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岚,今年32岁,结婚七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客户经理。
我老公叫陈默,人如其名,是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每天除了代码就是我。
我们俩的日子,本来过得像一杯温吞水,平淡,但也自有甜味。
直到我大姑姐,陈静,像一勺滚油,被“哗啦”一声泼进了这杯水里。
这天下午,我正窝在办公室的角落,跟合作酒店的经理小王确认年夜饭的包厢。
“王经理,对,就是那个‘锦绣江南’,能看到江景的那个。”
“菜单?就上次我们看好的那个B套餐,加个佛跳墙。”
“好的好的,押金我马上转您。”
我一边说,一边用笔在小本本上记下细节,心里盘算着过年的种种安排。
我妈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女儿,我爸走得早,这几年过年都是我把她接到家里来,图个热闹,也方便照顾。
陈默是独子,但他上面有个姐姐,就是陈静。
大姑姐陈静,嫁得离我们不远,一个小区。
她有俩孩子,加上公婆,一大家子人。
往年过年,都是婆婆张罗,一大家子人挤在婆婆那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吃一顿热闹但憋屈的年夜饭。
今年情况特殊,我刚升了职,年终奖发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默也升了项目组长,工资涨了一截。
我们俩一合计,决定今年奢侈一把,把两家人都请到酒店吃年夜饭。
一来,让我妈和婆婆都歇歇,不用再为了一顿饭在厨房里熏得满身油烟。
二来,也算是我们小两口的一点心意,显摆谈不上,但确实想让长辈们高兴高兴。
我电话打得正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大姑姐,陈静。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混合着精明与探究的神情。
“林岚,忙着呢?”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姐?你怎么来了?”
我下意识地捂住话筒,对电话那头的小王说了句“稍等”,然后起身迎过去。
“我来附近办点事,顺路看看你。”她眼睛却不看我,直勾勾地往我桌上的小本本瞟。
那上面,“锦绣江南”、“B套餐”、“佛跳墙”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姑姐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对自己亲弟弟都没这么“顺路”过。
“哦,那你先坐,我这还有个工作电话。”我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地钉在我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继续说:“王经理,不好意思啊。我再跟您确认一下地址,是江滨路那个‘星光国际酒店’对吧?三楼的‘满汉全席’?”
电话那头的小王愣了一下:“林小姐,我们是‘滨江壹号’,包厢是‘锦绣江南’啊……”
“对对对!”我立刻大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就是‘星光国际’!我记性不好,说错了!‘满汉全席’,没错!时间是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半,我们一家……嗯,大概五六个人。”
我特意加重了“五六个人”的音量。
小王在那头估计已经懵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顺着我的话说:“啊……好,好的,林小姐,那就这么定了。”
“行,谢了您嘞!”
我爽快地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一转身,就对上大姑姐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
“哟,林岚,可以啊,今年都去酒店吃年夜饭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
“是啊,”我淡淡地回应,“我妈身体不好,婆婆年纪也大了,不想让她们再受累了。”
“哟,真是孝顺媳妇。”她拉长了音调,“去‘星光国际’啊?那地方可不便宜,一个包厢最低消费得好几千吧?”
“还行吧,一年就这么一次。”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你刚才说……五六个人?”她状似不经意地问,手指却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紧张地抠着。
我心里冷笑。
来了,重点来了。
“是啊,我,陈默,我妈,我公公婆婆,这不就五个人了。”我掰着指头数给她看。
大姑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愤怒和被排除在外的难堪。
“五个人?那我呢?我们家那一大家子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姑姐?还有没有你那两个亲外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几个还没走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把她拉到门外。
“姐,你小点声。这是我公司。”
“我小不了声!”她甩开我的手,“林岚,你什么意思?你们一家人去五星级酒店吃香的喝辣的,就把我们一家当空气了?我还是不是陈默的亲姐姐?”
“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有点火了,“我们请爸妈吃饭,是我们小两口的心意。你们一家人,人多,要不你们自己单独安排?”
