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国公允我携儿女离去,三年后主母皆生女儿,前夫跪我绣坊哀求认回

0
分享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主母有孕后,国公总算开口允我带走亲生儿女,我默然接受;谁知三年后,主母每胎皆是千金,昔日夫君跪在我绣坊外哀求我携子认回国公府

大周,承德二十二年,秋。

晸国公裴衍祯,当朝天子之表弟,御赐金吾卫上将军,此刻正着一身云缎朝服,跪在长安东市一家绣坊的门前。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泞,浸透了他织金蟒纹的袍角,昔日里足以令百官俯首的威仪,此刻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长街两侧,百姓们撑着油纸伞,窃窃私语,目光如针,刺在他僵直的脊背上。

坊内二楼,一扇雕花木窗半开半掩。

沈玉薇立于窗后,素手捻着一根银针,目光平静地落在楼下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宛如在看一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雨中残荷图。

三年前,正是这个男人,在新妇有孕之后,将她与一双儿女逐出府门。

他当时说:“玉薇,你我缘分已尽。”今日,他跪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缘分?



第一章 弃妇

三年前,同样是一个秋日,只是那一日的日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晸国公府的后花园里,金桂飘香,满地碎金。

沈玉薇正牵着三岁的儿子明安,教他辨认花木。女儿清儿尚在襁褓,由乳母抱着,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晒着暖阳。一派岁月静好,却被一阵急促而喜悦的脚步声打碎。

“夫人!大喜啊!苏夫人她……她有喜了!”

来报信的是主母苏氏身边的大丫鬟,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沈玉薇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像一块坠入深潭的石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明安的手,理了理儿子微乱的衣角,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知道了,去回禀国公爷,说我晚些时候便去道贺。”

丫鬟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在她的想象里,这位被国公爷从寒微之时便娶进门的结发妻子,纵然如今失了宠爱,面对主母有孕这等大事,也该有些失态才是。

可沈玉薇没有,她甚至还对丫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依旧,却看得人心里发寒。

当晚,裴衍祯来了她的“玉薇院”。

他依旧是那副俊朗挺拔的模样,一身墨色常服,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堂中,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那些都是他们新婚时,他亲手为她挑选布置的。

“你也听说了吧。”他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公事。

沈玉薇正在灯下为明安缝制冬衣,闻言,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是,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

她的平静让裴衍祯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苏氏身子弱,太医说,这一胎需得静养,万不可受半点惊扰。”

“国公爷放心,妾身省得。自会约束下人,也会看顾好明安和清儿,绝不会让他们去前院吵嚷。”沈玉薇垂下眼睑,继续穿针引线,细密的针脚落在柔软的布料上,不乱分毫。

裴衍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早已盘算好的话:“玉薇,你带着明安和清儿,搬出去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乳母抱着清儿,吓得退到了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玉薇的指尖微微一顿,针尖刺破了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棉布。她将手指含入口中,吮去血迹,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为何?”她问。

“苏氏如今是国公府的主母,她腹中的,将是我的嫡子。”裴衍祯的声音冷硬如铁,“明安虽是我的长子,终究是庶出。我不想日后府中因嫡庶之争,闹得家宅不宁。你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对所有人都好?”沈玉薇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国公爷所谓的‘所有人’,可包括明安和清儿?”

裴衍祯避开了她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张房契和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东市的一处两进宅院,还有五千两银子,足够你们母子三人衣食无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明安和清儿,也只当没有我这个父亲。”

他做得何其决绝,断得何其干净。

沈玉薇看着那张房契,良久,才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走到裴衍祯面前,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如同他们初识之时。

“衍祯,”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这是她嫁给他后,私下里对他的称呼,“你可还记得,你当年赴京赶考,盘缠散尽,是我当了母亲留下的遗物,为你凑足的路费?”

裴衍祯的身子一僵。

“你可还记得,你初入官场,受人排挤,是我彻夜不眠,为你分析局势,謄写文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可还记得,你沙场征战,身负重伤,是我衣不解带,守了你七天七夜,从鬼门关把你拉了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裴衍祯的心里。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玉薇的手指从他的衣领滑落,她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客气:“国公爷的恩典,妾身领了。明日一早,我便带孩子们离开。”

她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反而让裴衍祯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胸口。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

“如此……甚好。”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拂袖而去,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沈玉薇才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夜风吹了进来,带着桂花的冷香。她看向花园的一角,那里种着一株不起眼的草药,是她从家乡带来的,名叫“凤隐草”。传说此草无毒,却能调理女子体质,只是极难养活。

她看着那株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的凤隐草,眸色深沉如海。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辆简朴的马车便停在了国公府的侧门。沈玉薇一手牵着懵懂的明安,一手抱着熟睡的清儿,在几个下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那座曾困了她七年的华美牢笼。

马车驶过朱红色的高墙,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马车转过街角,即将看不见国公府的飞檐之时,她怀中的清儿忽然醒了,发出了细弱的哭声。沈玉薇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哼唱着童谣。

歌声婉转,却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萧索。

第二章 素心

长安东市,寸土寸金。

裴衍祯给的宅子位置尚可,闹中取静。只是到底比不得国公府的宏伟,显得有些局促。沈玉薇却很满意,她遣散了跟来的下人,只留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妈子张妈妈帮忙照看孩子,自己则开始动手收拾。

她将前院的厅堂改成了铺面,挂上了一块亲手题字的匾额——“素心坊”。

坊中只卖一样东西:苏绣。

这是她的家传手艺,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当年若不是为了裴衍祯,她或许早已是江南小有名气的绣娘。如今重拾旧艺,虽有些生疏,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灵气与专注,很快便回来了。

起初的日子是艰难的。长安城里最好的绣品都出自宫里的绣坊,或是江南名家之手。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很难引人注目。

沈玉薇不急不躁。她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研磨颜料,劈丝走线。她的绣品,与市面上流行的艳丽富贵不同,多取法于山水花鸟,意境清雅,配色淡然。一幅《寒江独钓图》,只用了寥寥数种墨色丝线,便将江面的萧索与渔翁的孤寂绣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到风雪的声音。

渐渐的,开始有识货的文人雅士光顾。他们惊叹于绣品的风骨,更折服于绣娘的才情。素心坊的名气,就这么一点点地在长安城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三年时间,倏忽而过。

素心坊已经成了长安城里一处独特的风景。许多官家夫人、小姐都以能求得沈玉薇一幅绣品为荣。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国公府的弃妇沈氏,而是人人敬称一声的“沈掌柜”。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非但没有风霜之色,反而因着心境的平和与事业的滋润,更添了几分从容淡雅的风韵。

明安已经六岁了,被她送去了城中最好的私塾。孩子聪慧懂事,眉眼间颇有几分裴衍祯的影子,但性子却随了她,沉静内敛。他知道家里的变故,却从不追问,只是每日放学后,便会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帮她理一理丝线,或是读几页书给她听。

女儿清儿也三岁了,粉雕玉琢,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她不像哥哥那般安静,常常绕着绣架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是这间清雅绣坊里最动听的音符。

沈玉薇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一天,张妈妈从外面采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又幸灾乐祸的神情。

“夫人,您猜我今儿听到了什么?”张妈妈一边放下菜篮,一边压低了声音,“国公府那位苏主母,上个月又生了,还是个千金!”

沈玉薇正在绣一幅并蒂莲,闻言,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听说啊,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张妈妈凑得更近了,“国公爷的脸都绿了。苏夫人进门这三年,肚子是争气,可一胎一胎,生的全是女娃。外面都在传,说国公府这是……这是阴盛阳衰,断了香火的兆头呢!”

