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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半夜摇醒我:快跑!隔壁出事了!我俩连夜跑路,第二天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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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锦湖花苑十九楼出了命案,一层楼全躺下了。”

“别吓人,1904那对还活着呢,女的叫陆瑶,男的好像是程野。”

“活着才怪。昨晚监控里,他们家灯一夜没灭,门却一次都没打开。”

“那不是更正常?怕出事躲在家里啊。”

“楼道灭火器箱里翻出一团带血的手套,胶带缠法跟程野上班用的一模一样。”

“巧合吧,他干冷库的,谁没两副手套?”

“巧到整层只剩他们?更怪的是——”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看向警戒线后那扇紧闭的1904:“警察进出那么多趟,从头到尾,谁都没见过陆瑶露过脸。”



01

2008年9月,城里的雨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白天闷得出汗,到了晚上,风也不肯多吹一阵,只在远处压着一圈闷雷,不紧不慢地滚。

锦湖花苑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外墙刷过几次漆,还是盖不住被潮气泡出来的一块块灰黑。19楼的走廊更是阴气重,灯管一截亮一截暗,灯罩上落着灰,偶尔有飞虫在里面兜圈子。

1904的卧室里,旧空调嗡嗡地转着,滤网好久没清理,吹出来的风带着点陈年的尘土味儿。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缝里塞着一条旧毛巾,防风也防噪音。床上铺的是前几年办婚礼时买的粉色四件套,颜色有点发旧

陆瑶侧躺在靠里那边,背对着门,薄被只盖到腰上。她平时睡得不算沉,这会儿却因为连着加班太多天,累得几乎是倒头就着。

她睡到一半,肩膀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

那只手力道不算重,却一下子把她从睡梦里拽了出来。陆瑶刚要翻个身,嘴巴已经被人死死捂住,一股混着烟味和冷库里特有的那种冷空气味道扑在她脸上。

“别出声。”

耳边贴得很近,有人压着声音说。

她睁开眼,先看见床头那盏没开的小台灯,再看见一团黑影半趴在床沿。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认出那张脸——是程野。头发有些乱,眼睛却睁得很大,眼白在昏暗里有点发亮。

“你干什么?”

陆瑶挣了挣,声音被掌心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一句。

程野把手稍微挪开一点,仍压得很低:“你先别说话,听。”

他整个人从床边撑起来,光着脚下地板,脚步压得很轻,弓着背摸到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耳朵紧紧贴在防盗门的门板上。

卧室没开灯,门缝那边只能透进走廊零星的光。过道灯管闪了一下,门底下那条细细的亮线跟着一亮一灭,像是在地上抽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

陆瑶被他弄得心里躁,坐起来,捞过一旁的枕头抱在怀里。

“你半夜发什么疯?”

程野没回她话,整个人都绷着,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他的肩膀轻微起伏,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像在分辨什么。

过了几秒,他突然抬了下手,按在空中,示意她别再说话。

这时候,陆瑶才隐隐听到一点动静。

楼道那头,隐约有东西摩擦地板的声音,很慢,很拖沓,像是有人在拉着什么重物。拖到1904这边的时候,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向隔壁1903那边挪过去。期间还夹着一两声闷闷的“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陆瑶的后背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家这么晚还搬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困意和不耐烦。

“不是搬东西。”程野贴着门,嗓子有点紧,话说得断断续续:“那声音……你听,像是拖人。拖到门口了。”

话说完,走廊灯“啪”地亮了一下,又马上灭掉,门板轻轻震了震。外头那阵拖拽声像是被这一下惊了一下,短暂停顿,接着又继续,很快完全没了动静。

卧室里只剩空调机械的响声,显得房间里更安静。

陆瑶屏着气听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扯了扯被角,心里有点发烦。

“没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九月都快过完了,还开这么大空调,吹得你神经兮兮的。”

程野像是没听见似的,手心顺着门板慢慢往下滑了一点,确认门栓是落好的,这才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少这样——平时再急脾气,说话也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可这会儿,眼底却明显有一层说不出的紧绷。

“不是梦。”

他咬了咬牙,压得更低:“刚开始声更大,我是被吵醒的。拖过1902,在1903那边停了很久,你没听见?”

陆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我睡着了能听见什么?你要真觉得不对劲,就打电话报警啊。”

“现在打?”

