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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我痛觉相通后教我宫斗,我被打他嗤笑还手啊,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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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帝与我痛觉相通后教我宫斗,我被打他嗤笑:还手啊,怕什么?

大业十三年,冬至。

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暖烟融融,百官朝贺,山呼万岁。御座之上,天子萧彻一袭明黄龙袍,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地听着阶下冗长的贺表。

忽然,他眉头紧蹙,持着玉杯的手指猛然一颤。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他左颊传来,火烧火燎,仿佛被谁狠狠掴了一掌。

“陛下?”身侧的大太监陈珪声音发紧。

萧彻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左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五道淡淡的指痕。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战战兢兢的群臣,望向遥远的、被宫墙层层禁锢的后宫深处。

在那里,某个与他命运相连的卑微魂灵,正在代他承受着这世间最直接的羞辱。

而他,感同身受。



01

三日前,长信宫。

这里的宫墙比别处更高,连风声都带着几分凄切。

我,沈微,不过是掖庭新选入宫的一名才人,品阶最末,居所最偏。所谓才人,既无才情面圣,也无人可依,不过是凑一个后宫的名数罢了。

今日,是淑妃娘娘的生辰。

各宫都派人送了贺礼,我与几个同阶的姐妹,捧着自己绣的帕子,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才被允许入内磕头。

淑妃郭氏,圣眷正浓,其兄又是手握京畿兵权的都督,气焰之盛,连皇后也要让她三分。

她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丹蔻长甲轻轻刮着一只波斯猫的下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东西放下,人可以滚了。”她声音懒懒的,像猫儿的爪子,看似无力,却能轻易划出血痕。

我们如蒙大赦,正要躬身告退,一个眼尖的宫女却忽然指着我手中一方素白的手帕,尖声道:“娘娘,您看!这沈才人的帕子上,绣的竟是早梅!梅者,霉也!如此晦气之物,她竟敢在您生辰之日献上!”

我心头一沉,连忙跪下:“娘N娘明鉴,臣妾家乡早梅有‘迎春报喜’之意,绝无诅咒之心!”

“哦?你的家乡?”淑妃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轻蔑与不耐,“这宫里,只有一种规矩,就是本宫的规矩。你觉得晦气,它就是晦气。”

她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掌事宫女道:“掌嘴二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迎春报喜’。”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时上前,将我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石板,映出我惨白的脸。我看着淑妃那张美艳却无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我不想挨打,我不想像一条狗一样在这里受辱。

恰在此时,殿外一声高唱:“陛下驾到——”

满殿之人皆惊,齐齐跪下。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望去,只见一抹明黄的身影逆光而来,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股迫人的帝王威仪,让整个宫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淑妃也慌了神,迎上去娇声道:“陛下怎地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萧彻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这个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才人身上。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知为何,他忽然走向殿中供奉的一尊前朝古物——“同心鉴”。那是一面玄铁铸成的古镜,据说能映照人心。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过镜面冰冷的纹路。

我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面古镜。就在我的目光与镜中他的目光相遇的瞬间,殿外一道惊雷炸响!

“咔嚓——”

白光刺目,整个宫殿都剧烈摇晃了一下。我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心,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昏迷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那面玄铁古镜上,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蛛网。

02

我醒来时,已躺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寝殿里。床边坐着一个面容和善的太医,说是奉了皇命前来诊治。

“沈才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太医诊完脉,留下几包安神的药,便匆匆离去。

那日惊雷之后,淑妃殿中的闹剧不了了之。我成了宫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一个被雷劈晕的才人。没有人再提掌嘴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次日清晨,我为图吉利,点燃了一支祭拜家神的线香。一时失神,香头烫到了我的指尖。

“嘶……”我疼得缩回了手,指尖上迅速起了一个燎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御书房。

萧彻正批阅着奏折,朱笔刚要落下,一股钻心的灼痛猛地从他执笔的右手食指传来。他闷哼一声,笔锋一抖,在奏章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摊开手掌,白皙修长的指尖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晶莹的燎泡,与我手上的一模一样。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盯着那个燎泡,眼中翻涌着惊疑与探究。他想起了昨日长信宫那个被雷劈晕的小才人,想起了那面碎裂的“同心鉴”。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陈珪。”他声音低沉。

