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被太子的马踢死,爹娘被一两银子打发,未管我的尸首,欢喜离开。后来爹另娶娘改嫁,我以为被爹娘遗忘时,他们竟押着太子在我坟前以死谢罪
天子脚下,北邙荒冢。
我立于自己的坟前,魂魄轻如薄烟。
碑上无字,冢中无骨。
当初被太子的惊马踏碎的残躯,早已让野狗叼食殆尽。
爹娘领了一两抚恤的碎银,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丢掉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一件碍事的旧物。
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微贱的尘埃,被至亲之人弃如敝屣。
可今日,爹娘回来了。
他们身后,竟是甲胄森严的禁军,押着那位金尊玉贵的储君——太子李昭。
爹的发髻已斑白,娘的鬓边添了霜痕,他们目光沉静,对着我的荒冢,缓缓跪下。
太子李昭,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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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陈望,一个死人。
死时十七岁,正是京郊陈家村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农家子。
我的魂魄离体已有三年。
这三年来,我日日夜夜盘桓在这座无名荒冢之上,看春草生,看秋风落,看飞鸟来去,看孤云舒卷。
时间于我,已无甚意义。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深入骨髓的怨与惑。
我怨,怨那太子李昭纵马行凶,视人命如草芥。
我惑,惑我的亲生爹娘,为何能在那一刻,如此平静地舍弃我。
犹记那日,是个晴得晃眼的好天气。
我挑着一担新砍的柴,正要穿过官道,回村给娘熬药。
忽然,蹄声如雷,大地微颤。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上的锦衣少年,面带狂傲的笑意,正是当朝太子李昭。
我根本来不及闪躲。
那铁蹄重重地踏上我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骇人。我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太子那张因惊愕而略显扭曲的脸,和他身后随从们慌乱的神色。
血,从我的口鼻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有人在高喊:“快!快去寻他爹娘来!”
我的魂魄飘了起来,看见了此生最荒诞的一幕。
爹,陈忠,娘,王氏,被几个官差模样的人簇拥着赶到。他们看见我血肉模糊的尸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娘甚至连眼角都未曾湿润。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一两,递到爹的手中,语气傲慢:“殿下仁慈,赏你们的。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在此处喧哗,惊扰了贵人。”
爹接过那锭银子,用指甲掐了掐,确认是足银。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平静:“谢贵人赏。”
娘则拉了拉爹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家里的鸡还没喂。”
他们真的走了。
没有收敛我的尸身,没有为我流一滴泪,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们就那样,揣着那一两银子,脚步匆匆,仿佛是去赶一场热闹的集市,而不是刚刚失去唯一的儿子。
我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们欢喜离开的背影,周身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为何?这究竟是为何?
那一两银子,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么?
第二章
魂魄无所依凭,只能跟着爹娘。
我看着他们回到那间破败的茅屋。屋里,药罐子还温着,是我出门前刚为娘煎好的。娘走过去,揭开盖子,闻了闻,便将那碗药汁整个泼在了地上。
“苦得很,不喝了。”她淡淡地说。
爹则将那一两银子放在桌上,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眼中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贪婪,倒像是一种……决绝。
“够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嗯,够了。”娘应道。
他们的对话,如谜一般。
我以为,他们会用这笔钱修缮房屋,或是买几亩薄田。可他们没有。
第二天一早,爹就出门了,去了镇上的铁匠铺,订了一把最锋利的剔骨刀。娘则去了布庄,买回一匹最结实的白麻布。
我跟在爹身后,看他对着那块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磨着那把新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的动作极有耐心,仿佛不是在磨刀,而是在修行。
娘则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什么。那不是寿衣,针脚细密得如同绣品,样式也古怪,像是一件贴身的内甲,却又在关键处留下了许多空隙。
他们不说话,整个茅屋里,只有磨刀的“霍霍”声和针线穿过麻布的“簌簌”声。
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着我。我开始觉得,事情远非我看到的那样简单。那一两银子,不是抚恤金,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个启动某种仪式的钥匙。
他们不是不爱我。
他们是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为我做着什么。
这念头一起,我魂魄中的怨气便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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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刀磨好了,衣也缝完了。
那天夜里,爹将那把剔骨刀小心翼翼地缠上布条,藏入怀中。娘则将那件麻布内甲穿在最里层。
“都妥当了?”娘问。
“妥当了。”爹答。
“那便……走吧。”
他们吹熄了油灯,锁上屋门,没有带任何行李,就这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我追不上他们,魂魄被束缚在陈家村方圆十里之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融入那无边的黑暗。
爹娘,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第三章
爹娘走后,我成了孤魂野鬼。
白日里,我看着村里的孩童嬉笑打闹,看着邻里乡亲下地劳作。他们偶尔会谈起我,言语间满是同情,又对我爹娘的“冷血”嗤之奉陪。
“陈忠夫妇真是铁石心肠,儿子死了,连个坟头都懒得垒。”
“可不是么,听说拿了一两银子就走了,八成是嫌儿子是个累赘,巴不得他早死呢。”
我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我开始回忆过往的十七年。爹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可他会用麦秆给我编最活灵活现的蚂蚱。娘身子弱,时常咳嗽,却总把家里唯一的鸡蛋省下来给我吃。
他们看我的眼神,是温热的。
那样的眼神,怎么会是假的?