这话其实是客套,也是试探。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自己安排”。
果然,她一听就炸了。
“我们自己安排?我们安排什么?林岚你现在是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家了是吧?觉得我们家穷,配不上跟你们坐一张桌子吃饭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大姑姐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和逻辑偷换。
“我没那个意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姐,我们订的那个包厢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小?小就换个大的啊!‘星光国际’那么大酒店,还缺大包厢?”她振振有词。
“换大的要加钱。”
“加钱就加钱啊!你不是刚升职加薪了吗?还在乎这点小钱?再说了,都是一家人,过年不就图个团圆吗?你把我们一家十几口人扔下,你们五个吃得安心吗?”
她口中的“十几口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自己一家四口,她公婆,她老公的弟弟一家三口,她老公的妹妹一家三口,再加上她娘家侄子,也就是她弟弟的儿子,还有她老公那边不知道哪个拐弯的亲戚。
她管这叫“团圆”。
我管这叫“拖家带口来蹭饭”。
往年,在婆婆家吃年夜饭,她就会把这些人浩浩荡荡地带来。
婆婆那点退休金,一大半都填进了年夜饭的菜钱里。
吃完饭,碗一推,嘴一抹,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片狼藉让我和婆婆收拾。
我早就受够了。
“姐,这事是我和陈默商量好的,就我们两家老人。你要真想一起,回头我让陈默跟你说。”我决定把皮球踢给陈默。
“你少拿陈默当挡箭牌!”大姑姐不依不饶,“他是我亲弟弟,他会不管我?肯定是你这个当媳妇的在里面挑唆!林岚,我告诉你,这顿饭,你要是不请我们,我……我就去跟妈说,说你虐待她儿子,不认我们这门亲戚!”
又是这招。
我气得浑身发抖。
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不是想去吗?
你不是想占便宜吗?
好啊。
我成全你。
“行,”我忽然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姐,你别生气。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这么大的事,我能忘了你吗?肯定请啊!”
大姑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真的?”她将信将疑。
“真的!”我拍着胸脯保证,“我刚才就是逗你玩呢。我想着,给你个惊喜嘛!”
“那……那包厢……”
“换!必须换大的!”我豪气干云地说,“我马上给酒店打电话,换个能坐下二十人的大包厢!姐,你把你那边的人都统计一下,别到时候落下了谁。”
“好好好!”大姑姐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就说嘛,岚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统计得清清楚楚,一个都不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半,江滨路,‘星光国际酒店’,三楼‘满汉全席’,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大姑姐心满意足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
看着她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是我,林岚。”
“林小姐,您好您好。”
“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
“没事没事,我理解。”
“那个……咱们的预订,一切照旧。”我压低了声音,“还是‘滨江壹号’的‘锦绣江南’包厢,B套餐加佛跳墙,我们五个人。”
“好的,没问题。”
“押金我现在就转给您。另外,麻烦您个事,千万千万,要替我保密。”
“您放心,林小姐,我们有严格的客户保密制度。”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就像一个憋了很久的闷屁,终于畅快淋漓地放了出来。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坏”。
甚至有点不计后果。
但那一刻,我真的不在乎。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一直当那个懂事、识大体、受委屈的“好媳妇”?
凭什么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就因为她是我老公的姐姐?
这层关系,不是她肆无忌惮的通行证,更不是我逆来顺受的紧箍咒。
晚上回到家,陈默正在厨房里笨拙地洗菜。
水池边溅得到处都是水。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格子围裙,高大的身影像一只被圈养的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今天大姑姐来我公司了。”我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闷闷地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又找你麻烦了?”
