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草原”再现曹妃甸

本报记者 史自强

移栽用的海草苗。 赵 杰摄

转运船将海草布设到作业区域。 赵 杰摄

制图：石瑞禾

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海边风景。 张博洋摄

在渤海湾的怀抱里，河北省唐山市的曹妃甸海域里，藏着一片辽阔的“海底草原”——这里生长着中国现存面积最大的单种连片海草床。

从高空俯瞰，湛蓝的海水中镶嵌着大片浓郁的绿意，那正是海草床随海浪轻柔摇曳的身姿。这片独特的生态系统，不仅是无数海洋生物的乐园，更是维护近海生态平衡的关键屏障。

然而，这片“草原”曾一度面临退化的威胁。近年来，河北系统推进海洋生态修复，构建起海草床全流程多要素修复技术体系，累计修复海草床面积938公顷。如今，这片海底绿洲，正重新勃发盎然生机。

两期修复工程先后实施，为海草生长创造舒适“家园”

跟随河北省自然资源厅生态修复处二级调研员于立峰的脚步，记者来到一片海草生长繁茂的海域。

“分布于我国沿海的海草种类有9属16种。”于立峰说，“而在曹妃甸创造这片‘海底草原’奇迹的，主要品种是鳗草。”

这种鳗草叶片细长如缕，短的几十厘米，长的则超过一米。

前些年，受多重因素影响，曹妃甸海草床呈局部退化趋势，海草床部分区域出现稀疏区和裸斑区。

“频繁的渔业活动，包括拖网捕捞、赶海挖掘等，会破坏海草植被和生境，挤占海草的生存空间，也给海草床的底栖动物群落与生态系统带来负面影响。”曹妃甸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施志军说。

可这片看似柔弱的“草场”，实则是海洋生态系统的“基石”——它稳固海底泥沙、澄清水质，更是无数海洋生命的育幼场与庇护所。守护海草床，就是守护生机勃勃的“海底家园”。

为保护海草床，河北自2019年起分两期工程实施了曹妃甸海草床生态保护修复项目。

“我们以一期工程区域为中心，对500公顷范围内的渔业网具进行了全面清除，并且修复区内不再允许渔船随意驶入，以最大限度减少渔业活动对海草床的影响。”施志军说。

此外，海水水质也影响着海草生长。“如果海水中氮、磷等营养盐过量，会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刺激附生藻类和浮游藻类大量繁殖，遮蔽光照并与海草争夺养分，抑制海草生长。”于立峰说。

为改善近岸海域水质，唐山市坚持陆海统筹，河海联动，全域推进入海河流综合整治，探索制定入海排污口排查技术规范和溯源监测要点，完成海湾内283个排污口整治。

2020年至2024年，唐山市辖区近岸海域海水水质优良比例稳定维持在99.5%以上，为海草生长创造了舒适“家园”。

运用综合措施保护修复，海草床退化区域长出新海草

对于海草稀疏的海草床退化区域，应该怎么加以修复呢？

河北省水文工程地质勘查院高级工程师牛世豪介绍：“修复过程中，我们采取差异化的分类修复策略：对恢复力较强区域，以自然恢复为主、辅以人工巡护；而对恢复力较弱区域，则需运用综合措施，如底质修复、种子播种、种苗移栽、植株移植等方式进行保护修复。”

与陆地种植不太一样，海草种植的时机很重要，天气、潮汐、风力等都是重要的影响因素。

“在海下种草，首先要摸清楚潮汐涨退的规律。”牛世豪说。

施工队需要赶在退潮前两小时左右抵达作业现场做准备工作，比如要把一箱箱的海草先按计划分配到指定位置，节省后续时间。

潮汐不等人，有时最佳种植窗口就在清晨。为了赶上退潮，施工队常在星月未退的凌晨便集结登船。夜色中，随着船长一声浑厚的“出海喽”，百余人组成的队伍破浪启航——他们中有技术人员、安全员，也有沿海村镇的村民。种海草，似乎成了一场与大海约定的“庄严仪式”。

