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阳区谭山镇龙潭沟 ：民国33年立的石碑，铭记着陈家先辈

你可知曾祖父叫什么名字

当今时代，一个三岁孩童或许能脱口而出：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妈妈的妈妈叫外婆。待到七岁，幼童大抵知晓父母的姓名。

青春少年大多能道出爷爷奶奶的名字。然而，倘若突然向一位年过半百的成年人发问：你可知道曾祖父叫什么名字？十之八九，他们或许只能面露难色，哑口无言。

四十不惑。我活到四十岁，还不知祖父母的姓名，更遑论曾祖父母了。我的亲祖母在我父亲未满周岁时便撒手人寰，父亲是在他祖母的怀抱中长大的，而我，亦是曾祖母一手拉扯大。

自幼，我便知晓曾祖母姓皮，一个农村小脚老太。她那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容，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温暖着我的家人和左右邻居。她用那双粗糙的手，为家人缝补衣物，为客人拾掇饭菜。漫漫长夜，她为我讲述一些古老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英雄豪杰，也有妖魔鬼怪，唯独没有我们自己的家族历史。

2024年春节前夕，我们上坟祭祖。那是一个寒冷却又晴朗的日子，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光晕。父亲指着一块碑对我说，这里长眠着我们当地陈家的祖先。我将那块碑拍了下来，回家后仔细端详。石碑上，左下角那一排新字辈儿的耳孙名字下方，赫然是一排姓氏。唯一的皮氏之上，对应的名字是新科。原来，我的曾祖父叫新科？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动。为了验证这一发现，我询问三叔他爷爷的姓名，三叔竟也一时语塞。父亲迟疑片刻，不太肯定地说：“好像叫新科吧？”

据说，我的曾祖父去世得早，曾祖母皮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她不仅拉扯大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还为自己儿子娶了两个女人，帮忙养活了两个孙女、五个孙子，甚至抱大了重孙辈儿的我和妹妹……我曾无数次想象过曾祖母当年的艰辛。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年轻的寡妇，要独自撑起一个大家庭，该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她一定是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抹去泪水，咬紧牙关，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而殚精竭虑。她或许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她用最质朴的方式，教会了我们坚韧与善良。她用自己的一生，为我们这个家族撑起了一片天空。

曾祖母喜欢看戏，比如本地流行的《卷席筒》《醉打金枝》《陈三两爬堂》等等，很多故事她都耳熟能详，一些经典唱段学得有模有样。

豫剧《穆桂英挂帅》中有这样一段经典唱词：“万岁爷驾坐在校场，细听小民表家乡。家住河东在河塘，头辈爷爷是火山王。二辈爷爷杨继业，金刀令公美名扬。三辈爷爷杨延景，威震三关白虎堂。我的父名讳杨宗保，人称赫天小霸王。余太君是我曾祖母，穆桂英她是我的娘。小民名叫杨文广，与妹妹杨金花同来汴梁。”

杨文广的这段唱词，不仅生动地展现了杨家将的英勇事迹，更彰显了他对家族荣誉的无比自豪。细细品味，他提及了父母、祖父、曾祖父的姓名，以及曾祖母的姓氏。其介绍顺序由远及近，颇有章法。彼时，杨家父辈大多为国捐躯，家中现存的顶梁柱便是佘太君和穆桂英这两位伟大的女性。

如今，中国正昂首阔步走在民族复兴的阳光大道上，戏曲等国粹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戏中宋代人杨文广能清晰地说出自己曾祖父的名字和曾祖母的姓氏，反观我们自己，扪心自问，我们是否能道出曾祖父的名字？能否仅凭记忆勾勒出自己上下三代的人物关系谱？

或许有人会问：探究这些“无用”的往事又有何意义？殊不知，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家族历史，或许能为我们解答两个终极的哲学问题：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近来，社会上兴起了一股家族寻根热，人们纷纷前往图书馆和档案馆，寻找家谱、查阅家史，络绎不绝。一起回顾“家风”“家训”与“家史”，那份乐趣与富足，将深深沉淀在我们的心底。

臧克家曾写道：“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人活一世，能创下不朽伟业者寥寥无几。 然而，为了缅怀先人、继往开来，大小墓碑遍布全球各地。

我们家乡陈家的那些石碑，极为简单，大多立于民国三十三年，也就是1944年。如今，距离它们立碑已近百年。 这些碑大多曾经遭受破坏，躲过一劫后重见天日，有的明显残缺不全。但正是通过这些残碑，我得知了曾祖父的名字，顺藤摸瓜，查询到了更早几辈先人的名字。

每一块石碑，都承载着一段历史，一段家族的记忆。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或许早已被岁月侵蚀，变得模糊不清，但它们所代表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我们的根。

当我们站在这些石碑前，仿佛能听到先辈们的低语，感受到他们对后代的期望。他们或许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伟业，但他们用平凡的一生，为我们铺就了前行的道路。

最后，我想问：你知道你曾祖父的名字吗？你见过先辈的碑吗？你进过本家祠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