程野抬手指了指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你一解锁,屏幕亮,手机响,楼道要是有人守着呢?咱家门隔音就那点样子,他要是在门口听着,你说一句话,他全知道。”

陆瑶愣了一下。她对这种假设并不认同,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门板那头的安静,反而让刚才那点拖拽声在脑子里越放越大。

程野回到床边,从椅子上随手抓起她白天脱下的外套,丢到她怀里。

“衣服穿上,别光着腿。”

陆瑶下意识接住,愣愣看着他:

“干嘛?你不是说不让开门?”

“不是现在开。”

程野盯着窗户,像是在盘算什么:

“等天再亮一点,外面有人上班出门的时候,我们跟着一起出去,就当没事。现在这会儿,谁开门谁最惹眼。”

他又走回门口,弯腰把鞋柜门轻轻拉开一条缝,从里面拎出两双运动鞋,放在玄关最近门口的位置。鞋尖朝着门外,显然是随时准备穿上走人的架势。

“你这是……真当楼道有杀人犯呢?”

陆瑶嘴上带着点讽刺,但声音明显压了下去。她看着那两双摆好的鞋子,胸口莫名有点发紧。

程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又贴回门板上,耳朵用力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陆瑶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她盯着门口那条细细的暗影,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小声问了一句:“要是……刚才真有人在门口,你说,他到底在干什么?”

程野看着门缝,喉结滚了一下:“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在客厅,觉得丈夫神经兮兮,终究还是没有走出门。

02

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灰白的光,警笛声贴着楼体绕了一圈,在锦湖花苑院子里尖锐地停住。

陆瑶被吵醒时,程野还靠在门口打盹,一听见警笛,立刻直起身。

“几楼?”

他下意识问。

陆瑶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院子里停着救护车和警车,物业在门口拉警戒线,楼下有人仰头指着他们这栋楼。

“十九楼出大事了……”

那句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

她放下窗帘,手心发凉:“楼下喊,说十九楼出事。”

程野皱眉,去看猫眼。

走廊灯全亮着,1901门口围着人,1902、1903、1905门上贴着红封条,还有人抬着担架从1905出来。

“都封了。”

他盯着猫眼,嗓子发干。

“就咱家还没动。”

楼道里有人压着嗓子说:“一整层,就这一家人一夜没出门。”

卫生间立管那边隐约飘来一股腥味。陆瑶推门进去,立管旁的白墙角挂着几道被水冲淡的红痕,从上往下拖。

她拿纸轻轻一抹,纸上立刻晕开浅红。

“这不是锈。”她压低声音喊他。“你过来看一下。”

程野只在门口瞟了一眼,就别开视线。

“可能谁家倒东西,顺着管子流下来了。”

“谁家半夜往下倒红的?”

陆瑶盯着他。

程野抬手捂了捂鼻子。

“先别动,等会儿人家要看。”

回到卧室时,“锦湖业主交流群”的红点已经“99+”。陆瑶点进去,第一张就是立管特写:白管上挂着红痕,底下水桶里一片淡粉,配字:“十九楼漏下来的,这颜色正常吗?”

一条语音跳出来,女人的声音发抖:

“我亲戚在医院,说十九楼抬下去好几具了,死了一片。”

陆瑶背脊发凉。

“群里说十九楼死了一片。”

她看向程野。

群里很快又有人打字:“整层就1904这一家人没出门,现在在家配合调查。”

程野伸手要去拿她手机。

“别看了,越看越乱。”

陆瑶把手机往后一收。

“你怕什么?怕他们往你身上想?”

她盯着那行话,低声补了一句:“咱现在,是命大,还是嫌疑大?”

门铃这时忽然响了一声,接着是有节奏的敲门:“开门,派出所。”



程野看了她一眼,只能去开门。门口站着两名民警,简单登记姓名后问:“昨晚零点到六点,有没有出门?听见什么动静?”

程野抢着说:“没出门,就听见有人吵架,哪一户听不清,怕惹麻烦,就没开门。”

民警又看向陆瑶。

“你呢?”

陆瑶指尖攥紧了衣角。

“差不多吧,就走路声、说话声。”

对方合上本子,只留下句:

“这几天别离开小区,有情况再联系你们。”

快到中午,阳台上昨晚没收的衣服被晒得发硬,晾衣杆最里面挂着一样细细的东西。陆瑶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截冰凉金属,拨开衣服,是条小天鹅项链,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母——“X.Y”

脑子里闪过前阵子的朋友圈——邻居林雪举着一模一样的小天鹅,配字:“他说名字难刻,就刻首字母。”

陆瑶捏紧项链,走回客厅。

“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程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见她的声音,才慢慢回头。

“哪个?”