“嗯。”
我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我故意说错地址的事。
说完,我有点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我怕他会怪我,觉得我小题大做,不顾及亲戚情分。
毕竟,那是他亲姐姐。
陈默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带着水珠的手捧住我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岚岚,委屈你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姐那个人……我知道。你做得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
我最怕的,不是和大姑姐正面开战,而是我枕边这个男人的不理解。
“可是……到时候场面会不会很难看?”我有点后怕。
“难看就难看。”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强硬,“是她自己贪心,怨不得别人。大不了,以后这门亲戚不走了。”
“你妈那边……”
“我妈那边我来搞定。她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谁对谁错。她要是不明事理……”他顿了顿,眼神坚定,“那我们就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那一刻,我觉得陈默帅爆了。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木讷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却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大姑姐那边,估计正沉浸在即将要去五星级酒店吃大餐的喜悦中,忙着呼朋引伴,没空来烦我。
她给我发了好几次微信,每次都是一个新的人名。
“岚岚,把我三舅家的表妹也带上吧,她一个人在城里过年,怪可怜的。”
“岚岚,我老公他大哥的儿子,刚从外地回来,也算上吧,大家热闹热闹。”
我一概回复:“好嘞姐,没问题!都来都来!”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手机那头,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她大概觉得,自己彻底拿捏住了我这个弟媳妇。
年三十那天,下午三点。
我接到婆婆的电话。
“林岚啊,我听陈静说,今年的年夜饭,你们订在‘星光国际’了?”婆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啊,妈。”我应着。
“那……那得花不少钱吧?太破费了。其实在家里吃也挺好的。”婆婆有些心疼。
“妈,没事,我和陈默的一点心意。您跟爸就安安心心等着去吃饭就行。”
“哎,好,好。那……静静说,她那边亲戚也去不少人?”婆婆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姐说大家一起热闹。”我装作浑然不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婆婆叹了口气:“唉,你姐这人……林岚啊,让你受委屈了。”
我心里一暖。
婆婆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性格软弱,拗不过自己女儿。
“妈,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
一家人?
大姑姐可没把我当一家人。
下午五点,我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上了新买的红色羊绒大衣,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我妈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唐装,精神矍铄。
陈默开车,我们先去接了公公婆婆。
两位老人显然也特意收拾过,脸上带着期待和喜悦。
去“滨江壹号”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大姑姐。
我按了免提。
“喂,林岚,你们到哪了?我们都到‘星光国际’楼下了!好家伙,这地方真气派!我跟你说,我们这边一共来了十八个人!你订的包厢够大吧?”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炫耀的意味,车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公婆婆的脸色有点尴尬。
我妈则皱了皱眉。
我对着手机,用同样兴奋的语气说:“哎呀姐,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堵车呢!你们先上去吧,三楼‘满汉全席’,报我老公陈默的名字就行!我们马上就到!”
“行!那我们先进去了啊!你们快点!”
挂了电话,车里一片寂静。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们抵达“滨江壹号”的时候,是五点四十。
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姐笑容可掬。
“欢迎光临滨江壹号。”
我报上预订信息,服务员立刻领着我们往“锦绣江南”包厢走去。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其雅致。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对岸璀璨的灯火。
一张圆桌,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正好能坐下我们六个人(我特意多留了一个空位,以防万一)。
“真漂亮啊这里。”我妈由衷地赞叹。
婆婆也点点头,脸上的拘谨放松了不少。
“爸,妈,你们坐。阿姨,您也坐。”陈默殷勤地给三位老人拉开椅子。
我则开始点茶,跟服务员确认上菜时间。
一切都从容不迫,岁月静好。
大概六点半左右,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大姑姐。
我没接。
它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
锲而不舍。
我干脆调了静音,扔在包里。
“不等他们了吗?”婆婆有些不安地问。
“妈,我们先吃。”陈默给婆婆夹了一筷子凉菜,“他们人多,估计还在找地方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这是他给我最大的支持。
我们开始吃饭。
酒店的菜品确实名不虚传,色香味俱全。
佛跳墙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四溢,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大家聊着家常,气氛温馨而融洽。
这才是年夜饭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往年一样,一群不相干的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吃相难看,最后留下一地鸡毛。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再次不屈不挠地亮了起来。
这次是婆婆的手机响了。
婆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犹豫着要不要接。
“妈,接吧。”陈默说,“开免提。”
婆婆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最终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妈——!”
大姑姐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那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和歇斯底里。
“你们到底在哪儿啊?!我们都在‘星光国际’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前台说根本就没有叫陈默的预订!我把三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满汉全席’!你们是不是耍我玩呢?!”
