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家的女儿小敏嫁给香港老头那年,整个巷子都炸了锅。邻居们挤在巷口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是小敏有本事,嫁去香港当阔太太了!”“香港来的老板,肯定特别有钱,表姨以后可享清福了!” 表姨站在自家门口,嘴角藏不住地笑,逢人就说“女婿在香港做买卖,条件好得很”,可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这门让邻居艳羡的婚事,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表姨就小敏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把她当掌上明珠疼。小敏长得确实标致,大眼睛、白皮肤,身材也匀称,年轻时追她的人不少。可小敏心气高,总说“要嫁就嫁有本事的,不想一辈子困在小城里”。表姨也跟着起哄,到处托人给小敏介绍条件好的对象,可挑来挑去,要么是小敏看不上对方,要么是对方觉得小敏要求太高,婚事一直拖到了三十岁。
那时候,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姑娘在我们小城里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表姨急得睡不着觉,每天在小敏耳边念叨。直到一年冬天,小敏突然带回一个男人,说是她的男朋友,准备结婚。表姨一看,当场就傻了——男人叫阿强,比小敏大十五岁,头发都白了大半,说话带着一口港腔,脸上满是皱纹。
表姨私下拉着小敏哭,问她“怎么找了个这么大年纪的”。小敏却很坚定,说阿强是香港人,在香港有房有店,对她特别好,还承诺结婚后带她去香港定居。表姨半信半疑,可看着小敏笃定的样子,再想想女儿的年纪,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邻居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还说小敏“挑三拣四嫁不出去”的人,现在全改口夸她“有眼光”“找了个好归宿”。有人说见过阿强穿的西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有人说阿强每次来都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肯定是豪车;还有人说香港的房子寸土寸金,能在香港有房,绝对是大老板。
表姨被这些话捧得晕头转向,开始到处炫耀。她把阿强送的香港特产分给邻居,逢人就讲香港的好,说“香港的街道干净得很,买东西特别方便,小敏以后再也不用在小城里受苦了”。甚至还提前跟邻居说,等小敏在香港安顿好了,就接她过去住,到时候带大家去香港玩。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阿强特意从香港带了几个朋友过来,还给表姨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邻居们看到这阵仗,更坚信小敏嫁了个有钱人。婚礼当天,不少人主动过来给表姨道喜,说着各种奉承的话,表姨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比自己结婚还开心。
我当时也去参加了婚礼,看着阿强对小敏确实体贴,吃饭时总是主动给小敏夹菜,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阿强穿的西装虽然整洁,却不是什么名牌,他带来的朋友也都很朴素,一点都不像做生意的老板。而且阿强跟我们聊天时,很少提自己的生意,每次问起,都只是含糊地说“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
婚后没多久,小敏就跟着阿强去了香港。表姨更是天天在巷子里说小敏的好日子,说小敏住的房子特别大,家里有保姆,每天不用上班,就逛街买东西。邻居们听得羡慕不已,纷纷让表姨以后多跟小敏学学,也让自己的女儿找个好婆家。
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小敏去香港后,很少给表姨打电话,每次打电话都匆匆忙忙说几句就挂了,也从来没给表姨寄过什么贵重的东西。表姨之前说要去香港住,也一直没兑现,每次问起,都找各种借口推脱,说“小敏刚安顿好,等稳定了再去”。
直到第二年春节,小敏和阿强回来看望表姨,大家才看清了真相。阿强还是穿着之前那件西装,小敏也没穿什么名牌衣服,手里拎的包也是普通的牌子。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回来是坐高铁的,并不是邻居们想象中的“豪车接送”。
有一次,我去表姨家串门,正好碰到小敏在跟表姨哭。我躲在门外,隐约听到小敏说“阿强根本不是什么老板,就是在香港开了个小杂货店,房子也是租的,很小的一间,根本没有保姆”“之前说有钱,都是怕你不同意,也怕邻居笑话”。表姨在一旁叹气,说“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在邻居面前吹了那么多牛”。
原来,阿强确实是香港人,但家境普通,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工厂打工,攒了点钱后开了个小杂货店,勉强维持生计。他之前结过一次婚,妻子因病去世了,后来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小敏。小敏当时急于结婚,又怕表姨和邻居看不起阿强的条件,就跟阿强一起隐瞒了实情,说他是“做买卖的老板”。
小敏还说,在香港的日子过得很辛苦。杂货店生意不好,每天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房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她还要自己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根本不是表姨说的“阔太太”生活。她之前不给表姨打电话,就是怕说漏嘴,也怕表姨担心。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推开门进去,小敏看到我,赶紧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表姨红着眼圈说“都怪我,之前太好面子,逼得你们不得不撒谎”。我安慰她们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小敏和阿强过得幸福,有没有钱不重要”。
从那以后,表姨再也不在邻居面前炫耀小敏的婚事了。邻居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私下议论“小敏好像没嫁对人”“之前说的有钱人都是假的吧”。面对这些议论,表姨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在意了,只是偶尔会跟邻居说“只要孩子过得开心就好,钱多少不重要”。
小敏和阿强在香港踏踏实实过日子,虽然不富裕,但阿强对小敏一直很好,什么事都让着她。后来,小敏也在杂货店帮忙,夫妻二人一起打拼,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每年春节,他们都会回来看望表姨,虽然还是坐高铁回来,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现在,邻居们再提起小敏的婚事,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羡慕和议论,反而会说“小敏找了个对她好的人,也挺好的”。表姨也常常跟我们说“以前总觉得有钱才能幸福,现在才明白,夫妻和睦、平平安安才是真的幸福”。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都只是表象。别人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与其羡慕别人表面的光鲜亮丽,不如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就像小敏和阿强,虽然没有很多钱,但他们相互扶持、彼此珍惜,这样的日子,比那些看似有钱却充满矛盾的生活,要幸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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