这三年,我几乎踏遍了这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我看到了许多事,听到了许多话。
我看到,当初那个收了太子随从银钱、喝令爹娘离开的县衙捕头,在一个雨夜,被人割断了喉咙,尸体扔在乱葬岗。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我看到,太子身边那个递出一两银子的管事,在一次外出采买时,马车失控坠崖,车毁人亡。官府查验后,说是车轴断裂,纯属意外。
我看到,越来越多与那日之事相关的人,都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死去。
这些事,如同一块块碎片,在我脑海中拼凑。一个模糊而又骇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爹娘,他们没有离开。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这暗流涌动的京畿之地。
他们像两只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一点一点,剪除着猎物身边的羽翼。而那个最终的猎物,不言而喻。
太子,李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滋生:他们要杀太子,为我报仇。
可他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农人,如何能与国之储君抗衡?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的魂魄因这猜想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不要他们为我报仇!我只要他们好好活着!
可我只是一个死人,声音传不出去,身影无人能见。我只能无助地盘旋在荒冢之上,日复一日,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直到今日。
他们回来了。
不是两个人,而是带着一支军队。
第四章
荒冢前,北风呼啸。
爹娘并肩跪在我的坟前,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两杆不屈的标枪。
爹,陈忠,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荒冢,直视着被禁军死死按住的太子李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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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三年前,你纵马踏死我儿陈望,以一两银赔之。我夫妇二人,收了。”
李昭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上的太子常服已满是尘土,头上的金冠也歪斜了,狼狈不堪。
娘,王氏,接着说道:“我夫妇二人,皆是前朝‘悬镜司’的旧人。悬镜司,专司刺杀与情报,只认前朝血脉。前朝覆灭,我二人便解甲归田,藏身于乡野,只想做一对寻常夫妻,生儿育女,了此残生。”
这话一出,周围的禁军将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悬镜司!
那是前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其成员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精通暗杀、下毒、易容、追踪之术。本朝开国后,曾花费巨大代价围剿其残部,却始终未能尽全功。谁能想到,两个最顶尖的悬镜司刺客,竟会化作京郊一对最普通的农人夫妇?
我愣住了。
原来,爹每日的劳作,不仅仅是为了糊口,更是在锤炼筋骨,保持着杀手的本能。娘的病弱,或许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们收下那一两银子,不是贪财,而是接受了这场“交易”。在悬镜司的规矩里,一条人命,若以金钱了结,便意味着双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那一两银子,是仇恨的烙印,是复仇的契约。
他们泼掉药碗,是告诉我,从那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需要我照顾的爹娘,而是重操旧业的刺客。
爹磨的剔骨刀,不是为了杀猪宰羊,而是为了……剔骨。娘缝的麻布内甲,也不是寻常衣物,而是藏匿暗器的杀人利器。
这三年来,那些官员、管事的“意外”死亡,都是他们的手笔。他们像幽灵一样,游走在京城的阴影之中,用最原始、最冷酷的方式,为我复仇。
而今天,是他们复仇的终点。
第五章
“你们……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太子李昭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解,“孤身边护卫重重,你们是如何……将孤带到这里来的?”
