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文学的诗意（锐见）

程 红

“便利店文学”，如此突兀的词语组合，你听说了吗？

这几天，在河南街头的便利店里出现了“文学角”。作家刘震云带头在文学角的小黑板上写了一句“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大家都辛苦了”。朴素的一句话，引来了往来顾客的接力。很快，小黑板便被写满了：“妈妈的菜总过期，是我们回来晚了”“这里不是写诗的地方，只是日子刚好经过”……

黑板太小，不足以安放便利店的柴米油盐，但就在这方寸之地，文学“活”起来了。读这些句子，你仿佛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大学生、外卖员、中年夫妇、退休老人，他们为生计奔波忙碌，也在买水找零的间隙，在橱窗前驻足的片刻，留下了一句句对生活的感怀体悟。

便利店文学，算不算得“文学”？或许很难给出确凿的回答。不过，早有理论家总结道：“文学就是日常语言的陌生化”。写在小黑板上的文字，皆来自日常的语言，皆是对生活的朴素描摹，可它出现在便利店里，反而有了别样的诗意。普通的一句话，仿佛摇身一变，成了一行诗，获得了“文学性”。它以新鲜视角照亮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世界，启发我们思考“生活”与“诗意”的边界在哪里。在慢节奏的时代，长篇小说能够从容展开复杂的人物命运；而信息爆炸的今天，便利店文学以其即时性、互动性，捕捉着转瞬即逝的情绪闪光。这些三言两语的文字，如同数字时代的俳句，在碎片式写作中拼凑出“生活的底稿”。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些颇具“活人感”的字迹中，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有人说，当代社会，“附近”在消失，与周围人、事、物的连接在减弱。而在街角的便利店里，与陌生人之间的文字互动，恰好是一种情感慰藉和微小的共同体构建。

文学理论界有个术语叫“互文性”，意指任何单独的文本都不是自足的，其意义是在与其他文本的交互中产生的。便利店文学，正把“互文性”挪到一个物质载体——小黑板上，不是你写我看，而是你我共写。每一句都是与其他句子的对话，每个路过的行人都是潜在的对话者，在共享的空间里完成文本的接力。当刘震云写下第一句，当顾客们自发接续，并且把这些文字拍照传播，一个跨越时空的文本网络就此形成。仿若网络时代的摩崖石刻，是层层叠叠的汇聚，也是声息往来的交流。

哪怕有一天小黑板消失了，文字被擦净了，但至少在写与读的痕迹中，我们连接了彼此，温暖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