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晚8点,香港会展中心后台灯光明灭,陪同姬鹏飞的医护人员悄悄把血压计塞进外套口袋——距离零点大典只剩四小时,谁也不敢大意。那一年他八十七岁,靠吸氧维持体力,却执意站在现场。人们只看到镜头里那位银发老者神情笃定,却很少有人知道,从1990年起,他一直遵医嘱不沾酒,逢应酬便由子女代劳。最近网络上关于“晚年豪饮、醉后失态”的说法再度流传,他的小女儿姬巧玲只说了一句:“父亲长期住院,医生连含酒精的漱口水都不让用,谈何豪饮?”一句话,谣言自破。
时间往回拨到1910年2月2日,山西临猗县一个叫七里村的小院里,婴儿啼声穿透寒夜——那便是姬鹏飞。贫寒、辍学、挑粪、放牛,几乎是同龄乡童的共同命运。1928年西北军在西安招收陆军医院学员,一句“不收学费还发津贴”让17岁的他看到了活路。三年苦读,他以第一名成绩毕业,随后被编入部队,职务是上尉军医。冯玉祥部队改编后,姬鹏飞被划入二十六路军,1931年进江西,参加对中央苏区的围剿。历史拐点在宁都出现,赵博生、董振堂发动起义,整支二十六路军改旗易帜,年轻的军医由此穿上红军军装。
长征途中,他随红五军团翻雪山、过草地,一双手冻裂却要连夜给伤员缝合血管。当时有人劝他“医务兵走后面吧”,他摆摆手:“伤员在前,医生也在前。”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奠定了后来指挥员气质的雏形。皖南事变后局势骤变,他被新四军第一师调去做政治部主任,从此身份更迭——不再是纯粹的医生,而是接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带兵人。1945年春,他以“吉洛”之名在苏中指挥第七纵队,夜击丁溪口,三小时干净利索,歼敌两个团。华野电文里首次出现“韦吉兵团”,行家都明白,那代表苏中那条扼要地带的生死线。
1949年2月,三野部队在浙江诸暨整编,粟裕对手下数十名纵队主官说:“共和国不只需要军人。”说完目光停在姬鹏飞身上。两个月后,中央人事调令抵上海,要求这位三十九岁的纵政委赴外交部报到,出任驻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大使。有人私下替他惋惜:“到手的将星没了。”他只是耸耸肩:“国家让去,我就去。”从此,他成为新中国最年轻的“将军大使”。
![]()
东柏林寒风刺骨,姬鹏飞却常常凌晨四点起床学德语。随员回忆,冬天他在公使馆院子里边跑圈边背单词,墙角结了一串小冰凌。1955年回国,彭真在钓鱼台接见时一句“鹏飞,副部长的位置等你”确定了他的新坐标。其后二十年,他参与亚非拉国家建交谈判,中日邦交正常化、《中美联合公报》筹备、恢复联合国席位……外交年表里密密麻麻的批示,大多只有三个字:“照办,急”。
转眼进入八十年代,港澳回归谈判成了核心议题。1983年,国务院港澳办挂牌,他被任命为主任。邓公叮嘱:“鹏飞,语言要硬,姿态要软。”这句话后来成了谈判桌上屡试不爽的原则。谈判间隙,他常把外方代表请到会客室,打开一本羊皮纸古籍,指着上面“广东新安县”旧图说:“我不是搞学术的,但历史自己会说话。”对方往往无言以对。
1990年,姬鹏飞因肺病入住北京医院,同年完成退休手续。那之前,他向身边工作人员交代两件事:第一,文件最后一个签字仍写“吉洛”;第二,医生不许饮酒,任何场合如需敬酒,由子女代替。一纸医嘱,他坚持十年。1997年,他执意赴香港,医生同意但附加条件:全程禁酒,氧气随行。现场礼宾准备了香槟,他摆手让儿子姬德胜举杯,自己只以茶代酒。镜头之外,呼吸机几乎没离开座椅下方。
![]()
1999年澳门回归前夕,港澳办新班子鲁平、李后、陈佐洱带花篮探望,他已无法言语,仅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回”字。三人回忆:“那是临别的嘱托,无声却有力。”2000年1月,病情加重,他陷入昏迷。2月10日8时15分,他在北京医院静静离世,终年九十一岁。官方讣告称他为“无产阶级革命家,我国外交战线的杰出领导人”。
然而,关于他“晚年贪杯”“对人破口大骂”的传言从未间断。姬巧玲在《父亲是天上的星》一文中澄清:“他最后十年,每天四次雾化吸氧,酒精对肺是毒药,家属哪敢让他碰?”此番辟谣并非激烈反驳,而是平静陈述。值得一提的是,港澳办旧同事至今保留一份1999年体检记录:血液乙醇浓度0。数字冷冰冰,却是最有力的说明。
谣言缘何而起?最初版本源自一则伪造的“某记者手记”,内容说他在病房大声呵斥下属,“酒拿来,我还能再干十年”。行内人一看就知荒唐。1999年12月起,他的心肺功能仅依靠机器维持,说话都困难,更别提豪饮。遗憾的是,虚假叙事往往比事实更容易传播。
![]()
今天再翻阅外交部档案,可见他留下一叠厚厚的谈判笔记,旁批处常写“不可意气”。有意思的是,笔记夹缝间还夹着医嘱条:“无酒精,无烟草,多休息。”简单八个字,将晚年生活定了调。外界喧哗与他无关。有人评价,姬鹏飞后半生是“穿西装的将军”,亦是“拿放大镜看合同的医生”。这两种角色交织,既成就了战火年代的冲锋,也塑造了谈判桌上的冷静。
在北京医院老干部病房的墙面上,曾贴着一张小卡片:“需要敬酒,请找孩子。”护士长留作纪念,直到今日仍在护理站柜台存放。卡片虽小,却让那些关于“晚年豪饮”的传言显得滑稽。历史耐心而公正,终会还原一位老兵、一位外交家的真实侧影——饮酒与否,并不影响他在国家年轮上的刻痕,但尊重事实,是对逝者最起码的礼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