沈玉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刺绣。那并蒂莲的花瓣,一针比一针细密,一针比一针鲜艳。

张妈妈见她不为所动,又道:“还有人说,当初国公爷不该把您和……和小少爷赶出府。明安少爷可是国公府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现在好了,嫡子盼不来,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张妈妈。”沈玉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人的家事,我们不要议论。仔细隔墙有耳。”

张妈妈讪讪地住了口,心里却依旧为自家夫人不平。

送走了张妈妈,沈玉薇独自坐在绣架前,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并蒂莲,久久没有动弹。

三年来,她刻意不去打听国公府的任何消息,却总有各种传闻钻进她的耳朵。她知道,苏氏第一胎生了个女儿时,裴衍祯虽然失望,但尚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第二胎又是个女儿时,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如今,是第三个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衍祯对子嗣的执念,尤其是对嫡子的渴望。那是他巩固自己地位、延续家族荣耀的基石。如今,这块基石却迟迟未能奠定。

他会怎么做?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明安正在教清儿认字,兄妹俩的笑声清脆悦耳。

她知道,裴衍祯很快就会想起他们。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儿子。

果不其然,数日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素心坊门前。从车上走下来的,是国公府的总管,王安。

王安是府里的老人,算是看着沈玉薇嫁进门的。此刻再见,他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恭敬中带着几分尴尬。

“沈……沈掌柜。”他躬身行礼,连称呼都改了。

“王总管稀客。”沈玉薇正在柜台后算账,头也未抬,“不知总管大人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王安干笑两声,从身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国公爷……国公爷念着小少爷和小姐,特意让老奴送些新制的糕点和玩具来。”

沈玉薇这才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看向他,目光清冷:“有劳国公爷费心了。只是我这两个孩子,吃惯了粗茶淡饭,怕是消受不起国公府的金贵点心。王总管还是请回吧。”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王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沈玉薇会如此不给情面。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玉薇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是一个平静到极点的眼神,却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窘迫和来意。

王安最终只能狼狈地带着东西离开。

他走后,明安从后院探出小脑袋,轻声问道:“娘,那个人是谁?”

“一个不相干的人。”沈玉薇朝儿子招招手,将他揽入怀中,柔声道,“明安,记住,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谁也不能来打扰我们。”

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母亲的怀里。

沈玉薇抱着儿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裴衍祯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止。一场她早已预料到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第三章 裂痕

王安的无功而返,显然在裴衍祯的意料之外。

接下来的一个月,国公府的“礼物”开始以各种名目,源源不断地送往素心坊。时鲜的果蔬,名贵的布料,给孩子们的文房四宝和精巧玩具,甚至还有两名手脚麻利的丫鬟。

沈玉薇一概不收。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送来的人,客客气气地请走。她用一种沉默而坚决的态度,在素心坊与晸国公府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裴衍祯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朝堂之上,关于他后继无人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几个政敌甚至在早朝时,明里暗里地拿此事攻讦他,说他治家不严,恐难当大任。天子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审视。

内宅之中,苏氏因为连生三女,本就心虚气短,如今更是终日以泪洗面,疑神疑鬼,将整个国公府搅得乌烟瘴气。她视沈玉薇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常在裴衍祯耳边吹风,言语间充满了对明安的忌惮。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绳索,将裴衍祯越勒越紧。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儿子,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稳固他地位的儿子。

于是,他想起了明安。想起了那个眉眼像他,性子却沉静得不像话的长子。

这天下午,素心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珠翠环绕,正是晸国公府如今的主母,苏氏。

她来的时候,沈玉薇正在后院指导绣娘们劈线。听到下人通报,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活计做完,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前堂。

苏氏坐在店里最好的那张花梨木椅子上,仪态万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将不大的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妹妹,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苏氏一见她,便亲热地开口,仿佛她们是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

沈玉薇不行礼,也不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苏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声“苏夫人”,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苏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妹妹何必如此生分。说起来,我们也是姐妹一场。今日我来,是奉了国公爷的命,想请妹妹和……和明安,回府小住几日。”

“不必了。”沈玉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这里生意忙,走不开。明安也要读书,耽误不得。”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苏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国公爷心里,一直都是惦记着你们的。你看,他知道你辛苦,特意让我送来这个。”

说着,她身边的丫鬟捧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光华流转的赤金凤钗,钗头衔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贵气逼人。

这是当年裴衍祯送给沈玉薇的定情信物,后来被她留在了国公府,并未带走。

“物归原主,也算了却国公爷一桩心事。”苏氏的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和施舍。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那支凤钗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她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死物。

“苏夫人说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当年我离开国公府时,便说过,从此与国公府再无瓜葛。这支凤钗,是我当年不要的东西,如今,自然也不会再要。还请苏夫人,从哪里拿来的,便放回哪里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苏氏,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请苏夫人转告国公爷。我沈玉薇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懂得‘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他若真念着一丝旧情,便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三人平静的生活。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苏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沈玉薇竟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本以为,自己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又拿出这等信物,沈玉薇就算不感恩戴德,也该有所动容。

可她错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弃妇。她的脊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挺直。

“你……你别不识抬举!”苏氏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国公爷不要的女人!若不是看在明安的份上,你以为国公爷会多看你一眼?我告诉你,明安是国公府的血脉,他必须认祖归宗!这由不得你!”

“哦?”沈玉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夫人这是要明抢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子?我倒想看看,明日的御史台,会递上怎样一本奏疏。是弹劾晸国公治家无方,纵容悍妻,还是弹劾苏大人教女无德,嚣张跋扈?”

苏氏的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最重名声。沈玉薇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放学的明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到那个盛气凌人的华服贵妇,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沈玉薇身边,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种无声的保护和支持。

苏氏看到明安,眼睛里闪过一丝嫉恨。这个孩子,就是她这三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自以为和蔼的笑容:“你就是明安吧?长得真俊。我是……我是你父亲的妻子,你应该叫我一声母亲。”

明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只有一个母亲。”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苏氏的脸,彻底垮了。她再也待不下去,狠狠地瞪了沈玉薇一眼,带着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沈玉薇知道,苏氏的失败,只会引来那个更难对付的人。

果然,傍晚时分,当她准备关店门时,一顶玄色软轿停在了门口。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是裴衍祯。

他换了一身便服,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却依旧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他看着沈玉薇,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玉薇,”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沈玉薇没有让他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国公爷,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谈。”

裴衍祯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硬来是没有用的。

他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但明安是我的儿子,是国公府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外,顶着一个商贾之子的名声。让他回来,我保证,会给他最好的前程,让他承袭我的爵位。至于你,我可以在府里给你一个名分,让你……”

“不必了。”沈玉薇打断了他,“国公爷的爵位,我们母子高攀不起。明安姓沈,他将来是素心坊的少东家,不是什么国公府的世子。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养,不劳国公爷费心。”

“你!”裴衍祯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沈玉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凭你一个女人,能护得住他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长安城里,不太平。若是哪天,明安放学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到那时,你哭都来不及!”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沈玉薇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直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却不能不在乎儿女的安危。

裴衍祯见她神色动摇,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沈玉薇猛地避开。

她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寒意和一丝绝望的疯狂:“裴衍祯,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沈玉薇发誓,定会让你整个国公府,为他陪葬!”

那眼神,让久经沙场的裴衍祯,竟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知道,他把她逼到了绝境。

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四章 棋局

裴衍祯的威胁,像一根毒刺,扎在了沈玉薇的心头。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她坐在油灯下,看着身旁熟睡的明安和清儿,心中翻江倒海。她不怕穷,不怕苦,甚至不怕裴衍祯的权势,但她怕,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一双儿女。

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三年来的选择,产生了一丝动摇。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里“不太平”的预兆,开始应验。

先是给素心坊供应上等蚕丝的江南丝绸商,突然单方面断了货,说所有的丝都被官家定了。沈玉薇派人去打听,才知道是兵部以筹备军需为名,将整个长安城的丝绸都纳入了管制。而兵部尚书,正是裴衍祯的门生。

紧接着,京兆府的衙役三天两头上门,一会儿说接到举报,素心坊偷税漏税,要查封账本;一会儿又说店铺的梁柱有隐患,勒令停业整改。

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也开始在素心坊门口聚集,他们不闹事,就是阴阳怪气地骚扰客人,让许多原本想进店的夫人小姐望而却步。

素心坊的生意,一落千丈。

张妈妈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几次三番地劝沈玉薇:“夫人,咱们斗不过国公爷的。要不……要不就服个软吧。为了小少爷和小小姐,您就受些委屈,回府去吧。”



沈玉薇只是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逼迫,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裴衍祯在用他手中的权势,一点一点地收紧绞索,要将她这三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摧毁。他要让她明白,离了他,她什么都不是。