“奴才在。”那个如影随形的大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查查昨日那个沈才人,事无巨细,连她何时喝水,何时翻身,朕都要知道。”萧彻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但陈珪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遵旨。”

陈珪的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关于我的一切便被整理成册,呈到了萧彻的案头。

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家道中落,父兄皆亡,作为罪臣之女被没入掖庭,后因容貌清秀,被选为才人。性情温顺,胆小怕事,入宫三月,未曾踏出自己宫院半步。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萧彻看着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拿起一根银针,对着自己指尖那个燎泡,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啊!”远在偏僻宫院的我,正端着药碗,突然感觉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御书房内,萧彻缓缓放下银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猎物的、冰冷的兴味。

原来如此。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奇事。他,九五之尊,万民之主,竟与一个卑微如尘埃的宫女,通过痛觉,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她疼,他便疼。她伤,他便伤。

这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诅l咒?

萧彻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宫檐,那里,是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另一个战场。太后垂帘,后族干政,淑妃的兄长郭骁把持京营,如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王座之下。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剔除这些毒刺,却又不会伤及自身的刀。一把……看不见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似乎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是,这把刀,太钝,太软,太怯懦。

他需要亲自……磨一磨。

03

淑妃的怒火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偶然驾临而熄灭。恰恰相反,她将那天受到的惊吓,全都归咎于我这个“不祥”之人。

宫里的欺凌,从来不需要理由。

这日,我正按例去内务府领取月例的炭火。管事的太监一见是我,便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哟,这不是沈才人吗?”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您的炭火,淑妃娘娘有旨,说是您身子骨弱,怕虚火上身,给您换成最下等的黑炭了。”

他脚边,是一筐冒着黑烟、潮湿不堪的劣质炭。这种炭,点起来浓烟滚滚,熏得人流泪不止,还暖不了屋子。

我身后的几个小宫女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我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知道,这是淑妃在给我下马威。若我今日领了这炭,明日便会有更过分的羞辱等着我。若我不领,便是公然违抗妃令。

这是一个死局。

我咬着下唇,脸色发白,一时间进退两难。

而就在我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时,御花园里,正陪着太后赏梅的萧彻,忽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他的那把“刀”,正在经历某种挣扎。

“陛下?”太后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无事。”萧彻抬起头,对太后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朕只是在想,这梅花开得再好,若无人修剪,也难成景致。”

他话里有话,太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接话。

萧彻不再多言,转身对陈珪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传旨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内务府。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圣上有旨,宣沈才人即刻往紫宸殿,研墨。”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我。紫宸殿,那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除了近侍,从不许后宫妃嫔踏足。研墨,更是闻所未闻。

管事太监的脸瞬间变得比他脚下的黑炭还黑。

我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在为我解围?

来不及多想,我跟着小太监,在无数道惊疑、嫉妒、怨毒的目光中,第一次走出了那片压抑的后宫,走向了象征着权力之巅的紫宸殿。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庄严而肃穆。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跪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萧彻就坐在我对面,批阅着奏折,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他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的手臂开始酸麻。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我手中的墨锭。

我惊愕地抬头,对上了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手疼了?”他问,语气平淡。

我心中一跳,连忙低下头:“臣妾不敢。”

“不敢?”他轻笑一声,“朕问你疼不疼。”

那股痛感明明是我自己的,他为何会知道?我心中疑云丛生,却只能惶恐地回答:“……还好。”

“是么?”他把玩着那块墨锭,忽然话锋一转,“淑妃赏你的黑炭,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浑身一僵。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该怎么回答?说我甘愿受罚?还是哭诉自己的委屈?

我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臣妾……不知。”

这是实话。在那样的困境下,我除了忍受,想不出任何办法。

萧彻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将墨锭重重地放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废物。”

这两个字,比任何羞辱都让我难堪。我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站起身,踱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微,你记住。在这宫里,‘不知’,就等于死。”

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朕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下一次,若你还是这般无用,朕不介意,亲手折断你。”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我一个人,跪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央,如坠冰窟。

我终于明白,那日的解围,不是恩赐,而是一场冷酷的交易。

我的性命,我的尊严,从与他痛感相连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我自己。我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04

从紫宸殿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

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萧彻那句“亲手折断你”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头,日夜不得安宁。

然而,淑妃的刁难,却并未因此停止。她似乎认定了我是个软柿子,变着法地折辱我。

今日是克扣我的膳食,明日是派我去清洗所有宫人的恭桶。我默默忍受着,每一次的屈辱和疼痛,都像潮水般涌来。

而我知道,在皇宫的另一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在品尝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宣召我,也没有派人来传任何话。他就那样冷眼旁观,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看我这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如何挣扎,如何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天下午,我被罚在长信宫外跪一个时辰。初冬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石板地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

淑妃的掌事宫女就站在台阶上,抱着手炉,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我。

“沈才人,跪直了!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躲过去!”