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与自嘲。
“殿下,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刀剑。”他缓缓说道,“悬镜司的手段,杀人,更诛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扔在地上。
册子摊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太子李昭这些年来的阴私之事。勾结朝臣,私售官盐,甚至……意图构陷手足,谋夺兵权。每一件,都足以动摇国本。
“这些罪证,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搜集。一部分,已经呈到了陛下面前。”娘的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是位明君。他不会为了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儿子,而毁掉整个江山社稷。”
李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绝望。
他明白了。
爹娘根本没想过要亲手刺杀他。那太容易了,也太便宜他了。他们要的,是诛心。他们要让他众叛亲离,要让他从云端跌落尘埃,要让他被自己最敬畏的父皇,亲手抛弃。
将他押来此地的,不是爹娘,而是皇帝的意志。
“陛下有旨。”一名禁军统领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黄绫,“太子李昭,德行有亏,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不堪为储。着……废为庶人,赐死于陈望冢前,以慰冤魂。”
“不!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李昭疯狂地挣扎起来,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但一切都晚了。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两名甲士上前,一人端着一杯毒酒,一人捧着三尺白绫。
“选吧。”统领冷冷道。
李昭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爹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殿下,”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儿陈望,死时十七岁。他本该娶妻生子,承欢膝下。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现在,我们不要你的命。”娘的眼中,终于滚落一滴泪,灼热如岩浆,“我们要你,跪下,给我儿磕头谢罪。”
“然后……”爹顿了顿,从怀中拿出了那把磨了三年的剔骨刀,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寒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要做什么?皇帝已经下旨赐死,难道他还要……
爹的目光扫过太子的四肢,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如昨。
“你用马蹄,踏碎了我儿的胸骨。悬镜司的规矩,血债,需用骨来偿。”
他举起了刀。
寒光一闪,刀锋对准了太子李昭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沉!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并未溅起。一把剑,不知从何处探出,以毫厘之差,精准地格开了爹的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一个身着玄色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一手持剑,一手负后,眼神锐利如鹰。
“陈忠,王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的旨意是赐死,不是凌迟。你们,逾矩了。”
爹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来人,是当朝缇骑指挥使,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卫离。他为何会在此刻出现?他口中的“逾矩”,究竟是指他们的复仇手段,还是……他们悬镜司的身份,早已被皇帝洞悉?
卫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缓缓收剑,目光却像锁链一样,锁定了爹娘。
“陛下还有一道口谕,”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们二人。”
第六章
卫离的声音,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陛下口谕,”他一字一顿,目光在爹娘脸上逡巡,“前朝旧事,已是过眼云烟。朕,惜才。”
短短八个字,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爹握着剔骨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娘悄然后退半步,与爹形成掎角之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皇帝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他们是悬镜司的人,更知道他们这三年来在京城搅起的腥风血雨。那本呈上去的罪证册子,与其说是扳倒太子的利器,不如说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向当今圣上,展示他们能力与价值的投名状。
“卫指挥使这是何意?”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夫妇二人,不过是寻常农户,为子复仇罢了。”
“寻常农户?”卫离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能查清盐铁司的陈年烂账,能策反东宫的侍卫统领,能将太子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案……陈忠,你若还是寻常农户,那我这缇骑指挥使的位子,不如让给你来坐。”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陛下说,太子,他会处置。但你们二人,不能留在这京畿之地了。”卫离的眼神变得锐利,“朕的卧榻之侧,不容两只不知何时会噬主的猛虎安睡。”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道生死攸关的选择题。
皇帝既已洞悉一切,便绝不会容许两个不受控制的前朝利刃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今日,他们能为了儿子扳倒太子,明日,就能为了别的理由,将屠刀对准皇室的任何一人。
要么,被彻底清除。
要么,就换一种活法。
“陛下想让我们做什么?”娘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卫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北境,狼烟又起了。金帐汗国的新可汗,是个难缠的角色,缇骑在北境的暗桩,被他拔除了十之七八。陛下需要两把看不见的刀,插进敌人的心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的荒冢,语气中竟带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陛下还说,陈望之死,太子有罪,但皇室亦有管教不严之过。你们若肯为国效力,北境归来之日,便是陈望……加官进爵之时。”
加官进爵?
我一个死人,如何加官进爵?
爹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皇帝这一手,阳谋用得炉火纯青。
他先是利用他们的手,除掉了不成器的太子,清除了朝堂的毒瘤。然后,再以雷霆之势,点破他们的身份,将他们逼入绝境。最后,又抛出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诱饵。
去北境,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十死无生。
更重要的是,“为陈望加官进爵”这一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爹娘的心上。他们为我复仇,不惜一切,所求的,无非是一个公道,一份慰藉。而皇帝,却给了他们一个看似荒诞,却又直击软肋的希望。
让他们的儿子,即便死了,也能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我儿之冢,碑上无字。”爹忽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待你们凯旋,朕,亲自为他题碑。”卫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追封‘忠武校尉’,入英烈祠,享万世香火。如何?”