“小天鹅,上面刻着X.Y的。”

程野的视线在项链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不知道,可能是谁落在仓库,我顺手带回来的。”

“落在仓库,还刻着首字母?”

陆瑶盯着他。

程野把电视声音按大。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记得清。真值钱,早有人找来了。”

说完,他起身进了厨房。

陆瑶站在原地,手心里的项链冷得发硬。她抬眼看向阳台外,对面1903门上的红封条格外扎眼,像正冲着她亮出来的。

03

下午的光有点发白,照在锦湖花苑发黑的外墙上,救护车已经撤走,院子里人散了一半,楼道却比早上还静。

陆瑶刚把碗洗完,门铃忽然响了两声,紧接着是一串有节奏的敲门。

“开门,市局刑警队。”

程野和她对视一眼,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带头的个子高,皮肤晒得发黑,胸前挂着工作证。

“你好,市局刑警支队,韩舟。”

“进、进来吧。”

程野侧身让路。

韩舟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阳台,才在沙发边站定,翻开记录本。

“派出所同事上午做过登记,这次我们补充细节。谁先说?”

程野抢在前面:“我先说。”



他把昨晚被吵醒、听见楼道吵闹的大概经过复述了一遍,反复强调:“我们从头到尾没出门。”

韩舟抬眼看他:“猫眼看过没有?动静那么大。”

“没敢看。”程野舔了下嘴唇,“怕开猫眼声大,被人听见。”

韩舟没评价,转向陆瑶:“你呢?有没有比吵架更特别的声音?比如拖东西、重物落地。”

陆瑶感觉程野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还是点了点头:“有摩擦地板的声音,挺慢的,停在1903那边久一点。不太像正常搬东西。”

韩舟在本子上记了一行,话锋一转:“监控我们看过了。昨晚两点以后,整层就1904一直亮灯,门一次没开。”

程野干笑:“我们怕出事,不敢乱跑。”

韩舟像是随口问:“你在哪儿上班?”

“冷库搬货,顺便弄点电工活。”

韩舟“哦”了一声,视线落在鞋柜旁露出来的那卷灰色胶带上。

“这种胶带,是你工作上用?”

“冷库什么都缠这玩意儿,箱子、电线都用。”程野语气尽量平静,“大家都买这种宽的,不稀奇。”

“家里也常备?”

“干活顺手,就拿回来一卷。”

韩舟没再追问,起身道:“去楼道走一圈,你们帮我确认下位置。”

19楼的味道更重了,消毒水盖在铁锈味上。每户门上贴着红封条,只剩1904门口光着。

韩舟站在门口,指着对面和两侧:“你刚才说的拖拽声,是从哪边传来的?”

“从那头上来,在1903门口停得久。”程野尽量说得笼统。

韩舟没评,走到灭火器箱前,示意技术员取出里头的证物袋。透明袋里,一双一次性防寒手套被团成一团,手腕缠着灰色胶带,指尖有发暗的痕迹。

他让技术员举到灯下,又略一侧身,让两人都能看到。

“程野,这种手套,你平时用得多不多?”

程野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冷库都是这种,一人好几双。谁扔哪儿都有可能。”

韩舟淡淡一笑:“我又没说是你扔的。”

他看向陆瑶:“家里平时用这类手套吗?你收拾衣服的时候,见过没有?”

陆瑶想起洗衣机旁那只被抢走的手套,指尖有点发紧。

“家里不用,都是他上班带回来,丢阳台、洗衣机边。我不太分得清牌子。”

韩舟点点头,往1903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户,跟你们熟吗?”

“电梯里打招呼那种。”程野说。

陆瑶补了一句:“女主人叫林雪,在业主群里挺活跃的。”

“昨晚,有没有听见她家单独的动静?比如喊叫、开门声。”

陆瑶摇头:“声音都混在一起,只能听出吵和拖的。”

韩舟没再多问,合上本子:“行,楼下会议室再做个正式笔录。”

物业边上的小会议室临时腾出来,桌上堆着卷宗。程野先进去。韩舟在门口拦住了陆瑶。

“你等一下,我单独问你几句。”

陆瑶有些不安:“现在问?”

