安的中央医院刚起步，缺少内外妇儿各科骨干。是走还是留？他在炭火盆前坐了一宿。天亮时，决意留下。没多久，毛泽东、朱德约他和魏一斋吃饭。在粗陶碗里盛着玉米糊糊，毛泽东语重心长：“当医生也脱不开政治，学一分技术，担一分责任。”席间，毛泽东提笔写下“努力救人事业”，朱德补上一句“医人亦医国”。两行老辣笔锋，金茂岳至老不离身。

一九四零年七月，酷热炙烤延河两岸。江青挺着大肚子住进中央医院，第一次当母亲，难免心中打鼓。金茂岳给她做了详细的产前检查，耐心讲解“呼吸配合、用力节奏”，还让护士在窑洞口支起挡风帘，避免产妇受风。八月三日凌晨，李讷呱呱坠地。金茂岳捧着襁褓走出窑洞，门口早已站着毛泽东，他俯身一看，嘴角一扬：“这丫头像她娘。”

产后几天，毛泽东常来探视。有一回，他压低声音说：“江青参加革命晚，别给她搞特殊。”金茂岳随即提起山坡那台柴油机，“噪声轰隆，病人睡不好。”毛泽东想了想：“先缓一缓，等她出院再搬，不然别人说成照顾夫人，反坏了规矩。”后来李讷抱回了窑洞，发电机才悄悄挪走。

九月十六日傍晚，杨家岭两孔窑洞挂起汽灯，毛泽东请中央医院十七位医护吃军用小米面条配野菜。席间无官职称呼，全叫“老金”“老傅”。饭后，江青借相机为大家拍合影，闪光忽闪，留住了那个年代最朴素的医患情。

两年后，延安寒潮突袭。毛泽东肩背酸痛，派人去医院“叫金大夫来看看”。金茂岳进窑洞，听症、捏肩、推桌，看了半天，才道：“防空洞口对着办公桌，冷风直灌，换个位置就好。”毛泽东大笑：“防病还是得先挡风。”他把这段小插曲写进中央党校演讲：“歪风就像洞里冷风，不注意就伤身。若不信，去问金大夫。”

这一提醒也让医院上下转弯。药品紧缺，病理复杂，求“治”不如先“防”。很快，“预防为主”的条幅贴在病房门口：开水消毒、勤洗手、夜间巡诊少点灯光扰病人。这些简单办法，意外地降低了产褥热和感染率。

然而革命岁月从不只有温情。四三年王明病倒，中央点将让金茂岳牵头医疗小组。妇产科医生管心肺病，他直言“不太合适”，却拗不过组织。诊疗方案本无大错，却因药品短缺、护理交班疏漏，引来王明夫人疑虑，“是不是有人想害老王？”她拍桌子怒斥，逼得医院天天写报告。后来更演成审查风波，金茂岳被隔离一年。有人拷问：“你是国民党特务吗？”他只回答：“我是医生。”

一九四四年初春的夜晚，枣园礼堂灯火通明，歌声嘹亮。卫士把刚获释的金茂岳带到毛泽东面前。毛泽东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金茂岳，你是好人，也是老实人。”一句话，把冤屈掸落。几天后，保卫部门正式撤销对他的指控，他又回到手术台。那条写着“努力救人事业”的横幅早已褪色，他让人换上新的，挂在最显眼的墙面。

一九四九年进驻北平时，金茂岳随中央机关一起北上。他仍在病房里忙碌，后来当了北京市卫生局副局长，也没离开白大褂。门口牌子上写什么职务他并不在意，下班回家还对孩子念叨：“记住，咱是治病救人的，不是做大官的。”屋里墙上，那两幅题字静静陪伴他走完一生。

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七日，这位把三千多个红色新生命迎来人世的老人撒手而去，享年八十一岁。延河水早已汇入黄河，窑洞前的土路也铺上了柏油，但“不要搞特殊”四个字依旧在许多医者心里回响，那是一代人对公平与职责的最朴素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