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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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24日晚上，朝鲜新义州附近那间废弃的小学教室里，四十军一一八师师长邓岳正对着地图抽烟，地图上温井地区画满了红蓝色箭头。
突然“哐当”一声门响，352团团长罗绍福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把刚接到的作战命令往桌上一拍：“小邓，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凭啥让我们352团当预备队？”
那会儿邓岳才30岁，罗绍福比他大4岁，平时见面都喊“老罗”，可这会儿罗绍福急得连“邓师长”都懒得叫，直接“小邓”怼上来。
这种上下级吵架在当时的志愿军里不算稀奇，但吵到拍桌子的，罗绍福绝对是头一个。
事情得从当天下午的作战命令说起。
一一八师刚跨过鸭绿江，联合国军已经摸到温井地区，南朝鲜第六师的先头营占了交通要道。
邓岳给三个团分任务：351团、353团去前方设伏，352团的命令却写着“随师指机动”。
就这五个字，把罗绍福气得差点把命令撕了。
“从长白山打游击开始，我们352团什么时候当过‘机动部队’？”
罗绍福指着墙上挂的锦旗，“海南岛登陆战，我们是尖刀；解放广州，我们是先锋！现在到了朝鲜，你让我们跟在师部后面晃悠？”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马灯就要摔，被旁边的参谋赶紧拉住。
邓岳把烟蒂摁灭在冻硬的泥地上，突然笑了：“老罗，你以为我把软柿子给你？”
他指着地图上温井西北的山谷，“351团和353团是两把尖刀，负责扎进口袋；可万一这两把刀有一把卷了刃，谁来兜底？”
他用铅笔敲了敲352团的位置，“你这个‘机动部队’，就是我手里的锤子，关键时刻得砸下去。”
这话让罗绍福愣了愣。
他知道邓岳的脾气，平时爱开玩笑，可打仗时比谁都精。
四年相处，从东北剿匪到南下作战，邓岳从没让他吃过亏。
只是“锤子”这说法，听着总不如“尖刀”过瘾。
“行，要是用不上我们团，你这‘小邓’我可喊定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争吵结束不到12小时，战场就给了邓岳验证“底牌”的机会。
10月25日天刚蒙蒙亮，351团那边就传来急报：在温井公路沿线伏击南朝鲜军时，对方突然反扑，美军顾问团直接上了指挥车，还调来装甲车掩护。
351团1营被压在山坳里，电话线都被炸断了。
作战室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参谋们跑前跑后递电报。
邓岳盯着地图上351团的位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按原计划，尖刀插进去就能包圆，可现在南朝鲜军火力比预估的猛得多。
他突然抓起电话：“给罗绍福！让他把352团给我拉上来！告诉老罗，他的锤子该砸了！”
电话那头的罗绍福声音带着笑：“早等着呢！”那会儿352团已经在二十里外的山路上待命，接到命令后，全团官兵把背包往路边一扔，轻重武器扛起来就跑。
1小时30分钟，硬生生跑完了平时要走3小时的山路，这速度在志愿军初期作战里都算头一份。
罗绍福没走大路，带着部队绕到南朝鲜军侧后方的山梁上。
天刚亮透时，他举起望远镜，看见敌人正忙着往前冲，后背全露在外面。
“打！”一声令下，机枪、手榴弹跟下雨似的砸下去。
南朝鲜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队伍瞬间被切成三段。
光是被352团放倒的敌人就有四百多，还抓了一百八十多个活的，连带着三十七辆美制卡车也成了战利品。
战斗结束后，罗绍福提着一把缴获的M1卡宾枪走进师部，往邓岳桌上一放：“小邓，这枪送你，算我昨天拍桌子赔罪。”
邓岳拿起枪掂量掂量，突然指着外面：“走，看看你的‘锤子’去。”
两人站在缴获的卡车旁，看着战士们往车上装物资，谁都没说话，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温井战役这一仗，成了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的开门红，也让“尖刀与锤子”的战术在一一八师出了名。
后来邓岳在师里开会时总说：“尖刀能撕开口子，但锤子才能砸实胜利。”
这话传到罗绍福耳朵里，他总会接一句：“那也得看是谁的锤子。”
再后来到了第二次战役，352团真成了尖刀。
穿插70里切断美军第八集团军补给线时，罗绍福让人在缴获的155毫米榴弹炮上刻了行字：“锤子也能当尖刀使”。
邓岳看到后，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得是老罗的锤子。”
离休后有记者问邓岳，当年为啥敢把352团当预备队。
他哈哈笑：“老罗那个人，你越说他不行，他越要证明给你看，要是一开始就让他当尖刀，他未必拼得这么狠。”
而罗绍福回忆起夜闯师部的事，总说：“其实我知道他信我，不然哪敢把兜底的事交给我？”
现在去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还能看到352团缴获的那面南朝鲜军旗，旗角上有个小破洞，据说是罗绍福当年用刺刀挑下来时划破的。
旁边的说明牌写着“温井战役战利品”，但懂行的老兵都知道，这面旗背后，藏着一个师长和一个团长的默契关于信任，也关于血性。
战场上的决策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
邓岳的“留牌”有风险，罗绍福的“怒闯”也够冲动。
但正是这种敢吵敢担的劲头，让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了那么多漂亮仗。
就像邓岳后来在回忆录里写的：“最好的战术，从来不是纸上画出来的，是和兄弟们在泥地里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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