“就这里,不耽误时间。”

韩舟站在楼梯口,语气不重:“昨晚,是他先醒的,提醒你别出声,对吧?”

“嗯。”

“你觉得,他是临时被吵醒,还是这阵子一直比较敏感?”

陆瑶想起这段时间他半夜接电话、手机一响就去阳台的样子,迟疑了一下。

“最近是紧张一点,具体为什么,他没说。”

韩舟点头:“做笔录的时候,按你自己记得的说,不用刻意跟他保持一样。”

正式笔录做了快一个小时,从被吵醒的时间,到群里第一条消息,细到分钟。

结束时,韩舟合上本子,把笔往桌上一放。

“这几天,你们最好别离开锦湖,手机保持畅通。”

他顿了顿,又看了两人一眼:“还有,想到什么细节,尤其是对你们有利的,别省。少说一句不见得省事。”

说完,他把一张名片推到桌面上,转身出门。

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光一闪,陆瑶盯着那张名片,突然意识到——他们在别人眼里,已经不只是“唯一还活着的一家”了。

04

夜里十一点多,锦湖花苑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还能听见哪家孩子哭、麻将声、电视广告声,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偶尔从楼道深处传来两下皮鞋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值班警员在巡楼。

客厅灯只开了一盏,光线发黄。电视开着新闻频道,主持人在念“锦湖花苑十九楼重大刑事案件”,画面却被调成了静音。茶几上放着两碗泡面和几片火腿,两个人对着吃,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谁都没开口。

陆瑶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胃里翻腾,面条像不肯下去一样。程野低着头,把碗里的东西扒拉干净,连汤都喝了两口,才放下碗,往沙发背一靠。

“身上都是味儿,我去洗个澡。”



他站起来,顺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抓在手里,又像习惯性那样看了一眼屏幕,才往卫生间走。

“水开大点,别想那些。”

他边走边说了一句,到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反锁上门,花洒很快哗啦啦响起来,把屋里剩下的动静都压住了。

陆瑶坐在沙发上,一眼就看见玄关处那只黑色工作包。

包摆得有点突兀,拉链只拉到一半,像是随时能拎起就走。韩舟在会议室里问“冷库、电工”的眼神,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花洒声均匀地落着,没有停的意思。陆瑶盯着卫生间的门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玄关,把工作包轻轻拎到客厅地毯上。

她压着呼吸,慢慢把拉链往两边拉开。

里面塞得很满,上面一层是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电工钳,还有一把折叠的小刀,刀锋被胶带缠过,只露出一点金属边。工具下面压着几卷灰色胶带,有的还包着透明包装,有的外层已经被撕扯得毛边翘起。

陆瑶伸手按了一下,那卷用过的胶带边缘硬硬的,指腹一划过去,竟然有点扎手。她脑子里立刻跳出走廊里那团手套的画面——手腕处缠的,就是这种宽度的胶带。

她又往下翻了一层,拽出一件冷库的工作外套。外套冰凉,袖口和前襟有几块深色斑点,颜色发暗,分不清是油是锈。

她下意识把衣服拿到鼻子前闻了一下,一股冷库特有的血腥和冻肉味道扑上来,熏得她直皱眉。

“这些都可以解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手却不听使唤地把那卷用过的胶带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和手机里的截图在脑子里一一对照。

花洒还在响。

客厅翻不出什么结果,她心里那股不安反而被吊得更高。视线从工作包移到卧室,停在衣柜顶上一角露出来的旧行李箱上——那是结婚搬家的时候留下来的,上面落了灰,平时谁都懒得动。

陆瑶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踩上去,手心全是汗。她两只手抱住行李箱边缘,稍微一用力,箱子在木板上摩擦出一声低响,她赶紧停下,听了一下卫生间方向——水还在冲。

“再看一眼就放回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把箱子拖到椅子边缘,慢慢放到床上,拉链已经有点旧,齿缝里夹着线头。她深吸口气,把拉链一点点拉开。

最上面是一层旧冬衣和被子,塞得鼓鼓的,樟脑丸味一股脑冲出来,呛得她鼻子发酸。她伸手把羽绒服、毛衣往旁边挪,塑料袋“沙沙”作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第二层露出几个深色塑料袋,有的已经发黄。她捏住其中一个的角,把袋子拉到一边,袋子里隐约有硬邦邦的小盒子顶着。

她把那个小盒子掏出来,是个暗红色的绒面首饰盒,边角有点磨损,却擦得很干净。

盒盖打开,一对小天鹅耳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银白色的,尾部的金属背面刻着细小的字母——“X.Y”。

陆瑶指尖一抖。

中午在阳台上看到的小天鹅项链,吊坠背后也是这两个字母。林雪发朋友圈炫耀“他送的生日礼物”的画面,一下子冒出来。

“客户落下的?”

