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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得知我怀了双胞胎那天,江辰递给我离婚协议和五千万支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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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怀了双胞胎那天,江辰递给我离婚协议和五千万支票。

“她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签了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年后国际商业峰会,我挽着新任丈夫进场。

江辰红着眼冲过来时,我的保镖拦住了他。

新任丈夫温柔俯身:“江总,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也是你新任控股股东。”

他身后,一对龙凤胎奶声奶气喊着妈妈。

第一章:两条杠

林见清是在浴室里确认这个消息的。

验孕棒上,那两道鲜红的杠,清晰得刺眼,像两个小小的惊叹号,钉在她骤然空白的脑海里。她捏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月月事迟了快两周,她心里隐约有些预感,却又不敢深想。此刻,证据确凿。

双胞胎。医生昨天的话言犹在耳:“林小姐,恭喜,从B超看,很可能是双孕囊,也就是双胞胎。”

双胞胎。她和江辰的孩子,还是两个。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鼓噪着,分不清是惊还是喜,抑或是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惶惑。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两个全新的、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

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浴室镜面氤氲的水汽渐渐散去,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林见清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无法上扬。她将验孕棒小心地用纸巾包好,藏进梳妆台最里面的角落,仿佛藏起一个暂时不能现世的秘密。

走出浴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江辰还没回来,或者说,最近他很少准时回来。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林见清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莫名显出几分寂寥的园艺,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和江辰结婚三年,是圈子里公认的“金童玉女”,家世相当,容貌登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婚姻的内里,早已被经年的冷漠和渐行渐远蚀空。江辰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叫苏晚的白月光。这是他们婚姻里心照不宣的禁区,她从不触碰,仿佛只要不提,那道影子就不会渗入他们之间本就稀薄的空气。

但此刻,掌心下意识地护着小腹,一股微弱的、却前所未有的勇气,忽然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或许,这两个孩子的到来,会是转机?是她冰封婚姻里,照进来的第一缕裂痕微光?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江辰的号码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这么重要的消息,她想当面告诉他。也许,他会高兴?哪怕只是一点点。

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数字十。

门外终于传来了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最终熄灭在车库。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大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踏上大理石地板,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林见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柔软的丝质睡袍,迎了出去。

江辰正站在玄关处换鞋,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在廊灯下显得愈发深邃,也愈发冷峻。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家里任何一款香氛的气息。

“回来了。”林见清走过去,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晚饭吃过了吗?我让吴妈温着汤。”

江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径直绕过她,走向客厅。

林见清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江辰在沙发上坐下,扯松了领带,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平板处理公务,也没有打开电视,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这种安静,比争吵更让人心慌。

林见清在他斜侧方的单人沙发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她决定开口。

“江辰,”她唤他名字,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我……今天去了医院。”

江辰的视线终于聚焦到她身上,带着询问,但依旧没有温度。

林见清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甚至想挤出一个属于准妈妈的、温柔的笑容:“医生说我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她说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惊讶,愕然,或者……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的喜悦。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辰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泛起。他只是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直刺到人心里去。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薄,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将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晶茶几上,光滑的玻璃面发出“嗒”一声轻响,在林见清骤然绷紧的神经上重重敲了一记。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支票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在文件袋旁边。

支票上的金额,林见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后面跟着多少个零,就被那巨大的、冰冷的数字轮廓刺痛了眼睛。

江辰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划开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苏晚回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给了她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尽管他知道她早已明白。

“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东西,意思不言而喻。

“五千万,够你和你未来的孩子生活。协议条款很清晰,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林见清坐在那里,浑身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和支票,看着对面男人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脸,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

怀孕的惊喜,对未来的卑微憧憬,在这短短几十秒内,被碾得粉碎。

原来,她怀着的不是希望的种子,而是他急于摆脱的包袱。原来,她和他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转机,只有倒计时。

