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给一个女老板当司机，她酒后说：你比我老公强多了

96年的夏天，热得邪乎，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粘掉凉鞋底子。我揣着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汗珠子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那时候我刚从乡下出来，没文凭没手艺，就靠着在老家跟拖拉机手学的那点开车本事，想在城里混口饭吃。

就在我快被太阳烤得发昏的时候，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朝我走过来。她踩着高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包，一看就是城里的体面人。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开口问：“小伙子，会开车不？有驾照吗？”

我赶紧点头，把兜里皱巴巴的驾照递过去。她扫了一眼，又问：“开过轿车吗？”我有点心虚，小声说：“拖拉机算不？轿车摸过一回，邻居家的桑塔纳。”她噗嗤一声笑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来，挺好看。“行，跟我走吧，试用期一个月，管吃管住，月薪三百。”

就这样，我成了林老板的专职司机。林老板叫林慧，三十出头的年纪，开了个做服装生意的小厂子，在当时算是响当当的女强人。她的车是一辆红色的捷达，在满大街都是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年代，那辆车扎眼得很。

我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早上七点准时到她家楼下接她，然后送她去厂子，中午陪她跑客户，晚上送她回家。林老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厂里的人都怕她，但她对我倒是挺客气。她从不会像使唤下人一样呼来喝去，有时候晚了，还会叫上我一起去路边摊吃碗馄饨。

那时候我住的是厂子后面的小平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林老板知道了，特意让后勤给我换了个带窗户的房间，还加了一张钢丝床。我心里暖乎乎的，干活也格外卖力。每天把车擦得锃亮，车里的脚垫扫得一尘不染，她交代的事，我从来都是办得妥妥帖帖。

林老板的老公我见过几次，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的，但每次来厂子，都没个好脸色。要么是嫌林老板不顾家，要么是数落她生意做得不够大。有一回，我在门外听见他俩吵架，男人摔了杯子，骂林老板是“只会赚钱的机器”，林老板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捡地上的碎玻璃，肩膀一抖一抖的。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见那个男人来了。林老板也变得更忙了，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还要陪客户喝酒。我知道她不容易，一个女人撑起来这么大的厂子，背后的辛酸没人看得见。每次她喝多了，我都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车，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透进来。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那天是中秋节，厂子发了福利，林老板请厂里的员工一起吃饭。饭桌上，客户和员工轮番给她敬酒，她实在推不过，喝了不少。白酒烧得她脸色通红，说话都有点打晃。我站在旁边，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我扶着林老板上车，她靠在我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小王，”她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和平时判若两人，“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啥？”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小声说：“林老板，别想太多了，我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我不想回家，那个家冷冰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顿了顿，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小王，你比我老公强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停住了脚步。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她眼角的泪痣，还有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一滴眼泪。

“他从来不会管我累不累，不会问我开不开心，他只在乎我赚了多少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你不一样，你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带一碗热粥，会把车擦得干干净净……”

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说：“林老板，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着。我能感觉到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那片温热的触感，烫得我心口发疼。那天晚上，我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月光洒在马路上，像铺了一层霜，车里的收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温柔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

她靠在座椅上，慢慢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我把空调调得低了一点，怕她着凉，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是个好老板，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后来的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林老板再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话，她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我也依旧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司机。只是有时候，她会在递水给我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然后迅速缩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她是高高在上的老板，我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三个月后，我攒够了钱，跟林老板辞了职。我想回老家开个小饭馆，过安稳的日子。林老板没多说什么，只是给我结了工资，还多塞了五百块钱。“小王，”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舍，也有祝福，“以后好好干，有机会来城里，记得来找我。”

我点点头，接过钱，喉咙有点发堵。“林老板，谢谢你。”

我走的那天，她没有来送我。我知道，她是怕舍不得。我开着那辆熟悉的捷达，最后一次绕着厂子转了一圈，然后毅然决然地踩下了油门。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小饭馆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有时候，我还会想起96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想起她靠在我肩膀上哭的样子，想起那句“你比我老公强多了”。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心里，生根发芽。它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是什么海誓山盟的承诺，它只是一个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说出的一句心里话。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像林老板一样，看似光鲜亮丽，背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而我，很庆幸，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奈和遗憾，但那些短暂的相遇和善意，却足以照亮我们往后漫长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