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

她把耳钉合上,放到床边,继续往箱子底层翻。

底部压着一本旧账本,纸张发黄,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扎紧的现金。面额不大,但厚度不薄,陆瑶粗略扫了一眼,心里一沉——他们家的钱她算得很清楚,从来没见他提过这笔。

她把钱推到一边,手往更里面探,指背擦过一个硬邦邦的角,表面粗糙,像是某种硬物的边缘。她下意识用指腹摩了一下,指尖蹭到几处干透的斑点,颜色发暗,像洗过很多次没洗干净的痕迹。

心口“突”的一跳。

她不敢往好了想,只敢一点点把压在下面的衣服往旁边挪。缝隙被拨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箱子最底下,有一截东西露出来。

那一小块颜色,格外扎眼——苍白,发灰,不像布,也不像纸,比墙皮更“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扎眼感。

陆瑶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想再拨开一点,又不敢一下子掀开,指尖在衣服边缘抖了抖。

卫生间里,水声还在,似乎稳定了几秒,又突然变小,最后彻底停掉。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陆瑶整个人僵在床边,耳朵几乎贴在空气里听——一秒、两秒、三秒。

“咔哒”一声,卫生间门锁被拧开,门轴轻轻一响。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背后慢慢落到她的肩胛骨上,再滑到开着的行李箱里。

她咬了咬牙,还是把那块衣服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苍白的一角露出来更多,形状不完整,却更像她不愿意承认的某种东西。



“程野……”

她的嗓子发干,声音几乎挤不出来,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指向箱子里:“程野,里面……里面……”

她的手抖得厉害,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断住了。

他已经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半湿,毛巾搭在肩上,身上只穿着一条运动裤。灯光从侧面照过去,把他的五官照得有些生硬,眼神冷冷地落在床上的那只首饰盒上,又往行李箱里扫了一圈。

小天鹅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反射出一小点冷光。

陆瑶忽然像是被这点光刺到了,猛地抬头看他,原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灰。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惊讶,只有一种被拆穿后的阴沉和平静,接下来一句话,让她面如死灰……

05

卧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住了一样沉。

程野靠在门框上,毛巾搭在肩上,一滴水从他下巴滑到锁骨,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盯着那只打开的行李箱。

“你在干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听不出情绪。

陆瑶喉咙发紧,手指还指着箱子底部那一角苍白。

“程野……这箱子不是一直没动过吗?里面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程野目光扫过床上的绒面首饰盒、小天鹅耳钉、那叠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又落回她脸上。

“你在翻我东西。”

他把一句话说得很慢。

陆瑶被他说得有点发怵,却还是咬了咬牙:

“这是我们家,你的、我的不都在里面?你要是觉得没问题,为什么从来不跟我提?”

“有什么好提的。”程野往前走了几步,关上身后的卧室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冷库那边结的工钱,有时候走现金,放家里总比放厂里强。”

陆瑶盯着那叠钱:

“你平时连多买一包烟都要跟我计较,这么大一摞钱,你一句话不说?”

她指尖又抖了抖,勉强把话说完:

“还有这些首饰,小天鹅项链、小天鹅耳钉,上面刻着X.Y,是谁的?林雪朋友圈里刚晒过一套一模一样的,你告诉我这是客户丢的?”

程野的脸一寸寸地冷下去。

“你现在是查账还是查我?”

“我是在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一层。”

陆瑶盯紧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韩队今天问得那么细,你心里没数吗?林雪是十九楼里唯一常跟你说话的女的,她现在门上贴着封条,她的东西出现在你箱子底下——你让我怎么当没看见?”

程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毛巾,又很快松开。

“首饰是她塞给我的。”他别过脸,语气发硬,“她找我商量点事,让我帮个忙,说事成之后分我一笔,我就……先帮她保管一下东西。”

“什么忙?”

“跟你没关系。”

陆瑶盯着他,胸口一阵发凉。

“跟我没关系?十九楼一半人没了,你说的‘事’跟这没关系?”

