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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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刑事涉案财产处置，尤其是夫妻共同财产处置，事关犯罪惩治与案外人财产权保障的平衡问题。厘清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表现形式以及处置原则是思考司法现状问题的前提基础。纵观当前司法实践中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现状，存在案外人配偶权利救济时点滞后、涉案财产混淆导致执行争议大、案外人配偶排除唯一住房执行难获支持等现实困境，未能及时有效保障案外人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基于此，应当健全相对独立的刑事对物之诉，允许案外人配偶参与庭审并赋予其当事人地位；确立“物权公示+实质审查”的权属认定标准，规范刑事涉案财产的认定；最后通过赋予优先购买权举措，以救济案外人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

关键词：刑事涉案财产；共同财产处置；案外人配偶；对物之诉

1 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坚持正确人权观，加强人权司法保障，财产权作为宪法规定的基本人权，其司法保护力度在新时代逐渐受到关注。在刑事涉案财产处置中，夫妻共同财产因其共有属性常因犯罪人的行为纳入处置范围，如何在依法处置涉案财产的同时保护案外人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成为财产处置与产权保护的难点问题。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是否妥当，不仅关系犯罪人惩戒功能的实现，更直接影响无辜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是检验司法公正的重要窗口。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规定》）等众多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规范性文件均对案外人利益救济做出了规定，为案外人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保障提供法律依据。司法实践中，尽管相关规范性文件已从法律层面对案外人合法权益保障提供了依据，但涉共同财产处置中案外人配偶的财产保护仍面临些许困境，如案外人配偶权利救济时点滞后、涉案财产混淆导致执行争议大、案外人配偶排除唯一住房执行难获支持等。这些问题现实影响着案外人配偶的合法利益，成为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本文立足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理论基础，结合司法实践中的典型问题，探究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的优化路径，为实现刑事司法惩戒功能与保障功能的有机统一提供思路。

2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的理论探讨

因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兼具“财产共有”与“刑事涉案”的双重属性，司法实践中常面临涉案财产认定模糊、案外人配偶合法权益保护失衡等问题，唯有开展理论探讨，明晰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表现形式以及处置原则，方能为司法实践中的现实问题提供概念依据与原则支撑。

（一）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与表现形式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系刑事涉案财产中牵涉夫妻共同财产的那部分财产，要厘清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实质需要回到刑事涉案财产上来。在理论探讨中，学者大多聚焦于刑事涉案财物这一术语。刑事涉案财物并未被法律明文规定，是刑法学界和司法实务界所长期约定俗成的一个概念。而有关刑事涉案财物的界定聚讼纷纭，尚未形成统一见解。一个有力的观点回应了当前法律规范和学界研究关于刑事涉案财物的界定不足，以形式和实质相结合的视角将其界定为“与刑事案件的事实有关、能够用于证明案件事实，或者与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理结果有关、需要用于赔偿损失或者执行财产罚没，因而应当被司法机关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处置措施的各种财产和物品的总称。”值得注意的是，该界定区分了“涉案财产”与“涉案物品”，刑事涉案财物包括具有财产属性的刑事涉案财产，但不限于此，也涵括了财产性并不突出的涉案物品。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当然具有财产属性，也正因为这事关一方配偶的重大财产权益，使得在涉案财产处置过程中，犯罪人配偶常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

综上，结合上述刑事涉案财物的界定，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能够用于证明案件事实或者与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理结果有关，需要用于赔偿损失或者执行财产罚没，因而被司法机关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处置措施的，具有财产属性的归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而正因其同时兼具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属性与刑事涉案财产的关联属性，其在司法实践中的表现形式呈现出较强的复杂性。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表现形式包括犯罪分子使用违法所得购置夫妻共同财产、犯罪分子违法所得与案外人配偶合法财产混同购置夫妻共同财产以及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赔偿被害人损失或者执行犯罪分子一方的财产刑。概言之，上述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大致表现为三种形态，可分为 “违法所得转化财产”、“合法与非法混同财产”以及“合法共有财产”。不同的财产形态直接影响着最终的处置效果。依据《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赃款赃物转化财产应予追缴；合法与非法混同财产中与违法所得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应予追缴。对于合法共有财产，则保留异议人相应的份额以满足其生活所必须。