然而,沈玉薇的应对,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丝绸断了货,她便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绝品丝线,宣布素心坊暂时只接最高端的定制,每一件都由她亲手绣制,价高者得。消息一出,那些真正懂得苏绣精髓的世家贵妇,反而趋之若鹜。一件绣品的价格,比得上过去一个月的流水。

京兆府来找茬,她便拿出当初盘下店铺时,与牙行签订的所有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房屋结构已经过官府验收。至于税款,素心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报税单据齐全,让衙役们翻了三天三夜,也找不出半点错处。

地痞流氓来骚扰,她不报警,也不驱赶。她只是让明安每日在店门口,朗读《圣贤训》和《大周律》。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着“礼义廉耻”、“王法昭昭”。那些地痞们本就是收钱办事,被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又听着这扎耳朵的圣贤书,几天下来,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灰溜溜地散了。

沈玉薇就像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她都岿然不动。

她的坚韧,让裴衍祯感到震惊,也让他更加烦躁。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和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他开始反思,三年前,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记忆中的沈玉薇,温婉、顺从、才华横溢,是他最得力的贤内助。可他从未真正看懂过她。她的温婉之下,是铮铮的傲骨;她的顺从之中,是洞察世事的智慧。

而他,亲手将这样一块璞玉,丢弃了。

这天,他正在书房为朝堂之事烦心,苏氏又哭哭啼啼地来了。

“国公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她一进门就跪下了,“外面都传疯了,说我善妒,容不下庶长子,才逼得沈氏母子离府。还说我……说我命中无子,是个不祥之人。再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裴衍祯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够了!整日哭哭啼rice,除了会给本公添乱,你还会做什么?”

苏氏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满脸的委屈和不敢置信。自她嫁入国公府,裴衍祯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我……我还不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为了您的前程?”她抽泣着说,“那个沈玉薇,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就是想借着儿子,拿捏您,好回到国公府来!您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啊!”

“住口!”裴衍祯厉声喝道,“她若真想回来,还会等到今天?我三番五次请她,她何曾点过一次头?你若有她一半的聪慧和骨气,本公也不至于如此烦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苏氏的心里。她最怕的,就是裴衍祯拿她和沈玉薇做比较。

她呆呆地看着裴衍祯,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好,好,好!原来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上那个贱人!裴衍祯,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根本不爱我,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

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裴衍祯一人。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氏的话,虽然刺耳,却也点醒了他。他当初执意要娶苏氏,扶她为主母,的确有借重苏家势力的考量。而他之所以那么决绝地赶走沈玉薇,除了嫡庶之争的顾虑,何尝没有一丝“新人换旧人”的薄情与自私?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不成想,三年之后,自己竟被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他必须把明安接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这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之情,而是为了他的权位,他的未来,为了整个晸国公府的百年基业。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软硬兼施都不管用,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他要亲自去,放下他所有的骄傲和体面,去求她。

他就不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一个堂堂的国公,做到这个地步,她沈玉薇,还能铁石心肠到何种地步?

第五章 跪求

秋雨,连绵不绝,将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

裴衍祯最终还是来了。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带随从,就那样一个人,穿着一身足以彰显他身份的华贵朝服,一步一步,走到了素心坊的门前。

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目光执着地望着绣坊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看着。

长街上的行人,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男人。当他们认出这竟是当朝的晸国公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晸国公爷吗?他怎么站在这里淋雨?”

“你还不知道?这家素心坊的掌柜,就是三年前被他赶出府的结发妻子!”

“哦哦哦,想起来了!听说国公府的新主母,连生了三位千金,国公爷至今无子。怕是后悔了,想来接回原来的儿子吧?”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真是活该!”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裴衍祯的耳朵里。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骄傲与理智在脑中激烈地交战。有好几次,他都想拂袖而去。

可是一想到宗祠里长老们失望的眼神,想到朝堂上政敌们幸灾乐祸的嘴脸,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缓缓地,屈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

“砰”的一声。

晸国公裴衍祯,跪在了素心坊门前的泥水里。

整个长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国公,向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下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玉薇……”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错了。”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不该赶你走,更不该……不该不要明安和清儿。”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回来吧。”

“国公府不能没有你,更不能没有明安这个继承人。”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将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二楼的窗后,沈玉薇静静地站着。她将楼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张妈妈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泪流满面:“夫人……国公爷他……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您就……就原谅他吧。”

沈玉薇没有说话。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三年。

从她被赶出府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为裴衍祯布下了这个局。她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对子嗣的执念,更知道他薄情寡义的本性。

她料定苏氏生不出儿子。

因为,三年前她离开国公府时,送给苏氏的那份“贺礼”,便是她亲手培植的“凤隐草”。此草混在其他的安胎药里,无色无味,连最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来。它不会伤及母体,唯一的功效,便是让服下它的女人,十有八九,只会诞下女婴。

这是她的报复,也是她的棋局。

如今,棋局已到收官之时。裴衍祯,这颗最重要的棋子,已经如她所愿,走到了绝境。

她看着楼下那个跪在泥水中的男人,心中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不是在忏悔,他只是在权衡利弊。他跪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的权欲和未来。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原谅。

但是,明安和清儿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未来。她苦心经营三年,为的,也正是这一刻。

她缓缓转身,不再看楼下的景象。她走到绣架前,拿起一根丝线。那丝线,是她用最复杂的工艺染成的,深沉的暗红色,宛如干涸的血迹。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凝结了三年的筹谋,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寒霜。

她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沈玉薇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容。那笑容里,凝结了三年的筹谋,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寒霜。她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开门。”

然而,当张妈妈颤抖着手打开那扇门,门外跪着的裴衍祯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他期盼的沈玉薇。一个六岁的孩子撑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站在门槛内,静静地看着他。

是明安。

孩子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孺慕,没有胆怯,只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审视与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缓缓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让裴衍祯瞬间如坠冰窟……

第六章 条件

“你,就是那个抛弃了我和娘亲,还想来抢走妹妹的人吗?”

明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裴衍祯的心上。他愕然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眉眼有七分相似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预想过沈玉薇的冷漠,预想过她的质问,却从未想过,会是自己的儿子,用这样一句话,来迎接他的“忏悔”。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明安,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爹爹……爹爹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家?”明安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这里就是我的家。有娘亲,有妹妹,还有张奶奶。我们的家,不需要一个会赶走家人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裴衍祯,转身回了屋里,小小的背影,决绝得像极了他的母亲。

门,被重新关上了。

裴衍祯跪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儿子的话,比长街上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加起来,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刺痛。

他知道,这是沈玉薇的安排。她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儿子来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若是此刻走了,便前功尽弃,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一跪,便是一天一夜。

晸国公当街跪求弃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第二天早朝,御史台的奏本堆成了小山,弹劾他失德失仪,有损国体。天子震怒,下旨令他闭门思过。

裴衍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第二天黄昏,雨停了。素心坊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沈玉薇。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神情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裴衍祯。

“国公爷请起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衍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沈玉薇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想让我和孩子回府,可以。”她缓缓开口,“但我有三个条件。”

裴衍祯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你说,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我也答应。”

“第一,”沈玉薇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冷,“我要你以国公府正妻之礼,八抬大轿,从正门,将我重新迎回国公府。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我沈玉薇,不是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妾室,而是你晸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

裴衍祯一愣。这意味着,他必须休了苏氏,或者将其降为妾。无论是哪一种,都等于是在打礼部尚书苏家的脸。

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第二,”沈玉薇继续说道,“明安必须被记入宗祠,立为世子。他日后的婚配、前程,皆由我一人做主,你不得干涉。清儿的嫁妆,必须是国公府年收入的一半,并以地契、商铺的形式,提前划归到她的名下。这些,都要请宗正寺和御史台的官员共同见证,立下文书,任何人不得更改。”

这个条件,更是苛刻到了极点。这几乎是将国公府未来的财产权和继承权,都交到了沈玉薇母子手中。

裴衍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看着沈玉薇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第三。”沈玉薇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温度,却是冰冷的,“苏氏,我不会让她死,也不会让她离开国公府。她要留在府里,亲眼看着我的儿子成为世子,亲眼看着我的女儿风光大嫁。她要日日向我请安,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姐姐’。我要她活着,活在她自己亲手制造的痛苦里,日日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这个条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残忍。