我的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珪,那个皇帝身边最神秘的大太监,竟出现在了长信宫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不远处,对我遥遥递过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漠的催促。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还手”的口型。

还手?

我怎么还手?对方是权倾后宫的淑妃,而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才人。以卵击石,只会粉身碎骨。

我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昏厥的到来。

然而,就在我闭上眼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膝盖处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膝盖上!

“啊!”我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远在御书房的萧彻,正拿着一柄小小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每一下,都力道精准,恰好能造成最大的痛感,却不至于造成真正的伤害。

他听着脑海中回荡的,属于我的那声惨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痛么?

痛就对了。

痛,才会让你清醒。

他看着窗外,声音冰冷地自语:“懦弱,比疼痛更致命。”

长信宫外,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看着台阶上那个掌事宫女幸灾乐祸的脸,看着周围宫人或麻木或鄙夷的眼神,再想到萧彻那冰冷的警告,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终于冲垮了我所有的胆怯。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在这里任人宰割?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掌事宫女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下!”

我没有理她,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她脸上的嚣张褪去,换上了一丝惊慌。

“你,你别过来!来人,把她给我按住!”



可那些平时狐假虎威的宫女太监,此刻竟被我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势震慑住,一时无人敢上前。

我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她尖叫起来:“你敢!我可是淑妃娘娘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长信宫外。

我用了十成的力气。我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掌事宫女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御书房内,萧彻正端着茶杯,那清脆的巴掌声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同样火辣辣的痛感从他右脸颊传来。

他放下茶杯,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终于,知道还手了。

这把刀,总算有了开锋的迹象。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一股更猛烈的剧痛,从他的小腹传来。

他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肚子,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长信宫外,那个被打懵的掌事宫女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扑向我,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我的小腹上。

“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我被踹得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腹中翻江倒海,痛得几乎说不出话。

萧彻也弯下了腰,脸色惨白。

陈珪大惊失色:“陛下!您怎么了?传太医!”

“不必……”萧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扶着桌子,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燃烧着一股暴戾的怒火。

那怒火,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不争气的“她”。

打回去!

你只会打一巴掌吗?

她踹你一脚,你不会废了她的腿吗!

这无声的咆哮,通过那奇异的链接,狠狠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躺在地上,听着那仿佛来自神明的怒吼,看着那个对我拳打脚踢的宫女,眼中最后一点温顺,彻底碎裂。

05

混乱,在淑妃闻讯赶来时达到了顶峰。

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捂着脸在一旁哭嚎,而那个一向任她搓圆捏扁的沈才人,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支从淑妃精心修剪的花圃里折下的,带刺的玫瑰枝。

玫瑰枝的另一端,正抵在那个掌事宫女的喉咙上。

“都住手。”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住了。

淑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反了!来人!给本宫把这个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娘娘,”我抬起头,迎上她喷火的目光,“您确定要现在打死我吗?”

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沾着泥土和血丝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陛下刚刚才派陈总管提点我‘还手’,您后脚就把我打死。您说,陛下会怎么想?是觉得我罪有应得,还是觉得……您在打他的脸?”

我是在赌。赌萧彻那句无声的咆哮,赌陈珪那个意味深长的口型。

淑妃的脸色变了。

皇帝对这个沈微异乎寻常的“关照”,早已在宫里传开。宣她去紫宸殿研墨,派陈珪亲自“提点”。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她不敢赌。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才人!”淑妃怒极反笑,“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冲撞妃嫔,以下犯上!本宫这就去请皇后娘娘做主!”