她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月光,唯独眼眶迅速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江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看清他优雅皮囊下的冰冷内核。

“双胞胎……”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意,“江辰,这是你的孩子,两个。”

江辰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愿再与她对视,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我知道。所以,五千万,足够补偿。签字吧,林见清,别让我们都难堪。”

“难堪……”林见清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带着泪意,“原来,我告诉你我怀孕了,怀了双胞胎,对你来说,只是‘难堪’。”

她没再看他,目光落回那纸协议和支票上。五千万,买断三年婚姻,买断她腹中尚未成形的两个生命与父亲的关联,真是……好大的一笔买卖。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轻,又很重。她没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

又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江辰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催促,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周身的冷意更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林见清动了。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手腕稳定地移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写得很快,很用力,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

“林见清”。

不再是江太太,只是林见清。

签完字,她放下笔,没有去碰那张支票,而是慢慢站起身。睡袍的丝滑面料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她不再看江辰一眼,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楼梯。

脚步很稳,没有踉跄,却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掉的心尖上。

江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签好字的协议和未被带走的支票上,眉心拧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归于一片沉郁的暗色。

他伸出手,拿起了协议和支票。

楼上主卧。

林见清反锁了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黑暗中,她终于不再压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脸颊和衣襟。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将所有的呜咽和破碎都堵在喉咙里,只发出小兽般的、绝望的嘶气声。

她的手,再次颤抖着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已经能感受到某种微弱而坚韧的联系。

“对不起……”她对着虚空,对着腹中尚未知晓世间残酷的两个小生命,哽咽低语,“妈妈对不起你们……但是,别怕……”

她一定会离开,带着他们,彻底、干净地离开。

五千万?她不稀罕。

她要的,江辰永远给不起。而她能给孩子的,也绝不是一个用支票买断亲情的父亲。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这片曾被她视为“家”的奢华牢笼,今夜,格外寒冷。

长夜漫漫,泪水终有流干的时候。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林见清从地上站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红肿的眼睛。镜中的女人,憔悴,苍白,但眼底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并未熄灭。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很快,只拿走了属于她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物品,以及一些必要的证件。江辰送的任何珠宝、奢侈品,她一样没碰。最后,她将那张五千万的支票,轻轻放在了卧室的梳妆台上,压在原来放验孕棒的那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了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米色针织长裙和平底鞋,拎起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下楼时,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还未起身,江辰……大概在客房,或者早已离开。

她走出玄关,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

锁住的,是她过去的三年。

门外,晨雾未散,天空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林见清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曾承载她无数虚幻梦想的华丽建筑,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等候的一辆普通出租车。

司机帮忙放好行李,问道:“小姐,去哪?”

林见清报出了一个地名,那是城市另一端,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她婚前自己买下的一套小公寓,几乎从未住过。

车子缓缓驶离,将别墅区精致的风景远远抛在身后。

林见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轻轻护着小腹。

再见,江辰。

未来,我们再也不见。

第二章:悄无声息

出租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驶向与繁华别墅区截然相反的城东。街道逐渐变得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和略显斑驳的居民楼。晨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却驱不散林见清心头的寒意。

她报出的地址是一个老式小区,没有气派的门禁和精心打理的花园,只有几栋六七层高的楼房,外墙爬着些顽强的藤蔓植物,安静,甚至有些破败,却也充满了琐碎真实的烟火气。

她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自己拎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进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循着记忆,她找到了最里面一栋楼的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经年的潮气,还有隐约的饭菜香气。

这套小公寓在六楼,顶层,没有电梯。林见清一步步往上走,高跟鞋早已换成了平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怀孕初期的疲惫和昨夜的情绪崩溃让她有些体力不支,走到三楼时便不得不停下,扶着斑驳的墙面微微喘息。小腹似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抽动,她立刻紧张地捂住,直到那感觉消失,才松了口气,却也更加坚定了眼神。