两个人僵在床边,谁都没动。外面走廊里似乎响过一阵隐约的脚步声,又很快消失,只剩楼里特有的空响。

陆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床边。

“程野,你现在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指着那一角苍白,声音发抖,“如果是你干的,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韩队。你要是没干,我们一起去说清楚,把这些拿出来,解释明白。”

程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解释明白?”

他说着,绕到床另一边,一把合上行李箱,拉链“唰”地拉上,把那一抹苍白整个遮在布料下面。

“你看到的这些,韩舟那帮人迟早会看到。”

他抬眼看向她,眼里的平静让陆瑶更害怕。

“区别只在于——他们先看到,还是你先看到。”

陆瑶被他看得后背发冷。

“你什么意思?”



程野把毛巾扔在椅子上,走近了一步。

“我什么意思?”他低声道,“我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得太多了。”

陆瑶猛地后退,碰倒了床头柜,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滚出圈。

“你别乱来,程野,你别吓我。”

她扯着嗓子喊,却不敢喊得太大声。

“楼道有人,他们会听见的。”

程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

“楼道的人?你以为今天之后,还会有谁愿意管我们的事?”

他压低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

“整层就咱家活着,谁最想把自己撇干净?”

陆瑶疼得倒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放手,我要给韩队打电话。”

“你别犯傻。”程野一把夺过她手机,扔到床上,屏幕摔得一黑,“现在你去打电话,你觉得他们会先信谁?是刚从我家翻出一堆东西的警察,还是你这个刚翻我箱子的老婆?”

他话说到这儿,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你要真想活,就闭嘴,当什么都没看见。明天他们再来,你就按我们之前说的那套说。”

陆瑶眼眶发红,手腕一圈迅速涨起红痕。

“你让我当没看见?那箱子底下要是……”

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人僵持着,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停在门口的那种静。

紧接着,客厅方向传来“叮”的一声,是电梯到层提示音。不一会儿,门铃被按了一下,很短。

“叮咚。”

程野和陆瑶同时一愣。

客厅那头,门铃又被按了两下,随后是敲门声。

“1904,开门,刑警队。”

韩舟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不高,却听得一清二楚。

程野脸色“刷”地白了一瞬,很快又压下来。他松开陆瑶的手腕,转身要往外走。

陆瑶顾不上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现在出去,他们问箱子,你怎么说?”

程野甩开她。

“我说是冷库废料。”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下,换成了更正式的拍击声。

“程野,我们已经通知过你几次了——开门。”

韩舟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程野走到客厅,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现在不方便,明天再说行不行?”

门外沉默了两秒。

“我们手里有搜查证。”韩舟的声音不再绕弯子,“涉嫌重大刑事案件,依法入户。最后说一遍,开门。”

陆瑶站在卧室门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她看着程野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上,又放开,像是在犹豫。

门外忽然传来一句她听不清的低声交谈,随即是金属工具碰到门锁的声响。

“砰——”

第一下撞门声格外响,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门内墙上的挂钟晃了晃。

陆瑶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出卧室。

“韩队——”

她喊了一声,嗓子却发干,声音浮在半空。

第二下撞门声紧接着落下,锁舌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程野,退开门口!”

这是韩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命令语气。

程野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看不出是要退还是要挡。

第三下,“咣”的一声,门锁彻底被撞开,防盗门猛地向内甩了半尺远,撞在鞋柜上,鞋子散了一地。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楼道里的消毒水味。几个刑警一前一后冲进玄关,防弹背心上的反光条在灯光下一闪。

韩舟走在最前,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客厅地上的黑色工作包、茶几上的胶带,又越过程野,看向卧室方向。

陆瑶站在门边,脸色苍白,手腕上一圈红痕清清楚楚。床上那只绒面的首饰盒还没合紧,小天鹅耳钉从盒里滚了一颗出来,在床单上晃了晃。

韩舟的目光在耳钉上停了一瞬,随即抬头,对身旁同事吩咐:

“先控制住人。”

两名刑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程野的胳膊。程野本能地挣了一下,很快被按住。

“你们干什么?!我又没——”

“程野,”韩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有人听见屋里有争执声,你又迟迟不开门。我们进来,是看你们是不是还平安。”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向那只被拉链封住的行李箱。

“顺便,看一看,你们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看见。”

06

行李箱被放到床正中间,房间里的光一下子都集中到那一块。

韩舟戴上手套,先是把行李箱拉到自己面前,抬了抬下巴:

“录像开了没有?”

