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新疆昭苏的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天还黑得透透的。 但通往殡仪馆的路,已经堵死了。 车流排出去好几公里,所有的车都亮着灯,在黑暗里沉默地延绵成一条光河。 人们从车里下来,搓着手,呵着白气,沉默地走向同一个地方,去送贺娇龙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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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整个昭苏县的菊花都卖空了。 有花店老板连夜从外地调了三次货,还是不够。 全国各地的网友把订单下到这个小县城,只为了送一束花。 殡仪馆一侧的空地上,鲜花堆成了小山。 更多的人把花整整齐齐放在雪地上,有人带来了蜡烛,在雪地里摆出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下来,落在人们的肩头,也落在那些还带着露水的花瓣上。
一位从乌鲁木齐开了十几个小时车赶来的大姐说,她买过贺局长推荐的蜂蜜。 “我就是想来看看她。 ”她说这话时,眼圈是红的。 像她这样的人,那天来了好几千。 他们顶风冒雪赶来,是因为贺娇龙生前干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活儿。 2020年冬天,时任昭苏县副县长的她,为了推广当地旅游,一条红斗篷、策马雪原的视频,播放量直接冲到了6个亿。 一夜之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新疆有个昭苏,昭苏有个“马背上的女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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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止拍视频。 流量来了,她立刻把它变成了帮助老乡的工具。 她开了账号,开始直播带货。 蜂蜜、奶酪、牛羊肉……什么农产品不好卖,她就卖什么。 镜头前的她,没了骑马时的英气,反而有点腼腆,但介绍起产品来,句句实在。 一场,两场,一百场……到后来,她做了超过500场直播。 全是公益的,一分钱佣金不收。 所有打赏和佣金收入,她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帮助当地的贫困学生和儿童。 几年下来,她带动整个伊犁州的农产品销售,销售额超过了283亿元。 她调到伊犁州文旅局当副局长之后,又推动了400多家涉农企业做电商转型。 很多牧民、农户,因为她打开了销路,盖起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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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苏县有个叫格敏江的讲解员,提起贺娇龙就忍不住掉眼泪。 他原本只是个小学二年级文化的打工仔,在工地上干小工。 贺娇龙到任后发现了他的困难,不仅让他兼职当保安,还手把手教他学普通话,给他讲历史故事。 在贺娇龙的鼓励下,格敏江从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民工,变成了知青馆的正式讲解员,现在的工资已经涨到了每月3000元。 2025年年底,贺娇龙还专门去他家包饺子,谁能想到那是最后一顿饺子。 还有一个叫毛力德的蜂农,2020年的时候他的合作社蜂蜜完全卖不出去,急得满嘴起泡,贺娇龙知道后,直接带着设备上门,免费给他做公益直播。 那场直播卖了500多万元,直接把合作社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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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拼,身边的人看得最清楚,也最心疼。 她的丈夫忙前忙后,接待着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人。 他表现得很镇定,但身边亲友说,自从出事以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心都碎了”。 所有后事,从穿衣到布置灵堂,都是他亲手操办,不让别人插手。 贺娇龙的妹妹看着姐夫的样子,忍不住掉眼泪。 她说姐姐回家之后,姐夫不让任何人碰,什么都自己来。 “他得做点什么,不然撑不住。 ” 以前他常劝她别太拼,说她瘦得让人心疼。 她呢,反倒总觉得自己亏欠家庭,没时间做饭、不能陪老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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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娇龙社交账号的主编,一个叫苏苏的姑娘。 她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字字泣血。 那段时间她正好外出学习,没跟在贺娇龙身边。 “我恨死我自己了,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偏偏那次不在? ”苏苏写道。 她说跟着贺娇龙跑了好几年,几乎形影不离,就这一次离开,竟成了永别。 她反复提及“无法原谅自己”。 苏苏在文中透露了一个关键细节:贺娇龙此次坠马,核心原因是现场拍摄者缺乏专业的拍马经验,并且既没有做好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还贸然让贺娇龙骑马拍摄。 原来那次拍摄,根本没人跟着,摄影师海沙尔、助理童童,一个都没去。 海沙尔后来也发了悼念。 他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次缺席。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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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坠马。 光是公开报道过的,就有不下十次。 2021年拍那个著名的“天马浴河”镜头时,她就曾连人带马摔进湍急的河里,差点被后面的马群踩到。 爬上岸,换匹马,她又接着拍。 她的妈妈,更是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生前母亲就格外担心女儿骑马拍摄的安全,多次劝说无果后,甚至用“不准回家”相逼。 可母亲的担忧终究没能阻止女儿的脚步,那句气话最终竟一语成谶。
1月11日下午三点多,贺娇龙在博乐市拍一个农产品宣传片。 马突然受了惊,把她重重摔了下来,头撞在地上。 当时现场保护措施不足,牵马的人似乎经验不够。 尽管医院用尽全力抢救,从北京、上海请了专家线上会诊,但伤得太重了。 1月14日晚上11点12分,贺娇龙的心跳停了。 她才4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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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1月6日。 她写道: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但若为热爱,便所向披靡。 配图是她站在一片雪地前,背影坚定。 追悼会结束后,她的遗体被送往伊宁市火化。 按照遗愿,她会回到昭苏,安葬在公墓里,长眠在她父亲身旁。 雪还在下,渐渐盖住了雪地上的烛泪和花瓣。 但那条由车灯连成的光河,在凌晨的黑暗里,亮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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