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年,长安城的月光惨白如纸。
在太师府的深闺里,一位绝色女子对着夜空焚香叩拜,那一刻风卷浮云,连月亮似乎都羞愧地躲进了云层。
这一幕“闭月”,成了后世传颂千年的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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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以为自己见过历史的真相。
在我们的记忆深处,这个女人离间了吕布与董卓,那个叫苏小妹的才女狠狠嘲笑了大文豪苏轼,瘦骨嶙峋的李元霸把几百斤的金锤扔向了天空,而鬼谷子躲在深山老林里,像个幕后黑手一样操控着两百年的战国风云。
这些画面是如此清晰,甚至带着温度,以至于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翻遍了二十四史,这四个人其实从未真正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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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游荡在历史长河中的幽灵,也是我们集体记忆里最盛大的一场骗局。
先说那个让月亮都抬不起头的女人。
在《三国演义》的剧本里,王允为了大汉江山,那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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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董卓提着剑上殿,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朝堂之下,第一猛将吕布虎视眈眈,谁也打不过。
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条,王允只能玩阴的。
他叫来了府中的歌伎,年方二八,色艺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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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百姓倒悬,君臣累卵,全在这一计了。”
这就是连环计的开端。
前脚把她许配给吕布,后脚就敲锣打鼓送进董卓的太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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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吕布怒气冲冲地找上门,王允两手一摊:“太师强抢,老夫也没办法啊。”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凤仪亭畔,她在那边哭得梨花带雨,这边扯着吕布的衣服说想跳池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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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吕布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老贼身下受辱,怒火彻底烧断了理智。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方天画戟刺穿了董卓的喉咙,大汉朝终于喘了一口气。
故事精彩绝伦,可若是翻开陈寿的《三国志》,你只会看到一片尴尬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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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上,吕布确实杀了董卓,也确实是因为女人。
但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王允的义女,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史书上只是冷冰冰地记载,吕布与董卓的一名侍婢私通,因为害怕被董卓发现,心里发慌,最后在王允的唆使下反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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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闭月羞花”,没有惊心动魄的卧底戏码,我们要面对的真相,只是一场担惊受怕的偷情引发的血案。
“貂蝉”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元代的《三国志平话》里。
为了让这场政变看起来更具道德正义感,文人们硬生生造出了一个深明大义的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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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人,她是汉室忠臣的一块遮羞布。
如果说貂蝉是政治的牺牲品,那么苏小妹就是文坛的一剂安慰药。
宋朝的文坛实在太拥挤了,苏洵、苏轼、苏辙,“三苏”父子几乎包揽了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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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觉得苏家阳气太重,民间故事便给他们添了一个妹妹。
在那个广为流传的段子里,苏轼自以为参透了佛法。
那天他问好友佛印:“你看我坐禅的样子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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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印老实回答:“像一尊佛。”
苏轼大笑:“我看你像一堆牛粪。”
苏轼回家后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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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那个传说中的“苏小妹”出场了。
她听完哥哥的炫耀,冷笑一声:“人家心中有佛,看万物皆是佛;你心中有粪,看别人才是粪。”
一语道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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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羞得满脸通红,这一局,才女完胜文豪。
人们太喜欢这个故事了,不仅给她安排了过人的智慧,还让她嫁给了风流才子秦观。
洞房花烛夜,苏小妹还要出三道难题考新郎,考不过就不准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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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完美的大女主剧本,谁看了不迷糊?
可惜,这也是假的。
查阅苏家家谱,苏轼确实有姐姐,而且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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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早亡,二姐嫁给了表兄,三姐也嫁了人,且都比苏轼年纪大。
苏轼的母亲程夫人去世时,苏轼才刚成年,根本没有机会再给他生一个比他小得多的“小妹”。
至于那个所谓的“苏小妹墓”,其实是苏辙长子的媳妇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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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杜撰出苏小妹,或许只是觉得苏轼这样的天才太寂寞,需要一个同样聪慧的女性来与他斗嘴,来挫一挫他的锐气。
比起苏小妹的机智,李元霸的“假”就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在隋唐演义的小说里,他是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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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在扬州看琼花,他在太原练锤子。
那不是普通的锤子,是一对金瓮破天锤,重达八百斤。
宇文成都是当时公认的第一条好汉,但在李元霸面前,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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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一战,李元霸把宇文成都像撕烧鸡一样,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画面太残暴,也太违背物理常识。
为了限制这个人形核弹,作者只能安排老天爷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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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雷雨大作,李元霸指着天骂:“你也敢劈我?”
说完把几百斤的锤子往天上一扔,想把老天砸个窟窿。
结果重力战胜了神力,锤子掉下来,把他自己砸成了一滩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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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荒诞的死法,恰恰说明了人物的虚构性。
在真实的历史中,李渊确实有四个儿子:建成、世民、玄霸、元吉。
对应李元霸原型的,应该是老三李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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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没有什么神力,也没有什么金锤。
正史只有寥寥几笔:李玄霸,字大德,幼辩惠。
可惜身子骨太弱,十六岁就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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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能等到大唐建立的那一天,更别说在战场上撕人了。
他不是无敌的战神,只是个早夭的病弱少年。
后世的说书人觉得李世民的创业之路太艰难,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无敌的弟弟,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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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前三位是具体的形象,那么最后这一位,更像是一个被神话的符号——鬼谷子。
在春秋战国的乱世里,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
他躲在云梦山里,把天下当棋盘,把诸侯当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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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的学生名单:孙膑和庞涓,这一对师兄弟把兵法玩到了极致;苏秦和张仪,这一对师兄弟把外交玩到了极致。
据说他一共教了七十二个徒弟,每一个下山都能搅动风云。
只要鬼谷子咳嗽一声,七国都要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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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有个巨大的逻辑漏洞:时间。
史料记载,鬼谷子的老师是老子。
老子是春秋末期的人,大概活跃在公元前500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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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谷子的学生里,甚至包括了秦朝的李斯和徐福。
从春秋末期到秦朝统一,这中间跨越了两百多年。
除非鬼谷子掌握了长生不老术,否则他怎么可能同时教导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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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合理的解释是,“鬼谷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学派,甚至是一个被神话的代号。
就像“管子”、“墨子”一样,后人把所有纵横捭阖、阴谋阳谋的智慧,都归结到了这个名字名下。
他不需要肉身,因为他代表的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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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代表了“美人计”的极致,苏小妹代表了“才女”的极致,李元霸代表了“武力”的极致,鬼谷子代表了“智谋”的极致。
我们之所以对此深信不疑,或许是因为历史有时候太过枯燥,也太过残酷。
真实的权谋里没有深情的绝色美女,只有赤裸的利益交换;真实的文坛里男性垄断了话语权,女性的声音微乎其微;真实的战场上没有以一敌万的超人,只有尸横遍野的惨烈。
所以,我们需要谎言。
我们需要貂蝉来证明英雄难过美人关,需要苏小妹来证明女子不如男是谬论,需要李元霸来宣泄对暴力的崇拜,需要鬼谷子来解释那些凡人看不懂的局。
即使他们是假的,但在千百年的传颂中,他们早已不仅是名字,而是中华文化骨血里的一部分。
当我们在月下谈论爱情,在书房谈论智慧,在酒桌谈论英雄时,他们就在那里,比真人更鲜活,比历史更真实。
信息来源:
《三国志》,陈寿,中华书局,2011年 《苏轼传》,林语堂,湖南文艺出版社,2018年 《旧唐书》,刘昫等,中华书局,1975年 《史记》,司马迁,中华书局,2013年 《中国小说史略》,鲁迅,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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