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本应是官袍加身的士大夫,却活成了烟花巷的“编制外公务员”。 当宋仁宗朱笔一挥,在他科举试卷上写下“且去填词”四个字时,大宋王朝少了一个平庸官吏,中国文学史却迎来了一颗炸翻传统的惊雷。这个叫柳永的山东汉子,用一生演绎了什么叫“官方脱粉,民间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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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叛逆贵公子:把青楼当书房的另类学霸
984年出生的柳永,是标准的“官三代”。祖父当过节度使,父亲柳宜在朝廷任职,三个哥哥个个读书种子。按常理,他该走“读书—科举—做官”的标配人生路。17岁娶妻,18岁该进考场——可这个费县少年偏不按常理出牌。
1002年,他打着进京赶考的旗号离家,一溜烟跑去了苏杭。当同龄人埋头背四书五经时,柳永在西湖画舫上听曲;当别人练习策论文章时,他在青楼酒肆写词。 家人盼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却沉醉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江南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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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藏着个信息差:宋代青楼不全是皮肉生意,更是高级文化沙龙。歌妓们需要好词谱曲,文人需要灵感与追捧,柳永恰好找到了自己的赛道。他用市井语言写男女情爱,用白描手法画市井生活,那些被正统文人看不起的“淫词艳曲”,却成了烟花巷里的硬通货。
1003年,19岁的柳永写《望海潮》拜见杭州知州孙何。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的句子传开时,这个少年不知道,他正在开创一个时代——把词从士大夫的书斋,搬到了勾栏瓦舍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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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次落榜真相:皇帝亲手“封杀”的文艺青年
1009年,25岁的柳永第一次参加科举。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从榜首看到榜尾,没有“柳三变”(原名)。落榜文人多的是,柳永的特殊在于——他写了首《鹤冲天》发牢骚。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句词要了命了。在皇帝看来,这是公然蔑视科举制度;在士大夫眼里,这是自甘堕落的宣言。词很快传进皇宫,宋真宗皱起眉头,记住了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更戏剧性的在第二次考试。1015年,柳永笔试过关,名字进了录取名单。可放榜前,刚即位的宋仁宗审阅名单时,看到“柳三变”三个字,想起那首《鹤冲天》,朱笔一划,在旁边批注:“且去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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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亲自下场“封杀”一个文人,这在大宋历史上极为罕见。 圣旨让他去填词,等于官方断绝了他的仕途。那一刻柳永才明白,自己随口写的句子,竟成了人生的判词。
1018年,哥哥柳三复考中进士。家族宴会上,亲朋向哥哥道贺时,总用余光瞥向角落里的柳永。那眼神像针,扎得他坐立难安。第四次落榜时他已40岁,同龄人早已官服加身,他还是个白丁。
“奉旨填词柳三变”——他用自嘲对抗整个世界。 既然庙堂不要我,那就扎根江湖。这个选择,像极了当代那些考公失败转做自媒体的人:体制内道路被封死,反而在体制外闯出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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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楼经济学:大宋第一职业填词人的生存智慧
断了仕途的柳永,需要解决最现实的问题:怎么活下去?