她拂袖而去,浩浩荡荡地带着人,直奔中宫坤宁宫。

我知道,更大的危机来了。

皇后一向与淑妃同气连枝,她们都出身将门,共同的目标就是把持后宫,为前朝的父兄提供助力。皇后为人比淑妃更深沉,也更狠辣。落到她手里,我绝无生路。

我被两个嬷嬷架着,一路拖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气氛庄严肃杀。皇后端坐凤位,头戴九凤朝阳钗,面容端丽,不怒自威。淑妃坐在一旁,正添油加醋地哭诉着我的“罪行”。

“……姐姐,您是不知道她有多猖狂!竟敢当众殴打臣妹的掌事宫女,还拿凶器威胁!这等祸害若不严惩,我后宫威严何在?”

皇后听完,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沈才人,你可知罪?”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腹部的疼痛还未消散。我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她们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可以弄死我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萧彻的教导,想起了他送来的那些史书和兵法。

绝境之中,当行险棋。

“臣妾,有罪。”我平静地开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认罪认得如此干脆。

“但,”我话锋一转,抬起头,直视着皇后,“臣妾更有天大的冤情,要向娘娘禀告!”

淑妃冷笑:“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我没有理她,只是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人,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背后,赫然写着淑妃的生辰八字。

“这是什么?”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将那小人高高举起,声音凄厉:“这是臣妾在自己床下发现的!有人行巫蛊之术,意图诅咒淑妃娘娘,再嫁祸给臣妾!臣妾人微言轻,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才与淑妃娘娘的宫人起了冲突,只为求一个在您面前申冤的机会啊!”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这个巫蛊娃娃,是我病中,趁无人注意,偷偷做的。上面的生辰八字,是我无意中听宫女们议论时记下的。

我不知道这个险招能不能成,我只知道,与其被动地被定罪,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淑妃看到那娃娃,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巫蛊之术,是宫中第一禁忌,一旦沾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立刻尖叫起来:“一派胡言!这东西定是你自己做的!想反咬本宫一口!”

“是不是臣妾做的,一查便知!”我看着皇后,眼中含泪,“臣妾宫中简陋,绝无此等朱砂与符纸!求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眯起了眼睛,她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大殿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皇后的一念之间。

皇后缓缓站起身,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她没有立刻下令去搜查我的宫殿,也没有去质问惊慌失措的淑妃。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沈才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你以为,把水搅浑,就能活命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看穿了。

她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这宫里,本宫说谁有罪,谁就有罪。”她嘴边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来人……”

就在她即将宣判我死刑的那一刻。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沉稳的唱喏,那声音,穿透了坤宁宫的层层殿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驾……到……”

萧彻,他竟然亲自来了。

然而,当他踏入殿门,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巫蛊娃娃,再看到淑妃那张煞白的脸时,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要为我撑腰的意思,反而,对我露出了一抹极度冰冷的,淬着寒意的冷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计策?愚不可及。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来看我怎么死的。

06

坤宁宫内的空气,因萧彻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稀薄。皇后与淑妃敛去所有表情,恭敬地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我依旧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决定我生死的巫蛊娃娃,手心全是冷汗。萧彻的那个冷笑,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我以为我行了一步险棋,在他看来,却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自寻死路的笑话。

萧彻没有让她们起身,他踱步到殿中,目光在我、淑妃、皇后之间缓缓流转,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娃娃上。

“这是何物?”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皇后抢先答道:“回陛下,此乃巫蛊邪物。沈才人声称此物非她所有,乃是有人嫁祸于她。”

“哦?”萧彻挑了挑眉,看向淑妃,“淑妃,你怎么看?”

淑妃身子一颤,连忙磕头:“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定是这贱人自导自演,意图构陷臣妾!”

萧彻不置可否,他又把目光投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

“沈才人,你口口声声说被人嫁祸,可有证据?”

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证据?我哪里有证据?这本就是我凭空捏造的死局。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我寸寸淹没。

就在我准备闭目等死之际,那道奇异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句冰冷清晰的指令。

“看娃娃的左脚。”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布偶。那布偶的左脚脚底,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个小小的“郭”字。

郭?

淑妃……姓郭!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我的脑海。这不是我做的!这个娃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做的!我以为是我在布局,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局中的一颗棋子!

是谁?是谁把这个娃娃放到我的床下,引我一步步走到这里?

是萧彻!