裴衍祯听得心头发寒。他看着眼前的沈玉薇,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吗?这三年的岁月,究竟把她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这三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她是如何从被抛弃的噩梦中惊醒;他也不知道,每一次看到儿女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她的心,是如何被仇恨的火焰灼烧。

“怎么?国公爷做不到吗?”沈玉薇冷笑一声,“做不到,那便请回吧。我素心坊虽然小,却也能为我们母子遮风挡雨。”

“不!”裴衍祯脱口而出,“我答应,我全都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玉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她转身回屋,声音从门内飘来:“三日之后,我会在家中,等国公爷的迎亲队伍。”

门,再次关上。

裴衍祯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赢回了儿子和未来,却感觉自己输掉了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沈玉薇回到屋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后院,将那株养了多年的“凤隐草”,连根拔起,扔进了火盆。

火光跳跃,将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棋局已定,棋子,便再无用处了。

第七章 归巢

三日后,长安城上演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奇景。

晸国公府的仪仗,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八抬大轿,全副执事,完全是迎娶正妻的最高规制。

而这支队伍的目的地,不是哪家高门贵府,而是东市的一家绣坊。

裴衍祯亲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喜庆的红色礼服,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他来到素心坊门前,按照礼制,下马,叩门,高声喊道:“我,裴衍祯,恭迎夫人沈氏,回府归宗。”

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门开了,沈玉薇身着凤冠霞帔,在明安和清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她没有盖盖头,一张清丽的面容,平静无波,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她上了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国公府。正门大开,府中下人,分列两旁,齐齐跪下,高呼:“恭迎夫人回府!恭迎世子回府!”

苏氏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卸去了所有珠钗,脸色惨白地跪在人群的最前面。当沈玉薇的轿子经过她身边时,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裴衍祯做到了他的承诺。他以雷霆手段,将苏氏降为侧室,理由是“无子且善妒”。苏尚书虽然暴跳如雷,但在裴衍祯拿出了几封苏氏与外男通信的(伪造)书信后,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比起女儿失德,只是被降为侧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玉薇的回归,在国公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没有像苏氏担心的那样,一回来就开始清洗和报复。恰恰相反,她表现得极为大度和从容。她安抚了府中惶恐不安的下人,对各处管事的工作一一过问,奖惩分明,短短数日,便将一度混乱的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手段,比苏氏高明了不知多少倍。苏氏靠的是威吓和赏赐,而她,靠的是规矩和人心。

她唯一的要求,便是每日清晨,苏氏必须来她的院中请安。

第一次请安时,苏氏满脸不甘,跪在地上,半天不肯开口。

沈玉薇也不催,只是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风景。一旁的明安,则大声地朗读着《孝经》。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苏氏的脸上。

最终,苏氏还是屈服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给……姐姐……请安。”

“妹妹快起来吧。”沈玉薇这才放下茶杯,亲自扶起她,笑容温婉,“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她的笑容,在苏氏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从此,这成了国公府每日清晨固定上演的一幕。沈玉薇用最温柔的方式,对苏氏进行着最残忍的凌迟。

而裴衍祯,则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明安身上。他亲自教儿子读书习武,将自己毕生的经验倾囊相授。他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寄予了厚望,也充满了愧疚。

只是,明安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距离。他会恭敬地叫他“父亲”,会认真地完成他布置的功课,但他的眼神里,永远没有一个儿子对父亲该有的亲近和孺慕。

他心里,只认一个亲人,那就是他的母亲,沈玉薇。

第八章 暗流

沈玉薇在国公府的地位,日益稳固。

她不仅把后宅管理得滴水不漏,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裴衍祯展露她在政事上的敏锐嗅觉。

一次,裴衍祯为一桩棘手的漕运贪腐案而烦恼,彻夜在书房叹气。沈玉薇只是在给他送宵夜时,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听说,涉案的几位官员,都喜欢去城南的一家古玩店。那家店的东家,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裴衍祯循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果然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贪腐网络,一举扳倒了几个政敌,在天子面前大获赞赏。

从那以后,裴衍祯开始习惯于在遇到难题时,与沈玉薇商议。他震惊地发现,这个被他冷落了多年的妻子,其见识和谋略,竟丝毫不输于他麾下的任何一个谋士。

他开始重新审视她,也开始真正地依赖她。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公文,来到沈玉薇的房中。她正在灯下,教清儿做女红。温馨的烛光,将母女俩的侧影映在墙上,恬静而美好。

裴衍祯的心,忽然被一种久违的温暖触动了。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沈玉薇,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充满悔意:“玉薇,这些年,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你……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玉薇手中的针,停住了。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国公爷,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吧。”

她的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外人。

裴衍祯的身子一僵,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他可以赢回她的身,却永远赢不回她的心了。

而另一边,被彻底架空的苏氏,并没有就此认命。

她看着沈玉薇风光无限,看着裴衍祯对她言听计从,看着明安被确立为世子,嫉妒的毒火,日夜焚烧着她的心。

她决定,铤而走险。

她通过贴身丫鬟,秘密联系上了宫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御药房当差的一个小太监。她花重金,买通了他,得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她要让沈玉薇,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只要沈玉薇死了,明安和清儿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不足为惧。到那时,凭着父亲的势力和自己年轻的身体,她不信自己不能再生一个儿子,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个雨夜,她趁着厨房给沈玉薇炖燕窝粥的机会,让心腹丫鬟,将毒药下了进去。

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当那碗燕窝粥被端到沈玉薇面前时,苏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玉薇拿起汤匙,正要送入口中。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不可!”

冲进来的是张妈妈,她脸色煞白,手里还抓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夫人,这个小贱人,是苏侧夫人院里的!老奴刚才看到她鬼鬼祟祟地在厨房外张望,便抓来一问,她全招了!这粥里……有毒!”

“哐当”一声,沈玉薇手中的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九章 反噬

整个国公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裴衍祯闻讯赶来时,脸色铁青得可怕。他看着地上的碎瓷和那个跪地求饶的小丫鬟,再看看面无血色的沈玉薇,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把苏氏给我带过来!”他怒吼道。

苏氏被带到时,还在假装镇定,矢口否认。

“国公爷,冤枉啊!一定是这个贱婢,受了沈玉薇的指使,故意来陷害我的!”她哭喊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沈玉薇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直到裴衍祯命人请来了府中的供奉大夫,从那碗打翻的粥渍里,验出了剧毒“牵机引”的成分。这种毒,发作极慢,中毒者只会日渐消瘦,最后在睡梦中悄然死去,极难察觉。

人证物证俱在,苏氏再也无法抵赖。

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为什么?”裴衍祯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我留你在府中,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你,你为何还要如此歹毒?”

苏氏抬起头,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为什么?裴衍祯,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把我从正妻之位上拉下来,让我日日向那个贱人下跪请安,受尽羞辱!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毁了我的一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状若疯癫,指着沈玉薇,尖声叫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的儿子,你的女儿,都会不得好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出手的,不是裴衍祯,而是沈玉薇。

这是她回到国公府后,第一次失态。

“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诅咒我的孩子。”沈玉薇的声音,冷得像冰,“苏氏,你以为你输在哪里?你输在,你从来只爱你自己。而我,可以为我的孩子,付出一切。”

她说完,转身对裴衍祯说道:“国公爷,此事,我不希望闹大。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对国公府的名声,对明安的前程,都没有好处。”

裴衍祯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顾全大局。

“那依你之见……”

“把她送到城外的家庙吧。”沈玉薇淡淡地说道,“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对她,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将一个犯下谋害主母大罪的侧室,送去家庙,而不是送官或者直接处死,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仁慈到近乎软弱的处置。

但裴衍祯看着沈玉薇的眼睛,却读懂了她真正的用意。

死,对苏氏来说,是一种解脱。

而活着,日日夜夜面对着冰冷的佛像,忏悔自己的罪过,回忆自己曾经的荣华与如今的凄凉,那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这个女人,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苏氏被连夜送走了。一场足以颠覆国公府的风波,就这样,被沈玉薇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经此一事,裴衍祯对沈玉薇,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敬畏和依赖。他将府中大权,悉数交予她手,自己则一心扑在朝堂和对明安的教导上。

国公府,似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指认苏氏的小丫鬟,在事后领了一大笔赏钱,被送出府后,悄悄地回到了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院。

而那座宅院的主人,正是沈玉薇用素心坊赚来的钱,置办下的私产。

从始至终,这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她要的,不仅仅是苏氏的倒台,更是通过这件事,彻底掌控裴衍祯的心,让他对自己再无防备。

她做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中与清儿玩耍的明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孩子们,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未来。

第十章 凤鸣

一晃又是两年。

明安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在国子监里,学业出众,颇有乃父之风。清儿也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女。

晸国公府在沈玉薇的打理下,声望日隆。而裴衍祯,在妻子的辅佐下,官运亨通,已然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典范。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客气的冰霜,从未真正融化过。裴衍祯无数次地试图靠近,换来的,都只是沈玉薇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渐渐地也习惯了。或许,这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这日,沈玉薇正在房中看账本,宫里忽然来了人。

来的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女官,传皇后口谕,召晸国公夫人沈氏,即刻入宫觐见。

裴衍祯得知消息,也有些意外。沈玉薇虽然是国公夫人,但与宫中并无深交,皇后为何会突然召见她?