他发现了蓝海市场:歌妓们需要好词提升身价,他需要钱维持生活。 一首好词能让普通歌妓身价翻倍,成为头牌。于是柳永成了大宋第一位职业填词人,开创了“按词收费”的商业模式。
别的文人写词是业余爱好,柳永写词是专业生产。他住在青楼,吃在青楼,穿着歌妓送的衣服,用着她们给的银两。这种生活方式惊世骇俗——士大夫们私下也逛青楼,但都遮遮掩掩,没人像他这样把青楼当办公室。
但柳永的特别在于真诚。他不把歌妓当玩物,而是当朋友、当知己、当创作伙伴。他会认真听她们讲身世:有的是家道中落被卖,有的是战乱流离失所。他笔下写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写的“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给了这些边缘女性前所未有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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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妓们用真金白银投票——柳永的词让她们多赚钱,她们就供养柳永的生活。 这种共生关系持续了几十年,形成了奇特的“青楼经济学”:柳永产出词作,歌妓购买词作并演唱,客人追捧传唱,歌妓收入增加,柳永获得更多报酬和灵感。
当时汴京流传一句话:“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连西夏使者都说,他们在荒漠里都能听到柳永的词。这个被皇帝抛弃的人,成了民间最受欢迎的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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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0岁才上岸:大龄公务员的尴尬仕途
1034年,机会来了。新帝宋仁宗(已亲政)特开恩科,放宽录取限制。50岁的柳永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参考,居然中了进士。
金榜题名本该狂喜,可看着周围二十出头的同年,白发苍苍的柳永只有苦笑。半生追求的东西,到手时已索然无味。
朝廷给他安排了个九品小官——余杭盐监。管盐的芝麻官,离政治中心十万八千里。离京那天,汴京青楼的歌妓们集体送行,从城东送到城西,哭成一片。这场面不像官员赴任,倒像是偶像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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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生活让柳永浑身不适。他说话太直,看不惯虚伪客套;做事太认真,不懂官场规矩。同僚排挤他,上司嫌他麻烦。十几年里,他被调来调去,足迹遍布浙江、四川、陕西的偏远小县。
50岁才端上铁饭碗,60岁还在基层打转——柳永的公务员生涯,活成了大宋官场的反面教材。 期间他还在写词,只是题材变了:少了风花雪月,多了“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的宦游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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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后归宿:死在歌女家中,满城红灯为他熄灭
1053年,69岁的柳永从屯田员外郎任上退休(虚职),身体已垮。他没有回山东老家,而是去了润州(今镇江),找到老相识赵香香——一个曾唱红他多首词的歌妓。
赵香香收留了穷困潦倒的柳永,请医熬药,伺候汤水。几个月后,柳永在她家中病逝。临终时身边没有亲人,只有几个歌妓朋友。
葬礼成了问题:柳永身无分文,赵香香也拿不出太多钱。消息传开,润州城的歌妓们自发凑钱。你出首饰,我出积蓄,很快凑够了棺材寿衣钱。更震撼的是下葬那天——全城青楼集体歇业,所有歌妓素衣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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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女子扶棺而行,从城内走到城外。沿途百姓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更多人沉默致敬。这场面空前绝后:一个无官无财的老者,享受了王公贵族都没有的葬礼规格。
葬礼后,歌妓们约定每年清明祭扫,称“吊柳会”。这习俗从润州传到江南,再传到汴京,持续到北宋灭亡。江州名妓谢玉英,闻讯变卖家产赶来,在墓前守孝三日,回去后竟殉情自尽,后人将她与柳永合葬。
汴京名妓陈师师千里迢迢赶来,在墓前烧掉柳永写给她的所有词稿。火光照亮她满是泪痕的脸:“柳七郎,你的词我们带走了,黄泉路上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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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历史追问:到底是谁抛弃了谁?
柳永死后多年,他的词越来越火。连金国皇帝完颜亮读了他的《望海潮》,竟生出“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野心。一个被本国皇帝嫌弃的词人,却成了敌国君主南侵的灵感来源——历史幽默起来,比小说还荒诞。
回到最初的问题:柳永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是科举制度的“叛徒”,却是市井文化的“先知”。 当所有文人挤破头往庙堂钻时,他转身拥抱江湖;当词还被当作诗余小技时,他把它做成流行文化产品。
他是士大夫阶层的“败类”,却是平民百姓的“偶像”。 正统文人骂他“词语尘下”,老百姓却用传唱投票。他的词通俗但不低俗,深情但不矫情,写尽了普通人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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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是——当年亲自划掉他名字的宋仁宗,晚年也偷偷听柳永的词。 据宋人笔记记载,有次宫中宴乐,仁宗听到“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时,沉默良久,最后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什么?后悔?欣赏?还是帝王心术的复杂?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柳永用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官方认证很重要,但人民口碑更长久;一时得失不足惧,历史自有公道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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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读“衣带渐宽终不悔”,读“杨柳岸晓风残月”,读“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时,是否能想起——这些刻进中国人 DNA 的句子,都来自那个被皇帝抛弃,却被青楼女子养了一辈子的“浪子”?
最后想问:如果给你选,你是愿意做官场上默默无闻的柳主事,还是做民间万家传唱的柳七郎? 这个问题,柳永用一生给出了答案。而九百年后的我们,似乎还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信息来源
1. 《宋史·柳永传》,中华书局出版
2. 脱脱等编《宋史》卷四百四十四·列传第二百三,元代官修正史
3. 薛瑞生著《柳永词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
4. 邓广铭《北宋词人柳永生平考》,载于《文史哲》学术期刊
5. 叶嘉莹《柳永词的艺术成就与历史地位》,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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