是他!他早就知道淑妃会对我动手,所以提前安排了这一切。他不是来看我怎么死,他是要借我的手,来完成一场真正的“嫁祸”!

我瞬间明白了那个冷笑的含义。他在笑我的愚蠢,笑我竟然真的以为这步棋是自己想出来的。

彻骨的寒意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我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回陛下!”我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底气,“臣妾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臣妾发现,这害人的娃娃上,有一个记号!”

我将娃娃翻转过来,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小小的“郭”字。

“请陛下、皇后娘娘明鉴!这娃娃脚底,写着一个‘郭’字!淑妃娘娘的姓氏,正是‘郭’!”

淑妃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扑过来想抢夺那个娃娃,被侍卫死死拦住。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写的!”她状若疯癫地尖叫,“是她!是她陷害我!”

“淑妃妹妹稍安勿躁。”皇后厉声喝止了她,但皇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御座上神色莫测的皇帝,心中已然明白,今日之事,绝不简单。

我没有停下,继续大声道:“臣妾想,这世上,断没有自己诅咒自己,还留下自己姓氏的道理!这分明是有人想诅咒淑妃娘娘,又想将此事嫁祸给某个同样姓郭,却与淑妃娘娘不睦之人,以达到一石二鸟之计!只是此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东西会被臣妾先一步发现!”

这番话,真假掺半,却合情合理。它将矛头从我身上,巧妙地引向了一个“幕后黑手”——一个想同时陷害我和淑妃的“第三方”。

而这个第三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成功地让淑妃从原告,变成了嫌疑人。

萧彻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皇后,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草率定论。将淑妃禁足于长信宫,彻查此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看向我,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

“沈才人,受惊了。你……很不错。”他顿了顿,“既是无辜,便该得到补偿。传旨,晋沈才人为贵人,迁居澄瑞亭。”

一句话,天翻地覆。

我从一个随时会被处死的罪人,摇身一变,成了新晋的贵人。而气焰熏天的淑妃,却成了阶下囚。

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隆恩。”

当我抬起头时,我看到萧彻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冷笑。只是这一次,我读懂了。

那是在说:欢迎来到我的棋局,我的……刀。

这一局,我活下来了。但真正的宫斗,才刚刚开始。

07

从罪人到贵人,不过是一日之间。澄瑞亭比我之前住的偏院大了数倍,亭台水榭,景致清幽。宫人们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前的鄙夷变成了如今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我不过是他投下的一颗石子,在后宫这潭死水中,激起了一圈他想看到的涟漪。

那日之后,萧彻没有再召见我。但他对我的“教导”,却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开始了。

陈珪会隔三差五地送来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本前朝的《宫怨集》,里面记录着无数妃嫔的悲惨下场;有时是一盘残局,黑白子间杀机四伏;有时,甚至只是一盆需要精心修剪的文竹。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道题。

《宫怨集》是在告诉我,心慈手软,就是自取灭亡。残局是在教我,舍小保大,步步为营。那盆文竹,则是在点拨我,要懂得剪除旁枝,才能向上生长。

而我们之间那奇异的痛感联结,成了最直接的“批改”。

一次,我对着一盘棋局苦思冥想,错走一步,险些满盘皆输。下一刻,我的太阳穴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我立刻明白,我走错了。

又有一次,我看了一则宫斗故事,为一个被冤死的良娣感到不值,心生恻隐。紧接着,我的心口便传来一阵闷痛,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瞬间清醒,这是萧彻在警告我:同情心,是这宫里最无用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诡异。他像一个无所不在的影子,一个严苛到冷酷的师父,用最极端的方式,将我这块顽石,一点点雕琢成他想要的模样。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比如天真,比如软弱,比如同情。但我活了下来,并且活得越来越好。

淑妃被禁足后,皇后一系安分了许多。但暗地里的试探,从未停止。

一日午后,皇后宫中的掌事女官亲自来了澄瑞亭,送来一碗据说是皇后亲手炖的燕窝。

“沈贵人,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您身子弱,正好补一补。”女官笑得一脸和善。

我看着那碗晶莹剔പ്പെട്ട的燕窝,心中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该怎么办?喝,可能会死。不喝,就是公然驳了皇后的面子,她有的是法子整治我。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我的右手小指,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痒感。

这是我和萧彻之间新的“暗号”。经过无数次的“试炼”,我们已经能够通过疼痛的部位和程度,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小指的麻痒,代表“安全,但有诈”。

我明白了。这碗燕窝,没有毒。但它是一个圈套。

我笑着接过燕窝,对那女官道:“多谢娘娘厚爱。只是臣妾近来肠胃不适,太医嘱咐要饮食清淡。如此珍品,臣妾无福消受,岂不可惜?”