不能倒下去。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住。

终于到了六楼,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油漆有些剥落的深绿色铁门。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蒙着白布,但窗户敞亮,阳光正努力地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里是她用自己工作后攒下的第一笔钱买的,婚前财产,连江辰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曾是逃离家族压力时的一个小小避风港,后来几乎被遗忘。没想到,最终成了她真正的退路。

放下行李,林见清没有立刻休息。她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动作有些笨拙,毕竟从前这些事从未需要她亲手做。但她做得很认真,擦去灰尘,打开窗户通风,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床单。汗水浸湿了额发,腰也开始酸胀,可她不敢停。忙碌能让她暂时不去想那些锥心刺骨的画面,不去想江辰冰冷的眼神和那句“她知道该怎么做”。

清理完毕,已是中午。小小的公寓焕然一新,虽然简陋,却整洁温暖。林见清坐在唯一的旧沙发上,喝着自己烧的开水,环顾四周,第一次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这里,是完全属于她和孩子们的空间,没有江辰,没有江家,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和冷漠。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一只警惕的蜗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进这个安全的壳里。她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码,切断了与过去圈子的所有联系。唯一知道她行踪的,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信得过的朋友,律师沈微。

沈微来看过她一次,带来一些孕期必需品和营养品,看着林见清苍白却平静的脸,心疼得红了眼眶,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用力抱了抱她:“见清,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找我。”

“谢谢。”林见清回抱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微,帮我最后一个忙。我想彻底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微毫不犹豫地点头:“交给我。”

在沈微的协助下,一切进行得迅速而隐秘。林见清用自己仅有的积蓄和一点点变卖无关紧要私人物品的钱(江家的东西她分文未动),办妥了所有手续。目的地是一个遥远的南方海滨小城,气候宜人,生活节奏缓慢,适合静养和重新开始。

离开的前一晚,林见清站在小公寓的窗边,望着楼下零星亮起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璀璨却陌生的霓虹。手轻轻贴在微隆的小腹上,那里,两个小生命正在安稳生长。她低声呢喃,像是承诺,又像是告别:“宝宝,妈妈带你们去一个有阳光和大海的地方。那里没有伤害,只有我们。”

她没有再回望这座城市一眼。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林见清便起身了。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小家,关好水电门窗,拎起一个比来时稍大些的行李袋,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沈微安排了车在小区外等候,直接送她去机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两侧风景飞速后退。林见清靠着车窗,目光平静。当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所有不堪的过往。

从今以后,她是林见清,也只是林见清。

飞机落地,湿润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勃勃生机。小城果然如沈微所说,宁静安详。林见清很快安顿下来,租了一套带小院子的干净公寓,开始学习照顾自己,学习如何做一个母亲。

孕期反应渐渐明显,呕吐,嗜睡,情绪波动。她独自面对所有不适,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倾诉。有时半夜腿抽筋痛醒,或者孕吐得昏天暗地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陌生的星空,也会感到刻骨的孤独和彷徨。但她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报名参加了孕妇瑜伽班,认识了其他几位准妈妈;她开始学习烹饪,尝试给自己做营养餐;她大量阅读育儿书籍,笔记做得密密麻麻。日子在平淡、辛苦却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她的身体逐渐丰腴,气色也在海风和阳光的滋养下慢慢好起来,只是眼神里,褪去了从前那种不谙世事的柔和,多了几分沉静和坚韧。

偶尔,在新闻推送或财经杂志上,她会瞥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和身影。江辰,以及他身边偶尔出现的、巧笑倩兮的苏晚。他们的商业版图在扩大,感情似乎也稳定发展,是媒体津津乐道的“王子公主终成眷属”。林见清只是平静地划过屏幕,内心再无波澜。那个人,那段婚姻,早已被她封锁在记忆最冰冷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是腹中一天天长大的孩子们。

七个月时,一次产检,医生笑着告诉她,是两个非常健康的宝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发育得很好。林见清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活泼的胎动,第一次流下了喜悦的泪水。这是她的孩子,她的骨血,她的未来和全部。

预产期前两周,在沈微的坚持和安排下,林见清提前住进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待产。生产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却也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当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紧张空气,紧接着是第二声稍显细弱的哭声时,虚脱的林见清侧过头,看着护士抱到眼前的两团小小的、红彤彤的襁褓,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恭喜林小姐,是对很漂亮的龙凤胎,哥哥先出来,妹妹紧跟其后,都很健康!”

