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夜话 | 徐自新：留日生与湖北工业传习所手工实验厂

原创 余峰

武昌是清湖广总督治所，张之洞督鄂时，推动武汉近代教育及工商业，使近代武汉成为一座比肩上海的重要口岸城市。据张继才教授研究，张之洞在武汉创办的企业，除中外闻名的汉阳铁厂与兵工厂外，还有与汉阳铁厂配套的钢轨厂、机器厂、钩钉厂、水泥厂；在汉口有谌家矶造纸厂、贫民大工厂；在武昌则建有湖北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四局，还有湖北毡呢厂、白沙洲造纸厂、南湖制革厂、白沙洲砖厂、新河红砖厂，另有几个带有培训学校属性的官绅合办企业：湖北善技厂、湖北广艺兴股份无限公司、武昌兰陵街模范工厂、湖北工艺学堂工场。

清光绪年间湖北工业传习所印行的书本，内有彩页，引用孔网图片合成

清廷在光绪朝后期，为救助城市无业游民，曾大力发展城市手工业，支持鼓励私人创办大规模工艺传习机构，武昌因地利之便和张之洞大兴西学、大办工业，更得风气之先。张之洞先在武昌开办湖北高等工艺学堂，但与师范、法政、武备等不同，报考人很少，此学堂几度招生，直到光绪三十一年（1905）才招到10人正式开学，1907年后改名为湖北中等工业学堂，监督先后有沈明道（留日）、朱启烈（留美）。

湖北黄州府黄安县东乡人（现属黄冈市红安县永河镇熊河）徐自新，字惺斋，此前刚从日本留学工业归来，任湖北高等工艺学堂教习，与李国镛分任“湖北公立工业传习所附设手工实验厂”经理人。实验厂设武昌省城内正卫街昙华林（武昌黄负生，安徽休宁人，辛亥革命前，即就读于此工艺传习所），为向社会募资，遂在1904年发行“手工实验厂股票”招股，每股龙洋50元，实验厂实为股份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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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二年（1906），张之洞令试用通判、湖北高等工艺学堂监督程颂万（晚号十发居士，湖南宁乡人），在武昌三道街（存古学堂址）筹设官私合办的广艺兴股份无限公司总号，发行总号则设立于汉口一码头，并由程颂万任总办，留学于日本东京高等工科学校的范鸿泰（字青六,湖北葛店人），被任命为学堂坐办、工业善技堂监督，助办手工业培训机构。

清末民初某私人书信“劝友同入工业传习所”。孔网图片

上述湖北广艺兴股份无限公司因势而生后，受张之洞之命，徐自新前后共出资白银3000两，入股广艺兴公司（即前所称“湖北公立工业传习所附设手工实验厂”）,购进各种日本手工艺机械，开设竹、木、漆3科14个作业厂点，分布武昌、汉口各处，作为工业传习所，招收学徒100余人，聘请留日学生作技术骨干，徐自新亦自任教习，传习造纸、印刷、木工、漆工、竹工、绒绣等工艺技术。其工业传习所规模之大，在湖北首屈一指，大大推动了武汉轻工业、手工业生产发展，受到清廷农工商部嘉奖，程颂万籍此有功而被擢拔为道员。

据尚小明教授统计数，到宣统元年，湖北省专门学堂与实业学堂，留学出身教员达49人(其中实业教员28人)，其中留日生占绝对多数。进入到民国，武汉各学堂的手工技能教育，蔚然成风，官私所办各处中学，普遍开设手工技能课。

清光绪末年间，徐自新还在黄安（红安）家乡归缘城（亦音朱儿城）下的山林冲畈，置业投资开办“自新农场”，进行传统农业、养殖业与手工业的近代农业综合试验，其事被载入黄安知县陈湋（四川绵阳进士）审定、余益杞（湖北咸宁人）纂编的宣统版《黄安乡土志》。因徐自新曾出国留洋，衣着言行颇为新派，当地人称其为“洋老爷”。

民国初年，国内社团政党林立，武汉新闻报业大兴，徐自新投资的机械印刷业得到较大发展。1912年2月，共和促进会的何辑五（咸宁人）、汪书城、谢少卿、杨刚安等人，在湖北武汉发起办报，出版会刊《群报》，由覃寿堃（曾任湖北省议会议长）、李继膺（曾任湖北省律师公会会长兼湖北督军公署顾问）、贡少芹（近代小说家，著有《留守风流史》等）等人作报文选述。为了编辑印刷之便，创办报社时，即将其社址附设于徐自新所办的工业传习所，印刷工具也是向该所租借，报纸很快即能编印发行。共和促进会合并于共和党后，此报成为民国初创的共和党机关报，每日出三大张，于三张之外附出画报一张，其精彩为读者所称道，此报后来办报经费宽裕，印刷机器即由租赁转为买入自有。

大革命时期，原黄州府所辖各县报人在武汉开办发行的报纸，如《民心报》、《中报》、《楚光日报》、《农工日报》、《新市场日报》等，与徐自新的工业传习所多有技术业务往来，大部分报纸交由此所印刷。黄安县在省名人董必武（时名董用威）、蔡寄鸥、张国恩、张卓群等，与其皆有交往。

清末民初武昌工业传习所印行的《中学参同》。孔网图片

据人文武汉公众号所载学者严昌洪文，早在光绪三十三年(1907)，徐自新也拟在省城创办《通俗新报》，以期开化基层社会民众，倡导近代文明，并已取得湖北提学使黄绍箕批准，但后无下文。次年有杨涤湘主办的《两湖通俗报》创刊，标榜“专为中下两等社会说法”，是否为徐自新的变通办报，未为可知。

1938年日寇进逼，武汉沦陷，徐自新自武汉回黄安县乡下避寇，家居不幸病逝。其子大学毕业，后任教河南某农业大学。

附：湖北工业传习所附设实验厂另一经理人李国镛（1860-1942）简介

李国镛，字钰珊，湖北沔阳（今仙桃市）人。早年经商，在武昌开设谦记土庄，积资甚厚，曾两次游历日本考察工业及教育，归国后在武昌襄办公立预备中学、公立启秀女子师范学堂、公立工业传习所等，亲率学生百余人赴南洋考察研究实业，还参加过湖北教育总会、铁路协会等组织。辛亥革命期间，李投效黎元洪，任都督府顾问，为黎所重，曾任鄂军水陆副总指挥，与胡鄂公指挥革命军，在汉口争夺战中击败清军军舰，后又办外交、组织保安社及赤十字会，参与南北交涉。1913年，李应孙中山号召参与反袁，1938年武汉沦陷后，避居乡间，著有《李国镛自述》，1942年逝世。

参考文献资料（略

打捞江城记忆 钩沉三镇往事

汉口太平路，今鄱阳街至江汉关段江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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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田联申责编：力 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