（二）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的原则

1.处置涉案财产与保护案外人财产并重原则

“打击犯罪是我国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首要任务。”依法处置涉案财产是刑事司法的基本职责，是实现对犯罪行为的否定性法律评价，依法打击犯罪的关键举措，也是挽回被害人损失、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的必然要求。然而，在涉案财产处置过程中，常出现犯罪行为人的配偶以案外人身份对涉案财产主张共同共有权的情形。具体来说，司法实践中司法机关为追缴违法所得、执行犯罪分子的财产刑，往往会对犯罪分子、犯罪分子配偶或者配偶双方名下的不动产采取查封，进而强制执行的举措，忽视了对属于案外人配偶一方合法个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不动产份额的保护。“公民的财产权是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公民的合法财产不应被列入执行部门执行的范围。”诚然，对于夫妻共同财产中确属违法所得的部分应当依法处置，对于犯罪分子的财产刑应当依法执行，但是非涉案配偶一方的合法财产权益同样值得关注。当前某些规范文件中也能窥见该原则的大致内涵，如《反有组织犯罪法》第41条第1款明确规定要严格区分本人财产与其家属的财产，不得扣押与案件无关的财物。《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要求严格规范涉案财产处置的法律程序，区分涉案人员个人财产和家庭成员财产，在处置违法所得时不牵连合法财产。

2.程序正义原则

随着社会经济关系日益复杂，刑事司法活动所涉及的主体范围与法律关系也日趋广泛和多元。刑事诉讼行为及其裁判结果所产生的影响，已不再局限于诉讼程序上的控辩双方，还可能延伸至并未实际参与犯罪，却与行为人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主体。其中，犯罪人配偶与犯罪人在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具有紧密联系，在涉案财产处置中，其财产因与案件事实或者与案件的财产处理结果存在关联，而常受到刑事司法程序的干预。根据有关学者研究，公民更愿意接受以符合程序正义的方式作出的决定，其中刑事审判程序的公正直接影响公民对判决的满意程度。[8]依据程序正义的理论，一项程序应当满足一些最低限度的要求和条件，其中最基础的要求即是程序的参与性。然而司法实践中的实际情况是，案外人配偶的程序参与权存在缺漏，与涉案财产存在利害关系的案外人配偶往往无从知晓诉讼程序的具体进程或者涉案财产的具体状态，或是知晓涉案财产已经被查封、扣押、冻结，却无处主张权利。因为缺少明确清晰的程序供其维权，案外人往往只能在执行阶段参照民事执行异议程序介入财产处置或者被迫尝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

3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中的常见问题

在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中，围绕案外人配偶的权利救济时机、涉案财产的权属区分及配偶主张的司法回应，存在突出问题，这些问题既影响配偶合法权益保障，也易引发执行矛盾，具体体现为以下三方面：

（一）案外人配偶权利救济时点滞后

“受程序结果影响的人应当有权富有意义地参与该程序，这不仅是程序本身公正的基本要素，也是程序结果公正的保障。”案外人配偶因涉案财产处置结果涉及到自身的切实利益，就应有权参与到诉讼程序中来，对涉案财物处置结果的形成施加积极影响。《刑事诉讼法解释》第279条规定，刑事诉讼案外人有权对涉案财产提出权属异议，法院应当听取案外人的意见，并在必要时通知其出庭参加庭审。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什么情形下属于“必要”，以及就算案外人配偶参加庭审，以什么身份参加庭审，在什么阶段参加庭审、在庭审中能否参与举证、质证和辩论等问题，当前司法解释均未作出明确规定。可见，非涉案配偶难以在刑事审判程序中就涉案财产处置寻求法院救济，只得大量堆积到执行程序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十四、十五条的规定依法予以救济。案外人配偶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的，可提出异议或者提出复议，认为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可提出异议或者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而相较于在审判程序中提出异议，执行中的异议复议程序对案外人配偶的救济仍存在滞后性且效果有限。

