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棋圣”聂卫平病逝的消息传来，关于一个时代的记忆被再度唤起。作为上世纪中国围棋振兴的关键人物，乃至那个时代的精神符号，聂卫平创造的神话对国人影响深远，也让围棋变为一场全民参与的文化热潮，其中故事值得大书特书。
去年韩国有一部电影《终极对弈》，讲述围棋大师曹薰铉与弟子李昌镐的故事。当时已有观众感慨，这类小众体育项目不好拍，没拍出围棋的韵味，以及现实中的中日韩近代围棋史远比电影好看等等。其实从上世纪末的《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到2007年的《吴清源》，中国银幕上时有围棋身影出现，处理的也是同样一个难题，如何把棋盘之战拍成一部好戏。
十多年前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看过《吴清源》。田壮壮那年因该片获得金爵奖最佳导演奖，当时评委赞他不仅是一位导演，更是一位作家和思想家。不过影片放映现场略显尴尬，一些观众觉得剧情沉闷，以致中途犯困。那时还不太理解，一代棋坛名宿，一生跌宕起伏，为什么拍得那么“不传奇”？如今回想，这就是田壮壮的选择。如同吴大师题写的扇面，“暗然而日章”，深藏不露但日益彰明之意，既是君子之道，也是棋道真言。
在创作者看来，围棋文化之美，在于不可言说的深奥幽玄之处，与棋子落声相配的，则是松声涧声与雪落之声。一个黑白世界里的苦行僧，需要这样的留白和不语。因此在影片中，人物要么独坐冥想，要么低头奔突，在一场场人生大变来临前后，他的精神世界如何动荡难安才是重点，而真正发生大变的那一刻，棋局落子的那一瞬，被隐去不写。聂卫平在一次采访时说，“自古就有人在乎围棋的艺术之美，但最终围棋还是要决出胜负。”这是求道派与胜负师两大流派的区别，而《吴清源》的拍法，显然接近于前者。
后来一些围棋题材影视剧，大约也觉得下棋难拍，大多尝试与不同类型融合，会显得不那么高冷。比如《大国手》系列，通过棋局胜负探讨人生境界，棋品如人品，过去的棋坛传说拍起来很是轻松。王宝强与陈明昊主演的《棋士》，把围棋与犯罪叙事嫁接，黑白之道在此一语双关，既是指围棋，也是指正邪之争。改编自日漫《棋魂》的中文版网剧，主打少年热血与青春成长，经过本土化改造，拍得意外好看。在主题曲《我们的冒险》叮叮咚咚的跳跃音符里，被燃起斗志的，不局限于天才棋童，也是每一个渴望被认可的少年。
围棋版的《后翼弃兵》还没有等到，如今面临的对手，已经是“阿尔法狗”。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对决，脑力风暴的呈现，该如何落实到影视中，又是新的课题。至于“阿尔法狗”，聂卫平认为它没有流派，是“围棋之神”。与它比拼绝无胜算，不过在他看来，往好的方向想，人类和人工智能或许可以一起重新发现围棋的真谛。不用怀疑，传奇或许会落幕，但AI时代也会催生新的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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