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说风月词，为何黛玉慌到脸红，甄嬛却从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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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挽秋

《甄嬛传》的第一集，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甄嬛明明不想入选，还是在皇帝问起她的名字时，脱口而出一句“嬛嬛一袅楚宫腰”。

这话一出，未免有卖弄的嫌疑，所以很多人觉得她是嘴上说着不想，心里还是舍不下的，甚至有人觉得她还挺绿茶。

乍一看，这句诗是在形容女子身形袅娜，也符合甄嬛的形象。

但是细究起来，特别是“楚宫腰”这三个字，放在选秀这样严肃的场合，说女子腰细，未免也太轻浮了。

更何况这首词的下阕，有一句“断肠风月可怜宵”，无疑证明这是首春词。

《红楼梦》里行酒令时，黛玉无意在众人面前说了句《西厢记》的词，都忐忑得不行。

为什么在同样的朝代背景下，同为闺中女儿，甄嬛可以大大方方说风月诗句呢？

1

为什么黛玉不能说？

人之所以要说话，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说话，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红楼梦》第40回，贾母在宴会上提议大家行酒令。轮到黛玉接词的时候，她说了两句话：“良辰美景奈何天”，“纱窗也没有红娘报”。

话一出口，宝钗就意识到不妥。因为这两句词分别出自《牡丹亭》《西厢记》，虽是戏本，不过在当时是长辈不让看的禁书。

宴会后，宝钗来寻黛玉，她这才意识到不妥，人也羞红了脸。

这里宝钗的劝说也很有意思，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而黛玉刚进贾府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一遭。

贾母问她可曾读过书，她说刚读了四书。贾母却说，家里的姐妹也只是识字，黛玉后面就改口不提了。

在黛玉这里，有些话不能说，是形势所迫。一开始是客人，不便多言，后来是寄居在贾府的孤女，更没法忤逆长辈。

所以她只能藏着掖着，免得破坏了自己的形象，她不说是也为了维持自己懂事的人设。

不仅如此，《西厢记》《牡丹亭》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风花雪月的韵事有多禁忌，而是故事具有强烈的反封建色彩，完全不为世俗所容。

就拿《西厢记》来说，讲的是大家闺秀崔莺莺冲破重重阻碍，和心上人张生终成眷属的故事。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个故事着实没什么禁忌的意味。但在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当时，这本书掀起了轩然大波。

书中那些“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情节，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是公子小姐们不敢想象的叛逆行为。

由于书中蕴含的自由意志冲破了思想禁锢，不利于封建礼教的统治，统治者也害怕后人的觉醒效仿，所以《西厢记》一度被列为禁书。

黛玉最终选择了缄默，或许也是因为，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挑战整个封建权威。

3

为什么甄嬛可以说？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做事自然要情随事迁。

黛玉想要在贾府里更好地生存下去，就要小心维护人设。而甄嬛则没有这种困扰，甚至想要逃离那种处境。

和黛玉相反，她说那句词，正是为了打破自己的人设。

《甄嬛传》第一集，眉庄的额娘问她：“如果皇上问她读过什么书，她会怎么回答？”

眉庄如实说：“《四书》《五经》。”额娘说：“错了，若想入选，就不该展示自己的学问。”

所以选秀，太后问起来时，她说只略识得几个字。

同样的家世，入宫前肯定有人也提醒过甄嬛。但她既然不想入选，就肯定不能表现得那么恭顺，但也不能冒犯天家威严。

思来想去，就决定在上位者面前卖弄一下学问，这样既讨了不喜，又不至于丢人。毕竟，因为不恰当的理由落选，也会令家族蒙羞。

于是，她打破自己不爱出头的人设，故意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吟了一句蔡伸的词：“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不同于西厢词的冒犯，“嬛嬛一袅楚宫腰”本身并没有威胁，甚至暗戳戳地迎合了皇帝。

尽管这句词看起来颇具风月的意味，通篇写的也是少女怀春思人。

但问题是，这词是男子借女子的口吻写的，本质上属于“闺怨派”的一种。

历史上，也有许多诗人都曾以美人自喻。

譬如屈原写“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表面上是香草美人待君撷，实际上是自矜美德渴望被君王重用。

白居易写“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不仅是在写深宫女子遭遇君王冷落的悲惨境遇，也是在隐喻自己政治上的失意。

秦韬玉写“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不仅是贫女有这种悲哀，内修美能的寒士同样无人问津。

这类诗通常是男子为抒发怀才不遇而作，把自己放在低位，渴求君王的重用。

本质上来说，是在向君王投诚，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

所以“嬛嬛一袅楚宫腰”一出来，皇帝立马就秒懂了，这事他熟啊，毕竟好多人都渴望他的重用。

不过很快，皇帝就发现甄嬛话里有话，那句诗看似迎合，实则婉拒。

3

聪明人的说话艺术

黛玉和甄嬛两个聪明人，深谙说话的艺术。说与不说，全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立场。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都门清着呢。

更难得的是，她们也很懂得利用话外之音，给别人留点余地，也给自己留点斡旋的空间。

聪敏如黛玉，听懂了贾母和宝钗的言下之意，哪怕不认同，也没有反驳，因为没必要。

她清楚地知道，人的看法是很难改变的，她要做的就是给对方面子，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看她被暗示“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后停止看书吟诗了吗？并没有，她不会真的为了别人扭了自己的性子。

而甄嬛那句诗后面，紧接着就是“那更春来、玉减香消”。

选秀的时候说这个，可算不上吉利。

以甄嬛之聪慧，何必特意去触这个霉头。她真正想表达的是，自己的机缘不在此处，若强行入宫，恐怕要玉殒香消。

你看，皇宫虽好，但是我福薄，恐怕消受不了。

皇帝也立马发现了，但是为了集齐纯元的周边，他还是要把甄嬛留下。

所以他说：“紫禁城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把甄嬛的话都堵回去了。

也幸好她没有把话说满，不然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纵观黛玉和甄嬛的处世哲学，我们会发现，其实说话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把话说得多满多漂亮，而是讲究场合身份，得体合宜才是关键。

如果想要融入新环境，可以学学黛玉，听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再说话，好过一上来就开口得罪人。

如果准备脱离旧环境，可以学学甄嬛，不要把话说得太满，留一点话外之音，就算最后没走成也无妨。

《老子》有言：“柔弱胜刚强。”

“嬛嬛一袅楚宫腰”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手段不够硬，那说话就要软、身段就要柔。

但这种谦和的姿态，并不妨碍做事硬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言语上的退让算不了什么。

毕竟，暂避锋芒也是一种成事的手段。

作者：挽秋，汤小小年卡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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