她一口气吼完,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可以想象,她现在有多么愤怒。
婆婆拿着手机,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陈默。
陈默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开口:“姐,谁耍你了?不是你自己非要去‘星光国际’的吗?”
“陈默?你什么意思?不是林岚订的吗?她亲口跟我说的!”
“哦?”陈默拖长了音调,“她跟你说订了‘星光国际’,你就信了?她还跟你说她是秦始皇呢,你信吗?”
“你……!”大姑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们到底在哪儿?!”
“我们在吃饭啊。”陈默的语气轻描淡写,“在‘滨江壹号’。”
“滨江壹号?!”大姑姐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们……你们故意的是不是?林岚!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你敢耍我!”
电话里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她那边的人在议论纷纷。
“林岚,你把我们十八个人晾在这里,你安的什么心?!”
我终于拿起了我的手机,对着婆婆的手机话筒,清晰地说:
“姐,我安的什么心,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
“我安的是一颗不想再被你当成傻子,不想再被你无休止占便宜的心。”
“我安的是一颗想让我妈、让公公婆婆安安生生、体体面面吃顿年夜饭的心。”
“我安的是一颗不想再为你的自私和贪婪买单的心。”
“你……”大contentpiece0endofcontentpiece0startofcontentpiece1姑姐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一时语塞。
“我什么我?”我冷笑一声,“姐,做人不能太自私。这些年,你从我们这个小家,从爸妈那里占了多少便宜,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每次都打着‘亲戚’、‘团圆’的旗号,把一堆不相干的人带到家里来,吃我婆婆的,喝我婆婆的,吃完抹嘴就走,你觉得合适吗?”
“今年,我和陈默想自己花钱,请两家老人吃顿好的,清净清净,这有错吗?”
“你倒好,偷听我打电话,知道了消息就非要凑上来。凑上来也就罢了,还理直气壮地要带上你那所谓的‘十八口人’!我问你,那十八口人里,除了你和孩子,跟我、跟陈默、跟咱爸咱妈,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凭什么要为你的面子,为你的虚荣,花上万块钱请一堆陌生人吃饭?”
“你……你胡说!那都是亲戚!”大姑姐还在嘴硬。
“亲戚?”我笑出了声,“逢年过节,他们给过咱爸妈一分钱的红包,还是一句暖心的问候?除了在你组织的饭局上出现,我什么时候见过他们?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林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还是你过分?”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你自己非要跟来,是你自己非要带着那么多人,也是你自己兴冲冲地跑去了‘星光国际’。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扑了个空,你怪谁?”
“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在‘滨江壹号’,‘锦绣江南’包厢。这里只有一张桌子,只有六个位子。多一个都坐不下。你们那十八位‘贵客’,还是请你另寻高就吧!”
说完,我直接示意婆婆挂了电话。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公公婆婆面面相觑,脸色复杂。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赞许。
陈默伸过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吃菜,吃菜。”半晌,公公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菜都要凉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沉闷。
我知道,两位老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一边是蛮不讲理的女儿,一边是终于爆发的儿媳。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吃饭。
我知道,他们心里有杆秤。
吃完饭,陈默去结了账。
我们送三位老人回家。
在婆婆家楼下,婆婆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岚岚,今天……委屈你了。也……也解气。”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妈,没事。”
“你姐那脾气,是被我们惯坏了。以后,你们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管她。”公公在一旁闷声说道。
得到公婆的理解,我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电视里放着春晚,吵吵闹闹的。
我和陈默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老婆,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
“要不是我没用,处理不好我姐的关系,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D屈。”他声音里满是愧疚。
我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不关你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欺负你了。”他抱紧我,像是在宣誓。
我相信他。
那一夜,我们在春晚的背景音里,聊了很多。
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我们结婚时的窘迫,聊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我们都明白,今天这件事,是一个节点。
它意味着,我们这个小家庭,终于在精神上,彻底“断奶”了。
我们不再需要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去无底线地忍让和妥协。
我们有权利,也有能力,去捍卫我们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大年初一。
按照惯例,我们要去公婆家拜年。
我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会不会跟大姑姐狭路相逢。
结果,到了公婆家,只有两位老人在。
家里冷冷清清。
婆婆说,大姑姐昨晚后半夜给她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宣布,今年不来拜年了,要跟我这个“恶毒的弟媳”断绝关系。
我听了,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断绝关系?