我一边说,一边将那碗燕窝递给了我身边新提拔的大宫女,阿月。

“阿月跟了我许久,忠心耿耿,这碗燕窝,便赏了你吧。”

那女官的脸色微微一变。阿月也有些惶恐。

我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阿月在我的注视下,将那碗燕窝喝了下去。

女官见状,只好干笑着告辞。

她走后,阿月担忧地问:“主子,这……”

“放心,没事。”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只要你忠心,我保你一世无忧。但若有二心……”

我没有说下去,但阿月已经吓得跪在地上,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对主子之心,日月可鉴!”

当晚,阿月果然上吐下泻,但并无性命之忧。太医来看过,说是燕窝里加了一种寒性的草药,与另一种食物相克,体虚之人吃了,便会腹泻不止。

皇后这一招,狠毒至极。如果我喝了,必然大病一场,她便可以“关心”为名,安插自己的人手进来。如果我不喝,就是不敬。而我赏给宫女,既显得我宽厚大度,又把问题抛了回去——皇后赏的燕窝,竟让一个宫女吃坏了肚子,传出去,丢的是皇后的脸。

第二天,皇后便以“治下不严”为由,处置了那个送燕窝的女官,还派人送来了许多名贵的补品,向我“赔罪”。

这一局,我又赢了。

当晚,萧彻翻了我的牌子。

这是他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踏入我的寝殿。

他屏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没有像别的帝王一样急色,只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今日之事,做得不错。”他淡淡地开口。

“全凭陛下教导。”我低眉顺眼。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知道朕为何要帮你吗?”

我心头一跳。这是我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臣妾愚钝。”

“因为你够干净,够卑微,像一张白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轻划过,那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朕需要一把刀,一把藏在暗处的刀,替朕……剪除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

他指的是皇后背后的郭氏,以及太后娘家的势力。

“朕扶你上位,给你荣耀,给你权力。而你,要做朕最锋利的刀刃,最听话的棋子。你,可愿意?”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也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能不愿意吗?从我们命运相连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选择。

我跪下来,郑重地叩首:“臣妾,愿为陛下之刃,万死不辞。”

他满意地笑了。他扶起我,顺势将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并不温暖,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

“很好。”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却让我如坠冰窟,“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08

自那夜之后,我便成了圣眷最隆的贵人。萧彻时常驾临澄瑞亭,有时与我对弈,有时只是静静地看我作画。在外人看来,这是无上的恩宠。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的相处,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考试。

他会突然问我:“今日早朝,御史台弹劾户部侍郎贪墨,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我必须立刻从他给我的信息中,分析出这个户部侍郎是哪一派的人,这一弹劾背后又牵扯着哪些势力的博弈,然后给出我的答案。

答对了,他会不动声色地“赏”我一些小玩意。答错了,等待我的,便是一阵突如其来、让我痛不欲生的“惩罚”。

在这种高压的“教导”下,我成长得飞快。我不再是那个只知明哲保身的沈微,我开始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布局。我从一个被动的棋子,渐渐变成了一个可以主动为他寻找战机的“执刀人”。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臂助,掌管后宫六局二十四司的德妃。

德妃出身文臣世家,为人八面玲珑,表面上与世无争,实则将后宫内务打理得铁桶一般,是皇后最坚实的后盾。想动皇后,必先断其臂膀。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德妃的日常。她生活简朴,为人谨慎,几乎找不到任何错处。唯一的爱好,便是礼佛。每日清晨,她都会去宫中偏僻的静心庵诵经一个时辰。