沈玉薇却很镇定。她换上一身合乎规制的诰命服,从容地跟着女官,入了宫。

坤宁宫内,茶香袅袅。

当朝皇后,是出了名的贤德,却也有一桩最大的心事——她入主中宫十余年,只诞下了一位公主,至今无子。而宫中其他妃嫔,也鲜有皇子出生。天子的子嗣,一直单薄。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和蔼地拉着沈玉薇的手,与她话家常。从衣食住行,到子女教育,聊得十分投机。

聊了许久,皇后才看似无意地提起:“本宫听闻,夫人曾以一手绝妙的苏绣,名动长安。不知可否让本宫,开开眼界?”

沈玉薇心中了然。

她从袖中取出一幅早已备好的手帕,呈了上去。

那手帕上,绣的不是花鸟,也不是山水,而是一幅“麒麟送子”图。那麒麟,绣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帕子上跃出一般。

皇后看着那幅绣品,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久久不语。

“夫人这手艺,真是巧夺天工。”半晌,皇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本宫听说,国公爷也曾为子嗣之事烦忧,但自从夫人回府,国公府便人丁兴旺,福泽绵延。不知夫人……可有什么秘方?”

真正的目的,终于来了。

沈玉薇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禀娘娘,妾身并无什么秘方。只不过,妾身懂一些调理身体的草药之法。子嗣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男子固然重要,女子的身体,更是孕育生命的根本。若是……若是土壤本身出了问题,再好的种子,也难以发芽。”

她的话,点到即止。

皇后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土壤……出了问题?”她喃喃自语,随即紧紧地握住了沈玉薇的手,“沈夫人,你……你可愿意,帮本宫一把?”

沈玉薇缓缓跪下,垂首道:“能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走出坤宁宫时,天色已晚。

宫灯将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沈玉薇抬起头,看着深邃的夜空。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国公府的后宅。

一张更大的棋盘,已经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当年,她用一株“凤隐草”,搅动了国公府的风云。

如今,她要用她的智慧和手段,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之中,为自己,也为她的孩子们,谋一个更加不可动摇的,万世基业。

这盘棋,她才刚刚开始下。

第十一章 暗香

坤宁宫内,一盏琉璃灯罩着摇曳的烛火,将皇后的侧影投在明黄色的帐幔上,显得有些寂寥。她指尖捻着那方“麒麟送子”的手帕,目光穿透绣样,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良久未动。

“王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宫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这位晸国公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侍立在侧的老嬷嬷是皇后的心腹,闻言上前一步,恭声道:“回娘娘,老奴瞧着,这位夫人行事沉稳,言语得体,是个有大智慧的。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追问。

王嬷嬷斟酌着词句,压低了声音:“只是老奴觉得,她那份从容之下,藏着一股子寒气。不像寻常后宅妇人,倒像是……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惯了的。”

皇后闻言,非但没有疑虑,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若是寻常妇人,本宫还不敢用她。只有这样的人,才压得住宫里那些妖魔鬼怪,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与本宫联手。”她将手帕轻轻放在妆台的锦盒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去,将本宫私库里那支‘南海明珠步摇’取来,明日送到国公府去,就说是本宫赏给清儿小姐的。另外,传话给太医院的刘院判,让他往后多去国公府走动走动,就说……国公夫人身子矜贵,需得好生调理。”

王嬷嬷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后的用意。赏赐是拉拢,派太医,既是示好,也是一种监视。帝后之家,从无真正的信任。

“是,老奴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晸国公府的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厢内,沈玉薇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地复盘着今日与皇后见面的每一个细节。皇后的急切,皇后的试探,以及她最后那句“帮本宫一把”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杀意。

宫中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皇后所求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儿子那么简单。她要的,是借由一个“嫡子”,彻底巩固她在前朝后宫的地位,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妃嫔及其背后的家族势力,一举铲除。

而自己,就是她选中的那把刀。

沈玉薇对此心知肚明。她并不介意当一把刀,只要这把刀,能为自己和孩子们,劈开一条通往权力顶峰的血路。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稳,张妈妈早已带着下人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候。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张妈妈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国公爷已经在书房等了您快一个时辰了。”

沈玉薇点了点头,并未直接去见裴衍祯,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看望已经睡下的明安和清儿。她俯下身,为儿子掖好被角,又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头发,眼神中那份算计与冰冷,才被温情所取代。

做完这一切,她才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款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火通明。裴衍祯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他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探寻与关切:“如何?皇后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娘娘只是许久未见臣妾,召去说了些家常话。”沈玉薇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裴衍祯皱了皱眉,他显然不信这个说辞:“玉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宫中规矩森严,皇后日理万机,岂会无故召见一个外臣的妻子闲话家常?你若有难处,定要告诉我,我……”

“国公爷是在担心我吗?”沈玉薇打断了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裴衍祯心中一滞。他想说是,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避开她的视线,端起茶杯,低声道:“你是国公府的主母,是明安和清儿的母亲,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国公府。我自然……会担心。”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我”字。

沈玉薇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本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她不再隐瞒,将皇后为子嗣烦恼,以及向她求助调理身体之法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其中更深层的交易与默契。

即便如此,裴衍祯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糊涂!”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宫闱之事,岂是你能掺和的?皇嗣更是国本,自古以来,多少人因为牵扯其中而家破人亡,你难道不知?此事万万不可答应!”

他的反应,比沈玉薇预想的还要激烈。

“我已经答应了。”沈玉薇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裴衍祯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焦躁,“玉薇,这不是在国公府的后宅,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你可知,如今宫中盯着后位和太子之位的,有多少双眼睛?你插手进去,就是将自己,将我们整个国公府,都放在了火上烤!”

“我知道。”沈玉薇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可国公爷,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早已身在火炉之中,无路可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明安是你的长子,如今又是世子。你官居高位,圣眷正隆,早已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他们动不了你,便会从明安身上下手。他日后要承袭爵位,要入主朝堂,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你以为他能走多远?今日我们若能助皇后诞下嫡子,那未来,明安便有了储君这个天下最稳固的靠山。这盘棋,我们不得不下。”

裴衍祯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发现,她的眼光,看得比他更远,也更狠。他考虑的是如何避险,而她,考虑的是如何迎着风险,去博取那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可是……万一失败了呢?”他艰涩地开口。

沈玉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让裴衍祯浑身一震。

“国公爷放心,不会失败的。”她轻声说,“因为妾身知道,这宫里,究竟是谁,在用一株无形的‘凤隐草’,断了皇上的子嗣,也断了大周的国运。”

第十二章 投石

裴衍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沈玉薇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书房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

沈玉薇吃痛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她任由他抓着,目光迎上他,清澈而坚定:“国公爷没有听错。宫中有人,用与当年妾身对付苏氏同样的法子,在阻碍皇嗣的诞生。”

这个秘密,太过骇人。

裴衍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这书房的墙壁之后藏着无数双耳朵。他松开沈玉薇的手,快步走到门口,亲自确认门窗都已关好,才重新走回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你怎么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这话传出去,就是灭族的大罪!”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有七成的推断。”沈玉薇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走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白纸,用沾了清水的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水迹很快便会干涸,不留痕迹。