哥哥,妹妹。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们皱巴巴的小脸。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母亲,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一刻,所有的痛苦、委屈、孤独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与责任感。

“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她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温柔与力量,“妈妈在这里。”

她给哥哥取名林予安,妹妹取名林予宁。寓意简单而深沉:予她安宁,予她平安。

从此,她的生命被这两个小小的人儿重新填满,再无空隙留给过去的阴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江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蚁群般的车流和霓虹闪烁的城市。他手里捏着一份助理刚送来的、迟到了近一年的调查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报告内容详尽,时间线清晰:林见清离开别墅后的行踪,隐匿的旧公寓,南方的海滨小城,医院产检记录,最后是私立医院的生育记录——龙凤胎,母子平安。

照片不多,只有几张模糊的侧影或背影。一张是她在小城菜市场买菜,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侧脸宁静;一张是她挺着孕肚在海边散步,落日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还有一张,是她抱着两个襁褓走出医院,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刺眼。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精致却脆弱的瓷娃娃,身上多了种沉静坚韧的东西,那是经历过风浪、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女人才有的气质。

江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母子三人的照片上,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干净,满足,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却唯独……与他无关。

他以为她会拿着那五千万,过得落魄或者至少是挣扎的。他以为她迟早会回头,或者至少会让孩子知道父亲是谁。他甚至……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设想过她抱着孩子回来求他的场景。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反应,但至少,那意味着她还在他的视线里,掌控中。

可她没有。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没有求助,没有纠缠,没有利用孩子做任何文章。她只是带着他们的孩子,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并且,似乎过得……很好。

心脏某个角落,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不是懊悔,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忽视、被单方面宣告出局的暴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控的慌乱。

他想起离婚那晚,她最后上楼时挺直的背影。原来那不是强撑,那是决绝。

“砰!”

一拳重重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助理在门外吓了一跳,没敢进来。

江辰收回手,指关节泛红。他盯着照片上女人温柔的笑脸,眼神阴鸷得骇人。

林见清。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我们的账,还有这两个孩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映不亮他眼底深沉的暗色。一份迟来的调查报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演变成吞噬一切的风浪。

而此刻,南方小城的公寓里,刚喂完奶的林见清,正轻轻拍着怀中渐渐睡去的女儿予宁,哥哥予安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咂着小嘴,睡得香甜。窗台上,一盆她种下的茉莉开了花,暗香浮动。

她不知道风暴正在酝酿,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等待命运裁决的林见清。

她是母亲,是战士。

为了予安和予宁,她将无所畏惧。

第三章:新生与旧影

南方小城的阳光,总是慷慨而温柔。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颗饱经风霜的种子,在适宜的土壤里深深扎根,抽枝展叶,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林见清便是如此。

当初那个苍白单薄、心如死灰逃离的女人,如今眉宇间沉淀着被岁月与母爱共同打磨出的沉静光华。她的美丽并未褪色,反而因独立与坚韧,增添了一种更抓人心的力量感。简雅的米白色亚麻衬衫,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衬得她身姿挺拔,利落干净。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平添几分柔和。

此刻,她正蹲在“予见”工作室小小的展示厅里,仔细调整着一条刚刚完工的婴儿背巾的褶皱。工作室以两个孩子名字中的“予”字命名,是她两年前一手创立的独立品牌,主打天然有机面料、设计贴心实用的母婴用品和童装。从最初的线上小店,到如今这间临街的、带着明亮橱窗和手工工作区的小小实体空间,每一寸进展都凝结着她的心血。