爹手中的剔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对着北方皇宫的方向,跪了下去。
娘的泪,再次涌出,她随之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草民陈忠(王氏),领旨!”
他们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获得新生的力量。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从为我复仇的刺客,到为国效力的密探。爹娘的命运,在这一刻,被那位从未谋面的帝王,彻底改写。
而我,一个死去三年的冤魂,竟成了这盘惊天棋局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卫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
那杯毒酒,被灌入了早已失魂落魄的李昭口中。他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场惊心动魄的复仇,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七章
三日后,京郊陈家村。
一队缇骑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间破败的茅屋。
爹和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面容平静。屋里,早已收拾妥当,仿佛他们只是要出一次远门。
卫离亲自前来送行。
“此去北境,万事小心。”他的语气,不再是那日的威压,反而多了一丝同僚般的关切,“你们的身份,是行商的夫妇。这是缇骑在北境的堪舆图和联络暗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他递过一个油布包裹,爹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
“指挥使大人,”爹抬起头,问道,“陛下……真的会信守承诺?”
卫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但前提是,你们得有命回来,并且,带着足够的功绩回来。”
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悬镜司有自己的规矩,但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大周的,是陛下的。你们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缇骑。记住,你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娘的目光,落在了屋角那张小小的木床上。那是我睡了十七年的床。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床沿的刻痕,那是爹教我识字时,我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爹”、“娘”。
她的眼圈,红了。
“我们,还能回来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卫离,又像是在问自己。
卫离沉默了片刻。
“北境苦寒,胡虏凶悍。但,”他看着娘,眼神里透出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人只要有念想,就能活下去。你们的念想,不就在这京城吗?”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北邙山的方向。
爹娘的心神,皆是一震。
是啊,他们的念想,是我。
是为了那块尚未题字的墓碑,是为了那个“忠武校尉”的追封,是为了让我这个枉死的儿子,能得到一份来自九五之尊的荣耀。
这个念想,足以支撑他们走过刀山火海。
“我明白了。”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卫离一抱拳,“指挥使大人,保重。”
“保重。”
没有再多的言语。
爹娘走出茅屋,翻身上马。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早已不见半分农人的迟缓,只有杀手的精悍。
他们没有回头,策马扬鞭,朝着北方的滚滚黄尘,绝尘而去。
我跟在他们身后,魂魄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无法离开这京畿之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爹,娘,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八章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
又是五年。
这五年,我的魂魄依旧盘桓在荒冢周围,却不再是孤魂。
卫离,时常会来。
他总是一个人,一身便服,提着一壶酒,在我坟前自斟自饮。
他会说起朝堂之事。说皇帝如何励精图治,整顿吏治;说新立的太子如何仁厚恭谦,颇有乃父之风。
他更会说起北境之事。
“你爹娘,是两把好刀。”他将一杯酒洒在我的坟前,酒气混着草香,在空气中弥漫,“金帐汗国的老可汗死了,几个儿子为了汗位争得头破血流。你猜,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
他笑了笑,自问自答:“是你娘。她扮作一个来自西域的胡姬,周旋在几个王子之间,硬是把一池水搅成了浑汤。”
“你爹,更狠。”卫离又喝了一口酒,眼中闪着精光,“他加入了其中一位王子的亲卫队,凭着一身过硬的功夫和悍不畏死的劲头,成了对方的心腹。前几日传来消息,他亲手……割下了那位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王子的头颅,嫁祸给了他的兄弟。”
我的魂'魄,听得心惊肉跳。
我能想象,那背后是何等的凶险,是怎样的刀光剑影,是怎样的步步为营。
“他们干得很好。”卫离望着北方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北境,至少能再安稳十年。陛下……很高兴。”
我看着卫离,这个皇帝身边最神秘的缇骑头子。我渐渐明白,他来这里,不仅仅是祭奠,更像是一种……汇报。
他在向我,这个沉睡地下的“忠武校尉”,汇报着我父母的功绩。
这是一种属于帝王心术的仪式感。
皇帝通过卫离,不断地加深着这桩“交易”的羁绊。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忠夫妇的忠诚,源于他们对儿子的爱。而这份爱,已经被皇帝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国家的忠。
我的荒冢,成了一个象征,一个连接着朝堂与北境的无形枢纽。
这一日,卫离带来的,除了酒,还有一卷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没有下跪,只是展开圣旨,对着我的荒冢,一字一句地念道,“兹有陈望,忠勇可嘉,其父母为国戍边,屡建奇功。特追封陈望为‘怀远将军’,赐金百两,重修其墓,立碑以彰。钦此。”