裴衍祯凑过去一看,当看清那两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她?怎么可能是她?”他失声低语,满脸的不敢置信。

纸上写的,是“贤妃”。

贤妃林氏,是当朝丞相林如海的独女,入宫五年,圣宠不衰。她为人温婉贤淑,从不参与宫斗,在朝野上下的名声极好。更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为皇上诞下皇子的妃嫔——只可惜,那位二皇子天生体弱,三岁时便夭折了。自那以后,贤妃便缠绵病榻,终日礼佛,不问世事。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国公爷,您想错了。”沈玉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因为是她,才最有可能。”她将那张白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才缓缓道来。

“其一,凤隐草此物,极为罕见,培育之法更是秘不外传。妾身的母亲,祖籍便是江南。而贤妃娘娘的母亲,与家母是同乡,甚至算得上是闺中密友。家母的医术和这些偏方,贤妃的母亲,知道的不会比妾身少。”

“其二,二皇子夭折,对外说是天生体弱,可我曾听闻,二皇子在夭折前,曾误食过一种江南特有的糕点,那糕点里的一味辅料,若与凤隐草的药性相冲,便会成为致命的剧毒。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可若不是意外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贤妃看似与世无争,可她的父亲林丞相,却是野心勃勃。如今朝中,您的风头正盛,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若皇后诞下嫡子,国本稳固,您作为国戚,地位将更加不可动摇。反之,若皇上子嗣凋零,林丞相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过继宗室之子,由他来辅佐。到那时,这大周的天下,究竟是姓周,还是姓林,就未可知了。”

沈玉薇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一团看似祥和的迷雾,层层剥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裴衍祯听得脊背发凉。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朝堂的局势。他一直以为林如海只是个贪恋权位的权臣,却没想到,他的野心,竟是整个江山。

“可……可这都是你的猜测。”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凤隐草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她是如何做到,让整个后宫的妃嫔都……”

“熏香。”沈玉薇吐出两个字,“凤隐草晒干磨成粉末,混在特制的熏香之中,日日焚烧,药性便会不知不觉地侵入肌理。贤妃自己缠绵病榻,从不用香,又因为失了爱子,性情孤僻,极少与其他妃嫔往来,自然不会受到影响。而她唯一诞下的二皇子,恐怕也是在她不知情时,被她母亲,也就是林丞相夫人,用同样的法子,算计了进去,造成了体弱的假象,只为博取皇上的怜惜与信任。”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裴衍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沈玉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她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城府之深沉,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终于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声音干涩地问。

“投石问路。”沈玉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

“明日,皇后娘娘赏赐的步摇便会送到府上。我会借着谢恩的名义,再次入宫。我会带去两样东西。一样,是为皇后娘娘调理身体的药方,这药方,明面上是固本培元,实则,是解凤隐草药性的良药。”

“另一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一盒我亲手调制的熏香。我会‘无意’中,让这盒香,落入贤妃的眼中。那香里,加了一味‘龙涎香’。龙涎香本身无碍,但它有一个特性,便是能将凤隐草的药性,催发到极致。若贤妃心中无鬼,便不会在意。若她心中有鬼,必然会想方设法,毁了这盒香。”

裴衍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实在是毒辣。沈玉薇这是要逼着贤妃自己露出马脚。

“此事风险太大。”他沉声道,“一旦被林家察觉,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所以,我需要国公爷的帮助。”沈玉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从今日起,您要在朝堂之上,处处针对林丞相。将他的党羽,一个个地剪除。您要让他自顾不暇,没有精力来关注后宫的这点‘小小风波’。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们前朝的争斗上,而我,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为皇后,也为我们自己,扫清所有的障碍。”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向他提出“合作”的请求。

裴衍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输于任何男子的野心与光芒,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玉薇,从今往后,你我……才是真正的夫妻。”

他说的,不是床笫之欢的夫妻,而是权力棋局上,最亲密的盟友。

沈玉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裴衍祯这颗最重要、也最不可控的棋子,终于被她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第十三章 惊蛰

翌日清晨,坤宁宫赏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晸国公府。

为首的王嬷嬷亲自将那支光华璀璨的“南海明珠步摇”交到沈玉薇手中,又传达了皇后对清儿小姐的喜爱,以及让太医院刘院判常来府上为夫人请脉的“恩典”。

沈玉薇谢恩之后,当即便表示要亲自入宫,向皇后娘娘叩谢天恩。

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

第二次入宫,沈玉薇依旧是那副从容淡雅的模样。她先是在坤宁宫,将那张精心准备的药方呈给了皇后。

皇后身边的御医看过后,确认方子上的药材皆是温补之物,并无不妥。皇后心中大定,对沈玉薇的态度也愈发亲厚。

“沈夫人有心了。”皇后握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道,“本宫乏了,你便代本宫,去各宫走动走动,也替本宫看看几位妹妹。尤其是贤妃妹妹,她身子一直不好,你又是懂药理的,替本宫多关心关心她。”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沈玉薇领命,带着张妈妈,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向贤妃所居的“长春宫”行去。

长春宫的位置有些偏僻,院内种满了翠竹,显得格外清幽,也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冷清。宫人们见到沈玉薇,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贤妃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未施粉黛,脸色带着一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却更衬得她眉眼如画,楚楚可怜。

见到沈玉薇,她缓缓放下书卷,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是晸国公夫人,稀客。不知夫人前来,有何指教?”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为人一般,柔弱无骨,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妾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贤妃娘娘。”沈玉薇福了福身子,让张妈妈将食盒打开,“这是臣妾亲手做的一些江南点心,还有一盒自家调制的安神香,听闻娘娘近来安寝不宁,或可有些用处。”

食盒里,几碟精致的糕点散发着甜糯的香气。旁边,一个螺钿镶嵌的小巧香盒,静静地躺着。

贤妃的目光,在扫过那香盒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夫人有心了。”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对身边的贴身宫女道,“还不快替本宫谢过夫人,将东西收下。”

宫女上前,正要接过香盒。

沈玉薇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将香盒拿了回来:“哎呀,瞧我这记性。这香里,我特意加了一味‘龙涎香’,最是能催发香气,安神助眠。只是这龙涎香性热,也不知是否合娘娘的体质。不如,我先为娘娘点上一炉,娘娘闻着若是喜欢,再留下不迟。”

说着,她竟真的打开香盒,取出一小块香饼,放入了殿内一旁的鎏金仙鹤香炉中。

贤妃的脸色,在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的指尖,轻轻地蜷缩了一下,搭在书卷上,显得有些僵硬。

“夫人不必如此麻烦……”她想开口阻止。

但沈玉薇的动作很快,她用火折子点燃了香饼,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腥甜的香气,混合着龙涎香霸道的暖意,迅速在殿内弥漫开来。

“娘娘请闻。”沈玉薇退后一步,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贤妃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看着那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那青烟仿佛化作了无数条毒蛇,要钻进她的鼻息,扼住她的咽喉。

她的贴身宫女,脸色也变得煞白,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慌。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滞。

沈玉薇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但她的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锐利地捕捉着贤妃主仆二人的每一个微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香气,越来越浓郁。

贤妃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香,她一刻也不能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方才……方才您养在后院的那只波斯猫,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就疯了!见人就抓,还打翻了烛台,后院……后院走水了!”

“什么?!”贤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脸上适时地露出了焦急万分的神情,“快!快去救火!”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也像是得了号令,在转身的瞬间,“不慎”撞到了沈玉薇身边的香炉。

“哐当”一声巨响!