这是一个机会。

我开始“偶遇”德妃。

第一次,我在她去静心庵的路上,假装采摘晨露,与她擦肩而过,恭敬地行礼问安。

第二次,我捧着一本佛经,在她诵经的禅房外驻足“聆听”,做出深受感化的模样。

第三次,我“恰好”也对佛法产生了兴趣,向她请教经文中的疑难。

一来二去,德妃对我的戒心渐渐放下。她或许觉得,我这个靠着皇帝恩宠上位的“花瓶”,不过是想找个新的靠山,不足为惧。

在一次请教中,我“无意”间提起,说我近来总是梦魇,听闻用金线抄录的《地藏经》可以安神,只可惜宫中管制,金线难得。

德妃听后,温和地笑了笑,说:“这有何难。本宫那里还有一些先帝赏赐的金线,你若需要,明日差人来取便是。”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我派阿月去取金线。阿月回来后,脸色有些不对。

“主子,德妃娘娘不仅给了金线,还……还赏了奴婢一盒西域进贡的香膏。”

我打开那盒香膏,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鼻而来。我的小腹,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秘的坠痛。

这是萧彻在提醒我,这香膏有问题。

我将香膏放在鼻尖细细地嗅了嗅,又用银针试了试,并无毒性。

但萧彻的警告不会有错。问题出在哪里?

我思索了许久,忽然想起一本医书上记载过的一种罕见香料,名为“软骨香”。此香无毒,但若长期闻之,会与女子体内的某些气息相冲,导致受孕困难。

好一招阴狠的釜底抽薪!

德妃这是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断绝我诞下皇嗣的可能!一旦我受宠却久不孕,流言蜚语便能将我淹死。

我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后宫,温柔的笑意背后,藏着最致命的刀。

我没有声张,反而让阿月每日都在殿内点燃此香。同时,我开始“病”了。我变得面色憔悴,精神萎靡。太医来看过,也只说是思虑过重,需要静养。

我的“病”,很快传到了萧彻耳中。

他来澄瑞亭看我,一进殿门,就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气。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我躺在床上,虚弱地向他行礼。

他坐在我床边,握住我冰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知道,那不是心疼我,是心疼他自己。因为我的虚弱,也会通过那奇异的联结,让他感到精力不济。

“怎么回事?”他问。

我摇了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臣妾也不知……只是觉得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朕听说,德妃送了你一盒香膏?”

我“惊愕”地看着他:“陛下……怎么知道?”

“朕自有朕的法子。”他没有多说,只是冷冷道,“这香,以后不必点了。”

我垂下眼帘,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是,那是德妃娘娘赏的,若是不点……”

“无妨。”萧彻打断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很快……就没机会再赏你任何东西了。”

09

萧彻的雷霆手段,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三日后,早朝。

都察院左都御史当朝上奏,参劾德妃之父,当朝太傅,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并呈上了厚厚一叠的罪证,其中甚至包括太傅与敌国暗通款曲的密信。

朝野震动。

太傅当场被拿下,打入天牢。德妃也被一道旨意,以“为父祈福”为名,送去了皇陵,终身不得回宫。

一个在后宫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派系,就这样在三天之内,土崩瓦解。

我知道,那些罪证,一定是萧彻隐忍多年,搜集而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动手的时机。而我,或者说德妃对我下的黑手,就成了那个点燃引线的火星。

他利用我做诱饵,引蛇出洞,再一击毙命。

澄瑞亭内,我听着阿月汇报外面的消息,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

帝王之术,竟能无情到这个地步。德妃或许到死都不知道,她不是败给了我这个小小的贵人,而是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皇帝的天罗地网。

而我这把“刀”,用得越顺手,将来被折断的风险,就越大。

就在我心神不宁之时,皇后派人传我,去坤宁宫说话。

这一次,我不能拒绝。

坤宁宫内,依旧是那般富丽堂皇,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和她。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一盆盛开的牡丹前,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一下一下,剪去那些开得过盛的花朵。

“沈贵人,你真是好手段。”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入宫不到一年,扳倒了淑妃,又除掉了德妃。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娘娘谬赞。臣妾……只是运气好。”我低声答道。

“运气?”皇后转过身,将那把金剪刀重重地拍在桌上,凤眸中满是讥讽和怒火,“这宫里,从来没有运气,只有算计!你别以为,有陛下为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刀,用钝了,或是有了自己的心思,下场……只会是被折断!”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中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脸色一白,勉强维持着镇定:“臣妾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不懂?”皇后冷笑一声,她忽然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袖子猛地向上拉起。

我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有一次为了试探痛感联结的极限,萧彻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留下的“纪念”。

“这道疤,陛下手臂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道。”皇后的声音如同鬼魅,“别问本宫是怎么知道的。本宫执掌后宫二十年,你们这点把戏,瞒不过我。”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和萧彻之间最大的秘密!