从“忠武校尉”到“怀远将军”。
官,升了。
我的魂魄,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激荡。这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看见,被承认的慰藉。
我的死,不再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意外。它成了一段传奇的开端,成了我父母用血与火,为我换来的荣光。
第九章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工部便派人来了。
我的荒冢被重新规整,青石围砌,黄土高耸。一座巨大的石碑,由八匹骏马拉着,缓缓运抵北邙山。
石碑通体由汉白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卫离亲自监工。
他遣退了所有工匠,独自一人,拿着刻刀与锤子,在碑前站了许久。
然后,他动手了。
石屑纷飞。
卫离的手法,不像工匠那般娴熟,却充满了力量与敬意。
他刻下的第一个字,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大周”。
紧接着,是“怀远将军”。
最后,才是“陈望之墓”。
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印章图案。我认得,那是当今圣上的私人印玺。
天子亲题。
这份荣耀,震古烁今。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为之震动。一个农家子的坟墓,竟得天子亲题碑文,追封将军。人们纷纷猜测这陈望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快,便有“知情人士”透露出一些“内幕”。说陈望本是忠良之后,为奸人所害,其父母隐姓埋名,暗中为国效力,立下不世之功。陛下感念其忠勇,故有此殊荣。
故事被编得有鼻子有眼,传遍大街小巷。
我,陈望,从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虫,一跃成为了忠烈之后,一个传奇。
我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魂魄之体,竟感到一丝暖意。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手笔。
他要为我父母的归来,铺平道路。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大周效力,即便身死,亦能名垂青史。
这是帝王的阳谋,也是帝王的恩典。
他用我的死,收服了两把最锋利的刀。又用我的荣光,为这两把刀,打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刀鞘。
从此,爹娘的身份,不再是前朝刺客,而是为国尽忠的英雄父母。
他们,可以回家了。
第十章
又是一个深秋。
北邙山的枫叶,红得像火。
两匹快马,自北而来,风尘仆仆。
马上的人,一男一女,形容略显憔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是爹,是娘。
八年了。
他们的鬓角,添了更多的白发,脸上也多了几道风霜刻下的痕迹。但他们的腰杆,比离去时,更直,更硬。
他们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新坟。
当他们看到那块高大的,由天子亲题的墓碑时,他们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碑上“陈望”二字,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望儿……爹娘……回来了。”
娘跪倒在碑前,泣不成声。
八年的隐忍,八年的血雨腥风,八年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我飘在他们身边,想要拥抱他们,却只能穿过他们虚幻的身体。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更能感受到他们心中那份如释重负的欣慰。
望儿,我们没有让你失望。
我们为你,挣来了一份万古流芳的荣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哭声渐歇。
爹站起身,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碑前。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颗用石灰腌制好的人头。
金帐汗国,末代可汗。
这是他们带回来的,最后的功绩。
远处,卫离的身影出现。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
“陛下在宫中,备下了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许久,他才开口。
爹摇了摇头。
“请指挥使大人代我夫妇二人,谢过陛下隆恩。”他看着我的墓碑,眼中满是温柔,“今日,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陪陪望儿。”
娘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些祭品。有我最爱吃的桂花糕,有她亲手做的布鞋。
他们就那样,坐在我的坟前,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八年在北境的经历。
讲大漠的风沙,讲草原的星空,讲那些惊心动魄的刺杀,也讲那些思念我的夜晚。
阳光透过枫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块洁白的墓碑上。
岁月静好,仿佛他们从未离去。
我静静地听着,魂魄之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娘在摆放祭品时,她的小指,以一个极其隐蔽的频率,轻轻敲击了三下墓碑的底座。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手势……我认得。
这是前朝悬镜司内部,最高等级的密语手势。代表着……
任务,尚未结束。
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
我猛然抬头,望向远方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他们为我复仇,扳倒了太子。他们为国效力,平定了北境。这一切,都只是……铺垫?
皇帝用我的死,得到了两把最锋利的刀。
可他们,这对来自前朝悬镜司的顶尖刺客,真的是心甘情愿,被这把刀鞘束缚吗?
或者说,从他们收下那一两银子开始,他们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是那高居龙椅之上的……
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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