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在个人养老金制度推出前，虽然有商业养老保险等金融产品，但缺乏一个统一、规范、享受税收优惠的国家制度平台。个人养老金业务的确立标志着第三支柱从“自发零散的产品”升级为“国家规范的制度”，使其真正成为体系中的一个有力支柱。

个人养老金业务通过税收激励吸引个人参与。每年1.2万元的税前扣除额度，是政府的引导，旨在激发个人为自己养老储蓄的积极性，将潜在的、分散的养老需求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第三支柱资金积累。个人养老金业务将资金引导至经过国家筛选的、合规的金融产品（储蓄、理财、保险、公募基金），这为金融市场带来了长期、稳定的资金，倒逼金融机构开发更多优质的、专注于长期养老投资的金融产品和服务，从而做大了第三支柱的市场规模，提升了其专业水平。它明确了个人责任，优化了体系结构。发展个人养老金清晰地传递一个信号，养老不能只靠政府（第一支柱）和单位（第二支柱），个人也需要承担责任。这有助于构建一个责任共担、更加可持续的养老体系，使整个“三支柱”体系更加均衡、稳固。个人养老金发展，需要优化税收政策，平衡长期与短期需求关系，提高消费者信任度。

制度保障

优化个人养老金税收政策是“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制度保障。当前个人养老金税收优惠主要采用EET模式，在缴费和投资环节免税，在领取环节征税，这对中低收入群体的激励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其领取时需缴纳3%的税款而产生“税收惩罚”效应。为改变这一状况，引入TEE模式（缴费环节征税，投资和领取环节免税）供参与者选择。这对于当前收入未达个税起征点或适用低税率的中低收入群体和年轻人尤为有利。针对中低收入群体实施差异化的领取税率或财政补贴，降低甚至免除其在养老金领取阶段的个人所得税。此外，还可以探索财政直接补贴或匹配缴费的方式，根据参保人的收入水平提供不同比例的缴费补贴，使其获得立竿见影的参与激励。目前每年1.2万元的固定缴费上限未能充分考虑不同收入群体的差异化需求。建议建立与社会平均工资增长指数挂钩的动态调整机制，并考虑赋予地方政府一定的自主权，使其能根据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收入状况适当调整缴存额度。

中低收入群体对未来医疗和教育等可能的大额支出的担忧，以及个人养老金账户封闭运行、提取不灵活的特点，也削弱了他们的参与意愿。为此需要完善应急提取机制，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等硬性领取条件之外，应考虑允许参保人在遭遇重大疾病、残疾或面临其他特定紧急情况时，提前支取部分个人养老金。当然，为防止随意提取，可配套设置补缴要求或小幅降低其未来可享受的税收优惠幅度。同时，提升账户信息的透明度与政策可读性。许多参保人对“本金也要缴税”存在误解，这很大程度上源于政策宣传解释不足以及资金流向不够透明。税务部门和金融机构应合作开发直观的“税收生命周期模拟器”，清晰展示从缴费节税、投资复利增长到最终领取纳税的全过程。各类金融服务平台也需在用户开户、缴费和进行产品选择时，以清晰易懂的方式主动告知并解释潜在的税收影响。

关键核心

满足个人养老金短期提取需求是“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关键核心。在制度设计中融入灵活性，以平衡长期目标与短期需求。构建分类、分层的提取机制，引入有限度的特殊情形提前支取通道。当参保人遭遇重大疾病、永久性失能或需支付高额医疗费用时，允许其动用部分养老金以解燃眉之急。对于首次购房、子女高等教育等人生重大支出，设立有条件、有限额的提取政策，并辅之以相应的补缴要求或税收优惠减免，以防止政策滥用。这种“主干清晰，枝叶灵活”的制度安排能够在坚持养老主业的同时，有效缓解参与者的后顾之忧，增强制度的现实适应性。

提升个人养老金产品自身的“流动感”与透明度，是缓解心理焦虑的技术手段。尽管资金在物理上被长期锁定，但通过优化账户管理方式，可以增强参与者的控制感和过程体验。允许参保人在不同类别的合格金融产品（如储蓄、理财、保险、基金）之间进行自主转换和再平衡，使其能够根据市场变化和个人风险偏好的演变动态调整资产配置。金融机构借助金融科技，提供清晰、实时的账户信息查询与可视化收益追踪服务，让参与者能够直观地看到自己养老资产的“成长轨迹”。定期的收益报告和养老储备水平预测，能将抽象的长期储蓄转化为具体、可感知的财富积累过程，从而强化长期投资的正面激励，部分抵消流动性缺失带来的负面感受。

重要支撑

提高投资者对个人养老金的信任是“加快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支撑。推动金融机构从“销售导向”向“服务与陪伴导向”转型，是引导长期投资行为的关键桥梁。投资者之所以难以坚持长期投资，往往是因为被短期的市场波动和情绪所干扰。金融机构必须超越单纯的产品销售者角色，转型为投资者全周期的“养老投资顾问”和“心理按摩师”。这要求较高的资产配置顾问服务，根据投资者的年龄、风险承受能力和养老目标，提供个性化的默认投资选项或配置建议，并定期进行再平衡提醒。更重要的是，在市场发生剧烈波动时，机构应主动与投资者沟通，通过历史数据、投资大师的箴言或成功定投的案例，帮助他们理解周期是市场的常态，而长期主义正是平滑波动、获取市场平均回报的核心策略。这种有温度、有智慧的持续性陪伴能极大地缓解投资者的焦虑，引导其行为从“追涨杀跌”转向“耐心坚守”，从而在实践中逐步巩固长期投资的习惯。

开展系统、持久且贴近生活的投资者教育，是重塑社会性养老投资理念的根本途径。长期投资理念的缺失很大程度上源于认知的空白与误解。因此，必须发动政府、行业协会、媒体和金融机构等多方力量，发起持久而深入的投资者教育运动。教育内容聚焦于几个能引发共鸣的核心概念：一是运用“复利奇迹”的可视化计算，生动展示每月投入一笔小额资金，在数十年复利增长后所能达到的惊人规模，让“时间是最好的朋友”这一观念深入人心；二是清晰地阐释“税收优惠”与“长期复利”正是国家给予个人牺牲短期流动性的双重补偿，这笔“制度红利”是任何短期投资都难以比拟的；三是树立“养老储备是贯穿一生的财务规划”而非临退休前的短期储蓄的正确观念，鼓励越早参与越好。通过这些无处不在、润物无声的宣传教育，最终目标是让进行个人养老金投资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共识和主动的财务习惯。

（李婕妤系天津商务职业学院教授；赵西君系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副研究员）

本文源自：中国银行保险报

作者：李婕妤，赵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