“陛下能与你痛感相连,真是天大的奇闻。所以,他才如此‘恩宠’你,利用你,去为你铲除异己。”皇后死死地盯着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说,如果本宫现在……杀了你。陛下,会怎么样?”

她举起了那把金剪刀,锋利的尖端,对准了我的心脏。

“他会陪你一起死吗?还是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我浑身冰冷,动弹不得。那冰冷的剪刀尖,已经触碰到了我的衣衫。我能感觉到,在皇宫的另一端,萧彻一定也感觉到了这股致命的寒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想起萧彻教我的,最重要的一课。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放弃了所有抵抗,反而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凄美的笑容。

“娘娘,动手吧。”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能与陛下共赴黄泉,是臣妾……此生最大的荣幸。”

皇后的手,僵住了。

她预想过我的惊恐,我的求饶,我的挣扎,却唯独没有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我甘愿赴死,那么她的威胁,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会成为我向皇帝“表忠心”的最后筹码。她杀了我,萧彻或许不会死,但必然会元气大伤,而他滔天的怒火,足以将整个郭氏家族,烧成灰烬。

她不敢赌。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主动迎向了那把剪刀!

“噗嗤——”

剪刀刺入了我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衫。剧烈的疼痛传来,我却笑了。

因为我知道,这一局,我又赌赢了。

御书房内,正在与几位心腹大臣议事的萧彻,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闷哼,左肩的龙袍,迅速被渗出的血液染成暗红色。

“陛下!”群臣大惊。

萧彻脸色惨白,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抬起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暴怒。

“皇后……郭氏……你们,找死!”

10

那一日,禁军包围了坤宁宫。

皇后被以“巫蛊魇镇,意图弑君”的罪名,废黜后位,打入冷宫。其父郭太傅一族,被抄家灭族。盘踞在大业王朝上空数十年的乌云,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而我,沈微,那个被皇后刺伤的沈贵人,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

我被萧彻亲自抱回了澄瑞亭,太医进进出出,名贵的药材流水一样地送进来。我的伤其实并不致命,但萧彻的紧张和“关怀”,做足了全套。

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他的人。动我,就是动他。

伤好之后,我被册封为“微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才人,到权倾后宫的贵妃,我只用了一年。

这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嫉妒,但再也没有人敢轻视。

册封大典那晚,萧彻留在了我的宫中。

他遣散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替我卸下沉重的凤冠,细细地看着我肩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还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疼了。”我平静地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指尖有些颤抖。

“你可知,当剪刀刺入你身体的那一刻,朕在想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朕在想,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会伤到持刀的人。”他的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沈微,你比朕想象的,要聪明,也要狠。”

“是陛下教得好。”

“是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朕教你如何成为一把刀,你却学会了如何利用刀柄。主动迎向剪刀,用伤己一千的方式,换来敌损八百的胜利,顺便……也向朕证明了你的‘忠心’。好一招苦肉计,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什么都看穿了。

我心中一凛,跪了下来:“臣妾不敢。”

他却没有扶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最初在紫宸殿时一样。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他缓缓道,“从你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打算活着出来。你在赌,赌朕会不会为了你,与皇后彻底撕破脸。你赌赢了。”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原来,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在他眼中,竟是如此的透明。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了一丝疲惫。

我站起身,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微,”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封号,“你恨朕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恨吗?

我不知道。他将我从泥潭中拉起,又亲手将我推入更深的地狱。他给了我无上的荣耀,也剥夺了我所有的天真。他是我最严苛的师父,最亲密的“敌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类。

我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左肩的伤口上。那里的伤,和我一模一样。

“陛下,”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恨,是弱者的情绪。您教过我的。”

他怔住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笑了。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冷酷,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释然。

“你说得对。”他将我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真实,“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朕的刀。你是朕的……另一半。”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们之间的痛感联结,依然存在,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我们紧紧捆绑。

这究竟是爱,是利用,还是一种更复杂的共生关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我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他,将永远是我最强大的盟友,也是我最危险的对手。

夜色深沉,殿内烛火摇曳,将我们两个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再也分不清彼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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