待到海水退至恰好的深度，移栽即刻开始。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海床上。牛世豪回忆道：“很多工人和技术员索性跪进泥水里，一手挖穴，一手植苗。不过片刻，汗水与海泥便模糊了面容，但无人停下。”

更大的挑战在于技术。“起初没经验，种下去的海草没配重，浪一打，没过两天就被冲得无影无踪。”施志军回忆道。挫折倒逼创新——团队反复试验，摸索出一个“土办法”：给每株海草根部裹上特制的泥坯，就像为幼苗穿上“定脚鞋”，就这样，海草终于在流水中站稳了脚跟。

除了栽苗，还有播种。怎么在动荡的海底播种？曹妃甸区柳赞镇一村村民何荣达演示起他们的“智慧”：将海草种子藏进乒乓球大小的特制泥丸中。“这是用类似海泥的土搓成的‘保护壳’，”他解释道，“用播种机把泥丸埋进海底，种子既能安家，又不怕被冲走。你看，咱们的法子‘土归土’，但管用!”

在部分海草床裸斑区，种草前，技术人员还要先进行底质修复，为后续种苗移栽创造条件。

随着经验积累和技术进步，曹妃甸海草的栽培方法更加高效、科学，退化的海洋生态系统逐步恢复生机。

两期修复工程中，共计实施海草种子播种1438万粒，海草植株移植973万株，海草种苗移栽845万株。

专业队伍实施监测和巡逻，强化海草床后期管护

跟随技术人员，记者乘船出发，随后登上了矗立于曹妃甸海域的海草床监测平台。举目四望，唯有无边海天。这座无人值守的平台正默默守护着脚下的那片绿色。

“海草床智能监测系统是修复项目二期工程的重要成果。该系统由1套海草床智能监测平台、2套海草床监测站点和6个电子界桩组成。”施志军说，监测系统依托水下摄像机技术、水下传感器技术、雷达光电探测技术、生态传感器网络技术等，将水文、水质、水上水下视频等海域信息，通过高速无线数据传输系统传至岸上接收部门。

在监测屏幕上，温度、盐度、溶解氧等多项数据实时跳动。“它们是海草床的‘生命体征’，”施志军解释，“任何指标异常，比如突然飙升，都可能意味着风暴潮或污染事件，系统会立即预警，为我们争取关键的应对时间。”

除了智能监测系统这只“天眼”，曹妃甸区还为这片“海底草原”配备了反应敏捷的“地面部队”。为了实现对修复区的全天候、无死角守护，项目管护单位专门配置了一艘专业巡逻船和数艘机动快艇，组成了一支海上巡逻队。

这支队伍的任务明确而艰巨：每天，他们都要对修复海域展开高频次、机动式的巡航。

“巡逻不是简单的‘看’，而是一场动态的守护。”施志军说，一旦发现可能威胁海草床的行为，他们会第一时间制止。若遇复杂情况或涉嫌违法行为，巡逻队会及时移交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警局、农业农村局等部门共同处置。

历时6年，曹妃甸海草床修复项目取得积极成效。“海草床植被恢复效果显著，为湿地鸟类、底栖动植物等大量海洋生物提供了栖息地、迁徙地和生长繁衍场所。大型底栖生物种类从60种增加到111种，生物量均值由4.51克每平方米跃至19克每平方米，修复区域生态系统质量得到改善。”自然资源部北海生态中心副主任温国义说。

而正在实施的动态监测和实地巡逻，则为这一成果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后期管护屏障。如今，曹妃甸海草床区域已被划入生态保护红线，实施最严格的生态保护措施。

“下一步，河北将按照自然资源部的保护修复工作要求，继续强化日常监管和长效管护机制，开展海草床综合成效评估，根据监测情况动态调整保护策略，不断加强生态保护红线管理，强化联合执法，通过发展海洋生态旅游、科普研学等，不断提升公众保护意识，进一步巩固海草床保护修复成果。”河北省自然资源厅相关负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