身后的技术员举了举摄像机:

“开了,韩队。”

程野被按在客厅沙发边,一左一右扣着手臂,肩膀绷得死紧。陆瑶站在卧室门口,手还下意识捂着那一截青红交错的手腕印。

韩舟把行李箱拉链从中间往两边慢慢拉开。那道“唰”的声响格外清楚,像是在屋里划了一道口子。

最上面是一层旧衣服、棉被,被翻动后,樟脑丸味和陈年潮气一下子涌出来。韩舟没有急着往下掀,而是顺手拨拉了一下,先从明显的东西开始。

他拎起那本旧账本翻了翻,又把用橡皮筋扎好的那叠现金拿出来,放到一旁,示意技术员拍照。

“账本、现金,先登记。”

接着是那只绒面首饰盒。韩舟掂了掂,打开,里面的小天鹅耳钉乖乖躺着,背后刻着的“X.Y”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把耳钉拿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这跟你们中午看到的那条项链,是一套吧?”

韩舟抬眼看向陆瑶。

陆瑶喉咙一紧,还是点了点头:

“款式一样,后面刻的一样。”

“好,首饰也先登记。”

韩舟把耳钉放回盒子里,一并推到技术员那边。

前面的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箱底逐渐露出来。灯光照过去,杂乱的衣料边缘、塑料袋角、还有那么一块颜色不对的东西,又慢慢浮了出来。

韩舟戴着手套的手停了一下,伸指把那层衣服掀开了一角。

一个被塑料袋半裹着的物体露出一截,外层沾着已经干透的暗色斑点,边缘发硬。透过薄薄一层塑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呈不自然的苍白色。

技术员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韩队……”

他压低声音,“可能是人体组织,我先打电话叫法医上来。”

陆瑶只来得及看一眼,就立刻别开眼睛,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门框。

程野猛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

“那不是——那是冷库里……”

他话刚出口,就被刑警按着肩膀摁回去。

“现在不是你解释的时间。”

韩舟合上行李箱,没再让任何人继续看下去。

“先封箱,下楼。”

他回过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对旁边同事交代:

“程野,先带回队里;陆瑶,留在现场,再做一份详细笔录。”

两名刑警给程野扣上了手铐。冰冷的金属刮过皮肤,他整个人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扭头看向陆瑶。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他冲她吼,眼里血丝密布,“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撇清?你也在这个屋里,你也——”

话没说完,韩舟已经抬手制止。

“程野,你有话可以在讯问室说。”

他看着程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想清楚从哪一步开始说真话,对你最有利。”

之后发生的很多事,陆瑶并不是第一时间看到的。

她当晚被安排在派出所的一个小房间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被问了三遍同样的问题:从几月几号开始,程野的作息有什么变化,他什么时候开始半夜接电话,什么时候把那只行李箱搬上了衣柜。

她尽量把自己记得的全说了,连他哪天回来晚了半个小时、哪天在阳台打完电话脸色不对这种细节,都一一说出来。

第三天,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就变了口风。

“锦湖花苑十九楼命案有新进展,警方已锁定数名嫌疑人,其中包括死者邻居。”

点进去,是一份经过删减的通报:

冷库临时工刘斌,债务缠身,与锦湖花苑1903住户林雪通过网络赌博认识,后发展为不正当关系。两人合谋,利用林雪熟悉邻里情况的便利,策划对同层多户实施入室抢劫。

事发当夜,刘斌戴鸭舌帽假扮送外卖,林雪负责在群里打听各户动静,确认几户家中只有老人与儿童后,借“借调试电表”“帮忙看管货物”等理由骗开门。

至于为何最终演变成多人死亡,通报中只用了一句“因行凶时被受害人反抗,嫌犯多次加大暴力程度,造成严重后果”带过,没有展开。

在案情表格的下方,还有一行名字——程野,被注明为“案发前后多次接触主犯,曾参与转移赃物、毁灭痕迹”。

陆瑶盯着那一行,指尖冰凉。

当天晚上,“锦湖业主交流群”里也有人发来一段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听说早几天林雪就联系过程野,让他帮忙‘收一些货’,说是冷库那边来的次品肉,让他拿家里先存两天。”

“还有人说,她跟他借过行李箱。”

“哎,林雪那样的人,谁看得出会做这种事?”

