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九派新闻来到株洲市渌口区龙船镇堂市村。汽车驶过一条蜿蜒的小路,一大片水泥空地映入眼帘,不远处便是灿灿的家。这里已经没了前几日的喧嚣热闹,静得跟村庄里的普通人家无异。门口围坐着一群人,有粉丝,还有灿灿的亲戚。
“我们的杀猪宴搞到今天就截止了。”湖南株洲的“灿灿子”前一日发视频,哭着宣布取消原定于1月18日举办的杀猪宴。
在灿灿决定举办杀猪宴之前,重庆合川区女孩“呆呆”求助“按年猪”火出圈,呆呆本人也因此事走红。1月11日,灿灿正式宣布将在家门口举办杀猪宴,还喊出了“我们湖南人不能输给重庆人”的口号,迅速点燃网友热情。
灿灿全家满怀热情地筹备,但活动还没开始便遇到了多重挑战。自宣布举办杀猪宴后,每天都有网友“提前赴约”,为不让大家失望,灿灿家每天都备好饭菜招待。
一次直播中,有网友在评论区称想认识她的闺蜜,并表示会刷“嘉年华”礼物。灿灿的表哥将这句话念了出来,随后直播间因涉嫌诱导打赏被平台封禁。
“路窄、交通拥堵、稻田有水、家里太小……”各种现实因素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灿灿解释道,因经验不足,来的人数远超预期,考虑到场地有限和大家的安全,不得不提前结束这场活动。
灿灿的表哥告诉九派新闻,他们正在寻找新场地继续办杀猪宴,力争不让大家失望。“我开直播也关了打赏,现在做的这些,就为了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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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称取消杀猪宴。图/灿灿社交账号
【1】现状
灿灿的眼眶一整天都泛着红,面部微透着浮肿,哪怕是正常走路说话,她也时不时用袖子拂去眼角的泪水。
有粉丝打招呼,她眯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挤出笑容招手欢迎,将矿泉水递到每个客人手上。灿灿的姑姑也忙着泡茶,从家里拿出零食待客。
灿灿姑姑说:“灿灿好几天都没睡觉了,情绪也不是很好。她本来从小到大都是活泼开朗的女孩,整天小嘴叭叭个不停,现在她变得沉默了,不敢再说话,生怕引发大家的误会。”
她还称,灿灿和表哥1月11日那天坐在家门口玩手机,刷到重庆的杀猪宴,兄妹俩就也拍了个视频发着玩,没想到火了。放话请大家吃杀猪宴之后,每天有粉丝从各地赶来。株洲人好客,客人来了,不可能让大家空着肚子走,所以每天都会安排几桌饭招待大家,全家老小都是忙前忙后。
“她还是个20岁出头、刚大学毕业的小女孩,心思单纯,有时说话也没有那么圆滑,没想到引发了这么大的反响。家人对她是无条件包容的,但有时一句无心的话可能在网络上造成很多误会,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自己的情绪。”灿灿的姑姑表示。
谈起女儿,灿灿的爸爸也忍不住落泪。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愿让大家看见狼狈的样子,连忙起身走进屋里,仰头擦拭泪水。
这几天,他们全家早上5点半便起床安排当天的待客事宜,一直到晚上0点过后才休息。
灿灿爸爸说,女儿刚大学毕业,还没参加工作,前段时间考完驾照回乡里。“家里养了几头猪,原本说让女儿在网上卖着试试,没想到就一两个小时,直播间火了,变成免费杀猪宴了。”
现在,原本用来安排杀猪宴的几头猪还在猪圈里静静躺着。“我安慰她,反正祸已经闯了,没办法嘛,爸爸给你当支柱,给你撑腰。”灿灿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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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家猪圈里的猪。图/九派新闻 杨臻
一位自称灿灿朋友的女孩称,他们打算重新找开阔点的场地,看能不能继续办下去。
“在网上,灿灿和表哥都算是小白,没有团队运作,不知道平台的规则,所以很容易说错话,但他们的心都是好的。”她解释,杀猪宴全程不收一分钱,都是免费请大家吃,但也有些粉丝确实非常讲究礼节,觉得去别人家里不好意思空手,非常热情地提了礼品来。
一位特地从长沙驱车来的粉丝称,他是专门来看灿灿,给她加油打气的。“我来了也不好意思,想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卖的特产之类的,我愿意买,但是他们家没有卖。”
当天下午,灿灿和表哥决定驱车去商议场地事宜。朋友轻拍着灿灿的背说,“不要害怕,不要哭,有什么事情去了和别人好好商量。”
【2】争议