好啊,我求之不得。
中午,我们就在公婆家吃了顿便饭。
下午,陈默接到了几个亲戚的电话。
都是他那一边的。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来“主持公道”的。
“陈默啊,你怎么能让你媳妇这么对你姐呢?大过年的,把一大家子人晾在酒店门口,像话吗?”
“就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姐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你那媳妇也太厉害了,你得管管啊。”
陈默一概用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们要是觉得我姐做得对,那以后你们家过年,就请她带着那十八口人去你家吃年夜饭吧。”
然后,电话那头就沉默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当事情不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每个人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夸夸其谈。
一旦火烧到自己身上,就都成了缩头乌龟。
这件事,在我们家的亲戚圈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我成了那个“恶毒、刻薄、不敬长辈”的坏媳妇。
大姑姐则成了那个“受尽委屈、被弟媳欺负”的可怜姐姐。
她到处跟人哭诉,把我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鸠占鹊巢的毒妇。
版本传得越来越离谱。
有的说我联合我妈,把我婆婆赶出了家门。
有的说我卷走了陈默所有的工资,让他净身出户。
甚至还有的说,我外面有人了,正准备跟陈默离婚。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不在乎。
陈默比我还在乎。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他没有情绪激动地对骂,只是把这些年,大姑姐是如何一次次占小便宜,我们是如何一次次忍让,以及这次年夜饭事件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有理有据地陈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
“林岚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孝顺父母,是我们的本分。但我们没有义务去无休止地满足一个成年姐姐的贪婪。谁对我的妻子不尊重,就是对我不尊重。以后,谁再在我面前说我妻子半句不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发完这段话,他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和陈默的关系,经过这次风波,反而更加紧密了。
我们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致对外,捍卫着我们共同的阵地。
我和公婆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
他们或许还是会心疼自己的女儿,但他们更明白,谁才是那个真正和他们儿子过日子,能在他们晚年端茶倒水的人。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和我保持着一种“边界感”。
不再用“长辈”的身份来要求我什么,而是用一种近乎朋友的方式和我相处。
至于大姑姐。
听说她那天晚上,带着那十八口人,在“星光国际”附近找了一家大排档,吃了顿极其憋屈的“年夜饭”。
饭钱,是她自己掏的。
她那些所谓的“亲戚”,吃完饭就作鸟兽散,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更没有一个人帮她分摊饭钱。
从那以后,她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我乐得清静。
没有了她这个搅屎棍,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
快到年底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我是项目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岚,我是陈静。能出来见个面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
陈静。
大姑姐。
这个几乎已经被我遗忘的名字,再次出现,竟然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没有回复。
下班后,我把短信给陈contentpiece1endofcontentpiece1startofcontentpiece2默看。
他皱了皱眉:“别理她。”
“你说她找我,会是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陈默一脸不屑。
我也觉得是这样。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好奇。
第二天,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你。就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我犹豫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直接拉黑,不要给她任何机会。
但情感上,我却想去看看,这个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或许,这也是一种恶趣味的胜利者心态吧。
我跟陈默说了我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去也行,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光天化日的,她还能吃了我?”我笑了笑。
最终,我还是一个人去了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
一年不见,她好像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些佝偻了。
身上那件羽绒服,还是去年的那一件,只是看起来更旧了。
我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看到我,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尴尬,有怨恨,也有一丝……祈求?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
“有事快说,我只有十分钟。”我看了看手表,语气冰冷。
我不想跟她多作纠缠。
她搅了搅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半天没说话。
“没事我走了。”我作势要起身。
“等等!”她急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很旧,黄黄的。
“这是什么?”我皱眉。
“这是……这是我欠你和陈默的。”她低着头,不敢看我,“里面是三万块钱。”
我愣住了。
三万块钱?
“什么意思?”
