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腊月廿八,是爷爷的六十大寿。老家河南的院子里飘着炖肉香,红绸子把门框缠得喜庆,街坊四邻坐满了三桌,我攥着刚收到的压岁钱,满院子追着表哥跑。
忽然有人喊“门口有要饭的”,我扒着门框看——那人穿得破洞能漏风,头发结成毡,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瓷碗,冻得缩着脖子,在寒风里直搓手。
“赶出去吧,寿宴上见这个不吉利。”二伯放下酒杯要起身,爷爷却摆了摆手。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搭在乞丐肩上,声音亮堂:“天这么冷,哪能让你在门口冻着?进来吃口热的。”
这话让满院都静了静,爷爷已经拉着乞丐往主桌走,还把自己的上座让了出来:“别站着,快坐,今天我过生日,大家一起热闹。”乞丐手都在抖,端着爷爷递来的热汤,眼泪“吧嗒”滴进碗里,半天只说得出一句“谢谢您”。
那顿饭,乞丐没多说话,就着馒头喝了三碗汤,临走时给爷爷磕了个响头,说“将来一定报答”。爷爷笑着扶他起来:“不用报答,出门在外都有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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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后来成了街坊闲聊的话题,有人说爷爷心善,也有人说爷爷傻,可爷爷从没当回事,日子照样过,春种秋收,转眼就是十年。
2009年的秋天,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门口,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径直往家里走。我正帮奶奶择菜,以为是走错门的,直到男人喊了声“大爷”,爷爷从屋里出来,愣了半天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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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您不记得我了?1999年您寿宴,我是那个上门要饭的。”男人说着,眼圈就红了,“当年我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不敢回家,走投无路才上门要饭,是您不嫌弃我,还让我坐上座,给我棉袄穿。”
原来这些年,男人去了南方,从零开始干,慢慢把生意做起来了,心里一直记着爷爷的恩,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报恩的。他给爷爷带了补品,又要给爷爷留钱,爷爷却执意不收:“当年我帮你,不是图你报答,就是看你可怜,如今你日子过好了,我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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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拗不过爷爷,就帮家里修了院墙,又给村里捐了些钱修水井。临走时,他握着爷爷的手说:“大爷,您当年的一碗热汤、一件棉袄,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好人,我后来做生意,一直记着您的话,能帮人就帮人。”
那天晚上,爷爷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难处?帮别人一把,说不定就能帮他走过难关,也能让这份善意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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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都记得爷爷寿宴上的那个上座,它不是给富贵人的,是给需要温暖的人的。那份在寒冬里递出去的善意,过了十年,还是能开出温暖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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