灿灿家门口仍堆放着成件的矿泉水和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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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家门口堆放的饮品。图/九派新闻 杨臻
16日,九派新闻在灿灿家门口遇到了灿灿的表哥,他正联系场地,想换个地方举办活动,弥补这场杀猪宴的遗憾。
“我们不懂规则。当时有人在(评论区)说要她闺蜜的抖音号,就给刷个嘉年华。然后我就读出来了,(平台)就是判定违规,可能没隔10分钟我们就重新开播了。”灿灿表哥告诉九派新闻。
至于小号被封号,他称是因为发布的视频吐槽网络不好,以及不小心露出了不适宜出镜的机关单位。
灿灿表哥称,事情发生后,他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他不想再过多解释,只想用事实来说话,尽量缓解他给灿灿带来的压力,“我们没有团队,什么事都是两个人做,她也不懂,刚毕业在株洲考完驾照回来总共不过10多天。”
1月15日,灿灿在社交账号上发视频宣布杀猪宴取消。她在视频里说,根据这几日统筹的情况,为了大家的安全,同时考虑到场地有限决定取消活动。同时,她还澄清,她举办的杀猪宴全程免费,不收任何人的钱。
同日中午,灿灿举着喇叭,在自家门口的桌席间,向来吃饭的粉丝朋友当面宣布此事。灿灿举着喇叭过完,哭红了脸,向人群鞠躬,“我要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我的能力也有限,所以我真的要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在灿灿最早发布的相关视频中,她这样写道,“1月18日,我家也杀两头猪,有没有人也来我家按猪?重庆太远了,湖南还可以来,我请你吃杀猪饭。”这条视频迅速引发网友围观。随着报名网友数量的增多,杀猪的数量由两头变为十头,再变为十八头。
九派新闻注意到,在视频的评论区,质疑的言论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称她强硬模仿“呆呆”,刻意而为不够真诚。还有一种,则是对灿灿表哥在直播时索要“嘉年华”礼物的不满。
据《株洲日报》等多家当地媒体,1月13日上午,灿灿家正在杀猪,招待提前从附近赶来的网友。面对镜头,灿灿开心地介绍,活动当天计划开席100桌,家里还请了几十人的专业厨师团队负责宴席,好几个500人的粉丝群已经满员。
活动宣布取消当日,株洲渌口区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一工作人员告诉九派新闻,这个活动不是由当地文旅举办的,以博主本人口径为准。龙船镇政府工作人员表示,灿灿家18日的杀猪宴确实已经取消,取消原因以她本人发布的理由为准。整个活动由灿灿本人主导,镇政府不参与活动的组织与策划,只负责维护现场秩序、交通引导和后勤保障工作。
【3】“狂欢”过后
杀猪宴的“狂欢”,来去迅猛,也给大家留下思考的空间。
重庆合川女孩“呆呆”发视频求助网友帮忙按猪,并承诺管刨猪汤的视频意外走红,引起了包括四川、湖南、安徽等多地的效仿。
“流量时代,乡村文化和乡村体验的真实性远比完美更有穿透力。”江西财经大学数字文旅研究院院长邓爱民告诉九派新闻,他认为,文旅传播已进入“情感驱动、网络运营”阶段。
“流量爆发并非源于景观本身,而是网友对‘乡村文化’的情感共鸣,‘乡土体验’正成为深度游新引擎,真实的生活场景更具吸引力。”他说。
他表示,合川文旅的迅速介入展现了官方机构的亲和力、行动力,以及快速把握与民间流量共舞的能力,展现了权力主体与社会主体联合在文旅助推器形成中的引导作用和强大影响。
另一方面,突如其来的流量关注,也为当地带来了新的考验。
据此前九派新闻报道,江西丰城“卧龙哥”同样也举办了杀猪宴,其初衷是宰杀两头年猪,为村里留守老人做红烧肉。在看到“呆呆”的巨大流量后,他将计划扩大为邀请全国网友来聚餐。相关镇政府一名工作人员称,当地为此事组建了许多小组,维持现场秩序。
在湖北黄冈英山县温泉镇百涧河村村民娜娜家,举办的“杀猪饭”吸引了来自鄂、湘、川等地的大量游客。村支书黄开峰告诉九派新闻,“杀猪宴”吸引了近2000名游客前来参加,是预估的10倍。面对突如其来的“流量”,百涧河村为确保活动安全有序,县委、县政府等部门共投入了100多人的应急队伍。村干部吴敏介绍,保障工作分为内围和外围,内围重点保障老人、小孩安全及环境卫生,外围则负责疏导交通,将车辆引导至安置停车场。完善的保障措施也得到了游客的一致好评。
而安徽阜阳举办的一场杀猪宴,因准备充足,接纳两万人,消耗21头猪27只羊500斤牛肉。作为活动组织者,村干部李振雷告诉九派新闻,自己对活动“很满意”,对政府的帮助很认可,这个过程离不开政府鼎力支持。
九派新闻记者 辜子旋 杨臻 湖南株洲报道
编辑 肖洁 李杨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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