半个月后,市局对外召开发布会,宣布“十九楼命案告破”。

刘斌在逃,在外地落网;林雪已经死亡,被发现时倒在自家卧室门口,身上有明显拖拽痕迹。警方通过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拼出了案发前后大致的来龙去脉。

陆瑶是在庭审前几天,才收到法院寄来的《出庭通知》。

那天早上,江城中院门口围了一圈媒体,镜头对着大门,提词几乎都一样:“震惊全城的十九楼命案今日开庭”。

她坐在旁听席最角落的位置,手心攥得发凉。

被告席上,程野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衣服,脸一下子瘦了许多,下巴冒出硬茬,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只有在听到“1904”三个数字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检察官宣读起诉意见时,声音干净利落:

程野在案发前已从同案犯处听说“要搞一票大的”,明知对方可能会对邻居实施暴力,仍在事前为其提供工作手套、胶带等物;案发后,又按对方指使,收留赃物、带血衣物和疑似人体组织,隐匿于自家行李箱中,拖延侦查。

在是否直接参与杀人的问题上,双方争执激烈。程野坚持说自己“只是帮忙收东西”“没见到具体行凶过程”,律师也拼命从“从犯”“帮助犯”的角度往下拉。

但当那只绒面首饰盒、小天鹅项链、小天鹅耳钉被摆上证物台时,旁听席上还是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这些首饰,经鉴定为死者林雪所有。”

检察官指着证物,“被告辩称这是林雪‘送给他保管的’,却无法解释为什么要连同带血衣物、疑似人体组织一起,藏在行李箱底层。”

一旁的大屏幕上,依次打出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房子里那几个老的,身上肯定有钱。”

“你帮我把东西藏两天,事成了少不了你。”

备注是林雪的昵称,收件方是程野。

陆瑶看不清自己那一刻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度发白。

辩护律师尝试争取:程野并未直接参与具体行凶,对各户受害人情况也并不完全清楚,主观恶性与主犯不可同日而语,应当从轻。

检察官则反驳:多户遇害,他事前明知危险极大,却始终没有报警,事后长时间隐匿关键证物,使侦查大大延误。

到了最后陈述环节,法官问程野:

“被告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程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本来以为……只要不去动手,就不算是杀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求情的意思,更像是在对谁说一种迟来的解释。

“可是那天晚上,我听见外面那种声音的时候,我知道他们动手了。我还是只顾着关门、关灯,拉着我老婆,想着自己别遭殃就行。”

他说到这儿,嘴角扯了一下:

“现在想想,我跟拿刀的,也没差多少。”

庭审最后,法官宣判:

以故意杀人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数罪并罚,判处程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人真傻,为了几件首饰、几万块,把自己命搭进去了。”

“十九楼那事,说到底,还是贪。”

陆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评语,喉咙一阵发紧。

贪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一夜,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叫她**“别出声”**的时候,那只手是冰凉的,掌心全是汗。

那一刻,他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只是想多争取一点时间,把门后的一切挡在外面?

半年后,锦湖花苑十九楼的封条拆了,走廊重新刷了漆,立管换了新的,铁锈味和那股隐约的腥气都被消毒水盖住。

中介领着人来看房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这栋之前出过点事,所以价格便宜些。不讲究的人,其实挺划算。”

年轻的小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开门进去看看。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有好事的住户低声说:

“当年整层就这一家活下来的,后来女的搬走了。听说她老公是帮凶,被判了无期。”

“唉,那女的也是命大,又命苦。”

楼下的院子里,小孩追着气球跑,物业在换新宣传栏,旧的告示板上,角落里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通报复印件——“锦湖花苑十九楼重大刑事案件告破”。

陆瑶住在离这儿三站路外的新小区。

偶尔坐公交经过锦湖花苑那一站,她会下意识往车窗外看一眼。那栋楼立在路边,看起来和别的老小区没什么区别,只是十九楼的窗户,在傍晚的光里,总显得比别的楼层暗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走出那一夜,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是所有“幸存”的人,都是真正的幸存者。

有些人活着,只是被迫在原地,一遍一遍地回想,当初如果打开门、如果拨出那一个电话,世界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老公半夜摇醒我:快跑!隔壁杀人了!我俩连夜跑路,第二天才知道,我们那层楼除了我俩,隔壁都被灭门了》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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