“这些年……我……我总跟你们借钱,有时候跟陈默拿,有时候……是妈偷偷给我的。我都记着账呢。这里是三万,我知道不够,但……但我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我以后再慢慢还。”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于呢喃。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我从没想过,她会来还钱。
我一直以为,那些钱,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问。
据我所知,她老公的工厂效益一直不好,她自己又只是个超市收银员,两个孩子上学都要花钱,日子过得一直很拮据。
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想方设法占便宜的原因。
她的脸红了,是一种羞愧的红。
“我……我把妈给我的那个金镯子……当了。”
我心里一震。
那个金镯子,是婆婆的陪嫁,是准备传给她的。婆婆一直当个宝,前两年看她实在困难,才给了她。
她竟然把它当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儿子……要上大学了,成绩还不错,想报外地的学校。我……我想给他多准备点生活费。”她说着,眼圈红了,“还有……还有我老公,他厂里裁员,他下岗了。家里……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
我没想到,她家里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那你把钱给我,你们怎么办?”
“我……”她咬着嘴唇,“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去年那件事之后,我天天睡不着觉。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贪心,不该那么不讲道理。我把你们都得罪了,把妈也气病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活了半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亲戚们表面上同情我,背地里都笑话我。我那些‘好朋友’,听说我家出事了,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连我老公,都天天骂我,说我丢尽了他的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林岚,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嫉妒你。嫉妒你有文化,有本事,能赚钱。嫉妒陈默什么都听你的。嫉妒爸妈都向着你。我心里不平衡,所以总想找你的茬,想压你一头,证明我比你强。”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连我儿子都看不起我。”
“这钱,你拿着。就当……就当我给你们赔罪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推开椅子,踉踉跄跄地走了。
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信封,看着窗外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萧瑟的背影。
我没有追出去。
也没有把钱还给她。
我拿着那个信封,回了公司。
一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笔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悔悟”的大姑姐。
是同情她?还是继续恨她?
我好像都做不到。
晚上,我把事情告诉了陈默。
他听完,也沉默了很久。
“钱,我们不能要。”他说,“她现在比我们更需要这笔钱。”
“我知道。”
“明天,我去找她一趟,把钱还给她。”陈默看着我,“另外,我想以我们俩的名义,再给她拿两万块钱。”
我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
“她再混蛋,也是我姐。她儿子,也是我亲外甥。孩子上大学,是大事,不能因为大人的恩怨耽误了。”他叹了口气,“而且……她能来找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她心里还有救。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永远是那么善良,那么有担当。
即使面对曾经那样伤害过我们的亲人,他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份温情。
“好,我听你的。”我说。
第二天,陈默真的去找了大姑姐。
我没有去。
我觉得,有些事情,他们姐弟俩自己解决比较好。
陈默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他说,他把钱给大姑姐的时候,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她对不起我们,对不起爸妈。
陈默跟她说:“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开口,别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大姑姐点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大姑姐没有再来打扰我们。
只是偶尔,婆婆会跟我们提起她。
说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家餐厅做保洁,虽然辛苦,但人踏实了很多。
说她老公,也在朋友的帮助下,找了个开货车的活儿,早出晚归。
说他们家,开始一点点地,从泥潭里爬出来。
又是一年春节。
今年的年夜饭,我们依然订在“滨江壹号”。
还是那个“锦绣江南”包厢。
还是我们六个人。
吃饭的时候,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姑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姐。”
电话那头,传来大姑姐有些怯怯的声音。
“陈默……你们……在吃饭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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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我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新年快乐。也替我跟爸妈,跟林岚……说一声。”
“嗯,新年快乐。”陈默说。
“那……那不打扰你们了。”
她匆匆挂了电话。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我们,笑了笑。
“我姐,祝我们新年快乐。”
我们也笑了。
窗外,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猛然绽放。
将整个江面,都照得亮如白昼。
我知道,那个曾经横亘在我们家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了。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
充满了各种狗血和无奈。
但只要我们守住自己的底线,守住自己的爱人,守住自己内心那份最珍贵的善良和温暖。
那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风雨,最终,都能迎来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我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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