鎏金仙鹤香炉被撞翻在地,里面正在燃烧的香饼,连同香灰,洒了一地。宫女惊呼一声,连忙用脚去踩,嘴里还不停地道歉:“恕罪!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将那炉要命的“龙涎香”,处理得干干净净。

沈玉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主仆二人堪称天衣无缝的表演,心中一声冷笑。

猫疯了?走水了?撞翻香炉?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应对。反应如此迅速,配合如此默契,恰恰证明了,她们心中有鬼。

贤妃故作慌乱地指挥着宫人去救火,又满脸歉意地对沈玉薇道:“实在对不住,让国公夫人受惊了。今日宫中事多,改日……改日本宫再亲自登门赔罪。”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玉薇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福身道:“娘娘言重了。既然娘娘有事,那臣妾便不久留了。这剩下的安神香,还请娘娘……好生收着。”

她特意加重了“好生收着”四个字。

说完,她便带着张妈妈,转身离去。

走出长春宫,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张妈妈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夫人,方才可吓死老奴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

沈玉薇的脚步没有停,嘴角却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张妈妈,那不是火。”她轻声说,“那是惊雷。一声惊雷,把藏在地下的蛇,给惊出来了。”

她知道,她这块石头,已经成功地投入了深潭。接下来,她要等的,就是那条被惊动的毒蛇,会如何反咬一口。

第十四章 鱼饵

沈玉薇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没有去见裴衍祯,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玉薇院”,吩咐下人,谁也不见。

她在等。

等一个必然会到来的客人。

果然,二更时分,当府中大部分人都已歇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玉薇院的院墙。

那人身手矫健,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高手。他熟练地避开了巡夜的家丁,如入无人之境,直奔主屋而来。

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身影,正是沈玉薇。她似乎并未睡下,正在灯下看书。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吹管,对准窗户的缝隙,正要有所动作。

突然,他感到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黑衣人浑身一僵,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这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吹管。

屋内的沈玉薇,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依旧气定神闲地翻过一页书。

“进来吧。”她淡淡地开口。

院中的人,是裴衍祯不知何时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而此刻,他正押着那个束手就擒的黑衣刺客,走进了房间。

烛光下,黑衣人被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他眼神中的狠戾,却暴露了他的身份。

“说吧,谁派你来的?”裴衍祯的暗卫冷声问道。

黑衣人紧闭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沈玉薇放下了书,缓缓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看那个刺客,而是从他掉落在地的吹管旁,捡起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这是‘见血封喉’的毒针,淬的是西域奇毒‘七步倒’。”她将毒针拿到烛火前,仔细端详着,“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看来,派你来的人,是不想让我活到明天早上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贤妃,对吗?或者说,是林丞相。”

黑衣人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看来我猜对了。”沈玉薇的笑容更深了,“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杀我,是没用的。因为那盒加了‘龙涎香’的熏香,我已经派人,送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并且告诉了皇后娘娘,这香,能验出一种奇特的、会妨碍女子受孕的慢性毒药。如今,那盒香,就在坤宁宫,由皇后娘娘亲自看管着。”

这番话,半真半假。

香,的确有。但她并没有送到皇后那里去。这只是她放出的一个鱼饵,一个足以让林家投鼠忌器的鱼饵。

黑衣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知道,如果沈玉薇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刺杀一个国公夫人,和在皇后眼皮子底下销毁证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想怎么样。”沈玉薇直起身,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想请你,给林丞相带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告诉他,东市素心坊,三日后,午时。我备了茶,恭候丞相大人大驾。过时不候。”

黑衣人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女人,非但没有喊打喊杀,反而要去约见自己的死敌。

“你可以走了。”沈玉薇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苍蝇。

裴衍祯的暗卫有些犹豫,看向沈玉薇。

沈玉薇对他点了点头。暗卫这才收起匕首,解开了对黑衣人的钳制。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沈玉薇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吹管,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暗卫才躬身道:“夫人,就这么放他走了?此人……”

“他只是个传话的,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留着他,才能把鱼钓上来。”沈玉薇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书房的方向,轻声道,“国公爷,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裴衍祯。

他脸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玉薇:“你疯了?你居然要私下里去见林如海?你知不知道那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我知道。”沈玉薇的神色依旧平静,“可有时候,对付恶狼最好的办法,不是躲着它,而是走进它的狼穴,告诉它,你手里有能杀死它的猎枪。”

“你所谓的猎枪,就是那盒不存在的、被送到了坤宁宫的熏香?”裴衍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赞同,“这是在虚张声势,一旦被他识破……”

“他不会识破的。”沈玉薇笃定地说道,“因为他不敢赌。凤隐草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他越是心虚,就越会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

裴衍祯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了。这个女人的每一步棋,都走得险之又险,却又似乎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见他,想谈什么?”他忍不住问。

沈玉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要和他谈一笔交易。”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笔,关于这大周江山未来的交易。”

裴衍祯的心,猛地一跳。

他意识到,沈玉薇所图谋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后宅争斗,甚至超出了朝堂权争的范畴。

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大到,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倾覆。

而他,以及所有人,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

第十五章 弈者

三日后的午时,长安东市,素心坊。

今日的绣坊,没有开门营业。沈玉薇遣散了所有的绣娘和伙计,只留下了张妈妈一人在后院照看。

她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色布裙,头上簪着一根素银簪子,不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三年前那个初到长安、艰难求生的绣娘。

她亲自煮了一壶雨前龙井,茶香清冽,飘散在空无一人的店铺里,平添了几分萧索。

午时的钟声,准时从远处传来。

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在素心坊门前停下。轿帘掀开,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便服的老者。他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留着一撮打理得十分整齐的山羊胡,看上去就像一个富态的邻家翁。

若非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谁也无法将他与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林如海联系起来。

林如海只带了一个随从,他让随从守在门外,自己则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国公夫人好雅兴。”他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个坐在茶台后,气定神闲的女子,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丞相大人肯屈尊前来,是小女子的荣幸。”沈玉薇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陋室简陋,还望丞相大人不要嫌弃。请坐。”

林如海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铺里的陈设,那些清雅脱俗的绣品,那块写着“素心”二字的匾额,最终,落在了沈玉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国公夫人,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啊。”他端起沈玉薇为他斟满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三年前,你被逐出府门,老夫曾以为,这不过是晸国公府一桩寻常的后宅风波。却不成想,三年后,夫人竟能以雷霆之势,重回国公府,执掌中馈。这份心性,这份手段,便是许多男子,也望尘莫及。”

“丞相大人谬赞了。”沈玉薇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妇人间的求生伎俩,上不得台面。倒是丞相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两人一上来,便是一番口蜜腹剑的试探。

林如海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国公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费尽心机,引老夫前来,究竟所为何事?那盒所谓的‘熏香’,又在哪里?”

“丞相大人不必紧张。”沈玉薇也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那盒香,从来就不在坤宁宫。它现在,就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哦?”林如海挑了挑眉。

“它就在丞相大人的心里。”沈玉薇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大人心里有鬼,那盒香,便随时可能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只要大人心里无愧,那它,就永远只是一盒普通的安神香。”

林如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诈了。

一股被戏耍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起。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瞬间便将情绪压了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冷笑道:“国公夫人好一张利口。可惜,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凤隐草,什么熏香,老夫一概不知。你若想凭这些空口白牙的东西来要挟老夫,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不是来要挟您的。”沈玉薇摇了摇头,“我是来与您合作的。”

“合作?”林如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夫与你,有什么好合作的?别忘了,你的夫君裴衍祯,如今在朝堂上,可是处处与老夫作对。”

“一码归一码。”沈玉薇的神色依旧平静,“国公爷是国公爷,我是我。他想做忠臣,那是他的事。而我,只想为我的孩子,谋一个万全的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可以帮您。”

“帮我?”

“是。”沈玉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可以帮您,让皇后,永远也生不出嫡子。”

林如海彻底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沈玉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深思。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是已经投靠了皇后吗?为何又要反过来,帮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

“你……这是何意?”他艰涩地开口。

“意思很简单。”沈玉薇缓缓道来,“皇后若生下嫡子,立为太子,国公府固然能得一时之荣。但国公爷性情刚直,功高震主,未必是未来储君之福。待太子羽翼丰满,第一个要除掉的,恐怕就是我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国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丞相大人比我更懂。”

“而皇后若一直无子,这储君之位,便始终悬而未决。这对丞相大人您,也并非好事。皇上春秋鼎盛,您等得起,可您身后的那些人,等得起吗?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所以,我们为何不联手,推出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人选呢?”

林如海的心,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了沈玉薇的意图。

这个女人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她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国戚,她要当一个“拥立者”,一个能在幕后操控未来君主的人!

“你想拥立谁?”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

沈玉薇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丞相大人觉得,宗室之中,那位自幼养在您府中,聪慧过人,又对您言听计从的远房侄孙,安王世子,如何?”