“妈妈!妈妈!你看安安画的!”一个奶声奶气、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穿着背带裤、像颗小炮弹似的林予安举着一张涂满五彩线条的画纸,咚咚咚跑过来,一头扎进林见清怀里。

紧接着,一个穿着同款碎花小裙子、步履稍显文静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轻轻拉住林见清的衣角,仰起白嫩的小脸,细声细气地补充:“是飞船,哥哥说,带妈妈和宁宁,飞好高好高。”

林见清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她接住儿子,又揽过女儿,分别在他们的额头上亲了亲。“安安画得真有力量,宁宁解释得真清楚。我们的飞船一定是最棒的。”她仔细看着画纸上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线条,由衷地赞美。两个小家伙得到表扬,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予安活泼好动,胆大包天,像个小太阳;予宁安静敏感,体贴细心,如同皎洁的月光。他们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奇迹,是她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源泉。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友兼合伙人沈微抱着一个纸箱进来,看到这温馨一幕,笑道:“又来打扰你们母子情深啦!见清,新一批的有机棉布料到了,质检报告也附在里面,你看看。”

沈微是林见清在这座小城最坚实的后盾。当年她不仅协助林见清悄然离开,更在一年前辞去大律所的高薪工作,跑来加入“予见”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的小事业。用她的话说,“投资未来,尤其是投资你林见清和两个小宝贝的未来,比打一百个豪门离婚官司都有成就感。”

“辛苦你了,微。”林见清起身接过箱子,动作间带着一种干练的美感。她迅速查看了布料和报告,满意地点点头,“品质很好。下个季度的主打系列,就用这个面料。”

“对了,”沈微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周六下午的亲子阅读会,你可别忘了。主办方可是特意邀请你这位‘最美创业妈妈’去做分享嘉宾的。”

林见清无奈地笑了笑:“什么最美创业妈妈,都是噱头。不过活动挺好的,我会带安安宁宁一起去。”

“那可说定了。说不定啊,还能有意外邂逅呢?”沈微挤挤眼。这几年,不是没有人追求林见清,其中不乏条件优渥者,但她总是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和事业上。

“少来。”林见清轻拍她一下,眼神却清澈坦然,“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任何‘邂逅’来填补什么。”

她是真的很好。忙碌而充实,平静而满足。过去的伤痕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不去触碰,便不再作痛。江辰这个名字,连同那场冰凉的婚姻,已经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板,偶尔在财经新闻边缘掠过,也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守着两个孩子,经营着这个小而美的事业,在这个温暖的海滨小城,平静地度过余生。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人以为尘埃落定时,再次悄然转动。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见清在工作室核对完最后一笔订单,准备关店去接在隔壁绘本馆玩耍的孩子们。夕阳的余晖将橱窗染成暖金色,她弯腰锁门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车型有些眼熟,线条冷硬流畅,与这座慢节奏小城的普通车辆格格不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种久违的、带着寒意的不安悄然爬上脊背。她迅速直起身,再定睛看去,那辆车却已经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下班的车流,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还是……最近太累了?

林见清摇摇头,试图甩开那瞬间的心悸。怎么可能呢?三年了,他若有心,早该找来。或许只是同款车型罢了。

她锁好门,转身走向绘本馆。推开玻璃门,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立刻驱散了她心头那点阴霾。予安正手舞足蹈地给其他小朋友讲自己编的太空故事,予宁则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一本图画书,看得入神。

“妈妈!”两个孩子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

林见清蹲下,将他们一左一右拥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孩子们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奶香和阳光的温暖气息。不安感渐渐平息。

“回家吧,妈妈给你们做最爱吃的海鲜面。”