（二）涉案财产混淆导致执行争议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62条明确规定了法定夫妻共同财产制度，即实行夫妻所得财产共同制度，婚姻关系在存续期间内，夫妻所获得的财产归双方共同所有。由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属于夫妻双方，在夫妻一方因实施犯罪行为而面临财产处置时，则在通常情况下会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尤以夫妻共有的不动产为甚。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为登记，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为不动产所有人，它确立了物权变动的效果和公示方式之间关系的一般规则。当不动产法定公式方法呈现的权利状态与真实的权属状态不一致时，便会致使涉案财产认定出现偏移，常常表现为以下两种情况。当不动产登记人为夫妻双方但实际所有权属为案外人配偶的情况下，案外人配偶合法的个人财产误被认为是夫妻共同财产加以处置。另一种情况则为，不动产登记人是犯罪夫妻一方，但实际为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共同购置的财产，将不动产认定为犯罪分子的个人财产加以处置。质言之，在涉案财产处置中，常面临案外人配偶合法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犯罪分子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混淆的情况。由此带来的问题是，案外人配偶不得不卷入犯罪案件中来，其合法财产权益受到影响。故而，涉案财产处置实践中经常出现犯罪人配偶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

（三）案外人配偶排除唯一住房执行难获支持

在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程序中，案外人配偶以其为财产共有人主张排除唯一住房执行罚金刑的请求近乎未得到支持。司法实践中的案例表现为，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异议人配偶主张案涉房屋为异议人与家属的唯一住房，执行涉案财产将严重影响其基本生存与居住权益，请求排除对不动产的拍卖措施。裁判结果通常会驳回该主张，裁判文书中明确，人民法院保障的是被执行人及其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权，而非房屋所有权，且对被执行人生存权的保障是应急性的，被执行人不能利用法律对其生存权的保障来逃避执行。故而也可以对生活必需的住房强制执行。质言之，在驳回案外人配偶主张排除唯一住房强制执行的情形下，法院通过整体处置涉案不动产后保留案外人配偶的份额价款方式，以救济其合法权益。然而，此种“保留份额价款”的救济方式存在显著局限性。尽管案外人配偶的财产份额得以通过价款形式保留，但房屋作为实物资产被整体处置后，其与近亲属赖以生存的居住权益仍面临实质性损害，短期内重新获取并适应居住的房产往往存在现实障碍。值得注意的是，司法实践中鲜有裁判文书赋予案外人配偶对涉案唯一住房的优先购买权。相较于单纯的价款份额保留，在案外人配偶富有条件的情形下行使优先购买权，既能保障案外人配偶的财产共有权益，又能使其通过合理对价维持原有居住状态，是更为有效的权益救济路径。

4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的完善思路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需在打击刑事犯罪与保障案外人配偶合法财产权益之间寻求平衡，其完善路径可围绕程序构建、权属认定、权益救济三大核心维度展开。下文将具体从三方面提出细化思路：

（一）健全相对独立的刑事对物之诉

刑事对物之诉是相较于刑事对人之诉而言的，主要是指检察机关代表国家对被告人违法犯罪所得提起的追缴之诉。独立性的刑事对物之诉能够达到最充分的审理效果，但基于司法资源和诉讼效率的现实考虑，如果将定罪量刑程序与涉案财物审理程序的审判组织进行分离，必然极大地降低诉讼效率。加之刑事对人之诉与刑事对物之诉在事实层面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同一审判组织内进行审判在当前不失为一种妥当的选择。直至2021年《刑事诉讼法》解释修订之际，普通程序中才吸纳了刑事对物之诉。但正如前文所述，当前普通程序中的刑事对物之诉仅仅初具雏形，就案外人配偶的权益保障仍存在不足之处。“保证程序所涉及利益的人或者他们的代表，能够参加诉讼，对与自己的人身、财产等权利相关的事项有知悉权和发表意见权，是实现诉讼公正的基本要求。”只要案外人配偶主张涉案财产权利，法院应当在对物之诉伊始阶段允许其参与其中，但是为了防止随意提出主张，可参照独立没收程序对利害关系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权利主张的要求，案外人配偶应当承担初步责任，即提供相应的证据。就案外人配偶的诉讼地位而言，其与民事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相似，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并与审判结果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应当享有当事人地位，赋有相应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