“哐当”一声。

林如海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血色尽失,看着沈玉薇,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是他心中藏得最深,也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他暗中培养安王世子,将其视为自己未来的傀儡,此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一语道破!

她究竟是谁?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林如海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城府,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弈者,却不成想,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对面那个手执黑子的女人,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微笑。

第十六章 裂帛

素心坊内,寂静得只剩下林如海粗重的呼吸声。

摔碎的瓷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镇定。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重新坐直身体,试图找回自己作为丞相的威仪,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骇浪。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他盯着沈玉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丞相大人,我是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沈玉薇的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家常话,“重要的是,我知道了,而且,我能帮您实现这个目标。”

她的平静,与林如海的失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场心理的博弈中,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从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现在,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真实目的。

“你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沈玉薇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第一,我要安王世子立下字据,待他日登基,册封我的儿子明安,为异姓王,封地江南,世袭罔替,永不削藩。”

林如海的眉心狠狠一跳。

异姓王!

自大周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功勋,近百年来,再无异姓封王之例。这女人一开口,就要为自己的儿子,谋一个与国同休的铁饭碗。好大的胃口!

“第二呢?”他追问。

“第二,”沈玉薇的目光,落向窗外,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我要林家,助我女儿清儿,登上后位。”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让林如海震惊,那么第二个条件,就足以让他感到荒谬了。

“让你的女儿当皇后?”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国公夫人,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未来的君主,娶你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儿为后?你可知,新君的皇后,其背后代表的家族势力,是稳固皇权最重要的基石!你沈家,有什么?”

“我沈家,是没有什么。”沈玉薇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但我有。我有能让皇后不孕的‘凤隐草’,自然,也有能让任何一个女人,都诞下龙子的秘方。我能让未来的皇帝,子嗣绵延,国祚永昌。丞相大人,您说,这个筹码,够不够分量?”

林如海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玉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这个女人的狠毒,远在他之上。她不仅要掌控未来的君主,还要通过掌控皇嗣,来彻底掌控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大周的血脉。

如果清儿当了皇后,又有沈玉薇在背后支持,那未来的皇子,都将是她的外孙。到那时,裴衍祯的兵权,林家的文官势力,再加上沈玉薇自己神鬼莫测的手段,这三者结合起来……

这天下,将再无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

这是一个疯狂的、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计划。

林如海的心,开始动摇了。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让自己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但沈玉薇为他描绘的,却是一个让林、裴两家,共同成为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千年世家的宏伟蓝图。

“老夫……凭什么信你?”他挣扎着,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就凭这个。”沈玉薇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锦帛,推到了林如海的面前。

林如海疑惑地展开锦帛,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再度剧变。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一串串的数字。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章子怡富豪前男友Vivi现状:光头白胡子像80岁,分手15年依然潇洒

章子怡富豪前男友Vivi现状:光头白胡子像80岁,分手15年依然潇洒

一娱三分地
2026-01-12 19:44:01
洪晃19年前领养的女儿,如今成为她最大的依靠,让她倍感惊喜。

洪晃19年前领养的女儿,如今成为她最大的依靠,让她倍感惊喜。

菲菲爱电影
2025-12-04 16:33:31
英国花44亿,拆掉华为设备。德国花165亿,拆掉华为设备。

英国花44亿,拆掉华为设备。德国花165亿,拆掉华为设备。

百态人间
2026-01-19 15:26:38
中方再次严正要求日本:立即归还中国!

中方再次严正要求日本:立即归还中国!

快看张同学
2026-01-19 19:34:59
从排队抢位到无人问津,火遍全国的社区食堂,为何凉得这么快?

从排队抢位到无人问津,火遍全国的社区食堂,为何凉得这么快?

知识TNT
2026-01-19 15:16:13
孙守刚卸任河南省政府副省长职务

孙守刚卸任河南省政府副省长职务

澎湃新闻
2026-01-19 13:42:37
美国3.5亿人不愁,俄罗斯1.5亿人不急,为啥中国14亿人慌着催生?

美国3.5亿人不愁,俄罗斯1.5亿人不急,为啥中国14亿人慌着催生?

复转这些年
2026-01-01 10:17:25
经纪人回应梁小龙去世原因:他不喝酒,不是睡梦中心梗

经纪人回应梁小龙去世原因:他不喝酒,不是睡梦中心梗

红星新闻
2026-01-19 21:36:00
国足20岁边卫:我在中超都防的外援 踢越南肯定没问题 必须干他们

国足20岁边卫:我在中超都防的外援 踢越南肯定没问题 必须干他们

风过乡
2026-01-20 10:17:15
湖人消息:东契奇当选票王,老詹纪录终结,战掘金出场更新

湖人消息:东契奇当选票王,老詹纪录终结,战掘金出场更新

冷月小风风
2026-01-20 10:31:49
枪王新武器?莫兰特做火箭筒庆祝动作,此前曾因比枪被罚款

枪王新武器?莫兰特做火箭筒庆祝动作,此前曾因比枪被罚款

懂球帝
2026-01-19 14:49:30
北京的命令已下,在2027年底前,所有中小学全部改成自营食堂

北京的命令已下,在2027年底前,所有中小学全部改成自营食堂

解说阿洎
2026-01-20 00:16:45
贵州省自然资源厅党委委员、副厅长黎将接受审查调查

贵州省自然资源厅党委委员、副厅长黎将接受审查调查

界面新闻
2026-01-19 11:03:25
小伊布:我来阿贾克斯是为了做自己,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事

小伊布:我来阿贾克斯是为了做自己,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事

懂球帝
2026-01-20 09:42:12
中国队vs越南!传来3个坏消息 亚足联“安排” 进亚洲杯决赛难了

中国队vs越南!传来3个坏消息 亚足联“安排” 进亚洲杯决赛难了

侃球熊弟
2026-01-20 00:20:00
油车扛养路费,电车免费跑?2026年新政落地,油电公平真的来了!

油车扛养路费,电车免费跑?2026年新政落地,油电公平真的来了!

趣味萌宠的日常
2026-01-20 01:02:17
从一晚三千到无人接盘,五星级酒店集体被甩卖,这场泡沫该谁买单

从一晚三千到无人接盘,五星级酒店集体被甩卖,这场泡沫该谁买单

青眼财经
2026-01-19 23:37:28
医保局提醒:未来几年看慢特病,进门不说这句话,报销等于白搭

医保局提醒:未来几年看慢特病,进门不说这句话,报销等于白搭

椰青美食分享
2026-01-17 05:35:32
季乐:退役后竟然当交警,曾拿3次CBA总冠军,妻子是宏远啦啦队长

季乐:退役后竟然当交警,曾拿3次CBA总冠军,妻子是宏远啦啦队长

查尔菲的笔记
2026-01-20 00:58:24
他是梁小龙的好兄弟,如今孤身一人隐居美国,好友去世也没有露面

他是梁小龙的好兄弟,如今孤身一人隐居美国,好友去世也没有露面

秋姐居
2026-01-19 19:25:06
2026-01-20 10:55:00
糖逗在娱乐
糖逗在娱乐
娱乐至上
303文章数 1539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书法圈人士秒认墙上14字,普通人能懂吗?

头条要闻

31岁新疆舞蹈老师因罕见病去世 从确诊到离世仅2个月

头条要闻

31岁新疆舞蹈老师因罕见病去世 从确诊到离世仅2个月

体育要闻

新的时代!东契奇生涯首夺全明星票王 此前10年詹姆斯7次夺魁

娱乐要闻

贝克汉姆长子发文决裂:全家都在演戏

财经要闻

2026年,7个趋势正在爆发

科技要闻

去年预亏60亿后再投百亿 两大车企紧抱华为

汽车要闻

徐军:冲击百万销量,零跑一直很清醒

态度原创

艺术
本地
游戏
旅游
公开课

艺术要闻

书法圈人士秒认墙上14字,普通人能懂吗?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黄沙与碧波撞色,乌海天生会“混搭”

老外玩梗R星锅炉爆炸:GTA6不支持Steam原因在这?

旅游要闻

潍坊青州:雾凇映“寿” 云门山变“冰雪仙境”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