（二）明确涉案财产权属认定标准

“如何从混同的财产中准确区分出与被告人相关的财产，是审判活动中长期存在的难点。”破解涉案财产混淆难题，需要构建科学精准的权属认定标准，摒弃“公示即权属”的单一思维定式，确立“物权公示+实质审查”双重认定机制，以实现物权公示公信力与财产真实权属的平衡。作为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登记或占有具有初步推定效力，是法院开展权属审查的起点，但绝非终点。实践中，婚姻关系下的财产登记与真实权属脱节问题屡见不鲜。若仅依据公示信息直接认定权属，极易将案外人配偶的合法个人财产纳入执行范围，或遗漏对夫妻共同财产中被执行人份额的处置，既损害当事人权益，也影响司法公信力。为此，法院必须主动启动实质审查程序。对于案外人配偶合法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混淆的情形，法院除了形式审查财产权属登记，还应当实质审查涉案财产的实际出资比例、贷款还款的资金流向、实际占有居住情况等。即使涉案财产系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但由案外人配偶以个人合法资金购买且夫妻双方已经离婚，由于不可归责于案外人配偶的缘由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涉案财产应当认定为案外人配偶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得予以处置。而在犯罪分子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混淆的情形下，法院认定涉案财产实际权属主体需实际审查婚姻登记情况、财产出资比例、财产资金来源等关键因素，即使涉案财产登记于犯罪分子个人名下，但是确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归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不得将依法属于案外人配偶的份额作为执行标的。

（三）赋予案外人配偶优先购买权

《民法典》第305条规定了按份共有人转让份额，其他共有人享有优先购买权，以稳定共有关系。而依据《民法典》第303条，共同共有人仅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才能请求分割共有财产。也即《民法典》仅规定了按份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而没有包括共同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这是基于共同共有财产不存在按份共有中部分共有人份额的单独处分，因而立法机关并未规定共同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但在涉案财产被法院强制拍卖时，需要析分出属于配偶的那一部分财产份额，共同共有人之间的共有关系实质上已经转化为按份共有。作为财产共有人，案外人配偶的优先购买权在执行程序中应得到优先考量。在涉案不动产拍卖前，执行法院应提前以书面通知或者公告说明等方式明确告知案外人配偶行权的期限、竞价规则等，给予其合理的考虑期限。若配偶在同等条件下主张购买，法院应支持其优先购买权的请求。相较于单纯保留份额价款的方式，优先购买权不仅能避免不动产分割可能造成的价值贬损，更能直接保障配偶的居住权益和财产完整性，同时还能减少案外人异议引发的执行拖延，提升司法处置效率。因此在涉案不动产处置中，除了保留案外人配偶份额价款的救济方式外，赋予其优先购买权不失为一种妥当的选择。

5 结语

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是平衡犯罪惩治与公民财产权保障的关键领域，直接关乎司法公正的实现与人权保障的落地。本文围绕这一核心问题，先厘清了刑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明确其三种主要表现形式，确立了处置涉案财产与保护案外人财产并重、程序正义的核心原则。通过对司法实践的典型问题剖析，指出当前处置工作存在案外人配偶权利救济时点滞后、涉案财产混淆引发执行争议、案外人配偶排除唯一住房执行难获支持等现实困境。针对这些问题，要求健全相对独立的刑事对物之诉、明确“物权公示+实质审查”权属认定标准、通过赋予优先购买权救济案外人配偶合法财产权益。在新时代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背景下，唯有不断优化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机制，才能兼顾刑事司法的惩罚功能与保障功能，既依法打击犯罪、挽回社会损失，又切实维护案外人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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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张永江

作者：曾双蓉，湘潭大学法学学部2024级法律（法学）硕士研究生

编辑：曾双蓉

责编：汪宇崚

审核：王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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