“好耶!”予安欢呼。

“谢谢妈妈。”予宁软软地应道,小手紧紧牵着她的手指。

母子三人的身影,在落日温暖的霞光里,拉得很长,渐渐走远。街道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那辆黑色的车从未出现过。

可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再难抹去。

那辆车确实不是林见清的错觉。车内,江辰靠在真皮座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助理坐在副驾驶,屏息凝神,不敢出声。他能感觉到后座老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比以往任何一次商业谈判陷入僵局时都要冷冽,都要……复杂。

三年。他找了整整三年。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和手段,才终于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南方小城,锁定了她的踪迹。最初是暴怒,是不解,是一种所有物脱离掌控的焦躁。可当一份份详细报告摆在他面前——她如何独自产子,如何艰难起步,如何将一个小小的网店做成如今有口皆碑的独立品牌,如何将两个孩子教养得聪慧可爱——那些暴怒的情绪底下,渐渐滋生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人的刺痛,和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真的不需要他了。不仅不需要,甚至过得比在他身边时,更像一个完整、发光的人。

刚才惊鸿一瞥,她变化不大,却又似乎全然不同了。那种由内而外的从容、笃定,以及看着孩子们时眼底纯粹而热烈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她签下离婚协议时苍白的脸和挺直的背。原来那不是结束,而是她新生的开始。而这个新生里,没有他江辰一丝一毫的位置。

更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的是那两个孩子。龙凤胎,他的血脉。隔着一条街,他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却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属于孩童的纯粹快乐。他们被他们的母亲保护得很好,教育得很好,在一个充满阳光和爱意的环境里长大。

而他,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名义上的父亲。

“江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关于‘予见’品牌的详细市场分析和林小姐近期行程,已经整理好了。另外,苏小姐那边……”助理顿了顿,观察着江辰的脸色,“她问您下周的慈善晚宴,是否还按原计划一同出席?”

苏晚。这个名字让江辰眉心的刻痕更深了几分。

苏晚回来了,如愿以偿地回到了他身边。媒体将他们塑造成破镜重圆的佳话,商业上也是默契的伙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时光的磨蚀和林见清决绝的对比下,早已变了味道。苏晚依旧美丽,依旧懂得如何迎合他,可那份曾经让他悸动不已的“白月光”滤镜,不知何时已然褪色,露出底下精于计算的本质。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而非他曾以为的失而复得的爱情。

“告诉她,我另有安排。”江辰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林见清消失的方向,“另外,帮我查清楚‘予见’品牌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以及……任何可能的融资或合作需求。”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应道:“是,江总。”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这条静谧的街道。江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她锁门时纤细却坚定的侧影,她蹲下拥抱孩子时温柔的弧度,还有那两个小小的、雀跃的身影。

一种强烈到几乎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走过去,站到她面前,想看看她见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想听那两个孩子叫他一声“爸爸”。

但他硬生生按捺住了。

不能急。三年的寻找,不是为了再一次把她吓跑。林见清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轻易就能被掌控的女人。她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让她无法拒绝,能让他重新名正言顺地介入她和孩子们生活的计划。

商业,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江辰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

林见清,游戏还没结束。

这一次,主导权未必还在你手里。

而另一边,毫不知情的林见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煮着鲜香的海鲜汤,两个孩子乖乖坐在餐桌边玩着识字卡片。窗外,夜色温柔,繁星初现。

她不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一场以“重逢”为名,实则关乎争夺与清算的风暴,正悄然向她的小世界逼近。

第四章:暗流初涌

“予见”工作室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棉麻织物气息和咖啡香。林见清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审核下一季新品的打样图片,眉心微蹙,神情专注。

沈微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手边,顺势瞥了一眼屏幕:“怎么了?这版设计不是挺好吗?”

“总觉得少了一点‘惊喜感’,”林见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轻点着屏幕上一条婴儿连体衣的细节,“面料和舒适度没问题,但设计上还可以更大胆些,比如这个按扣的位置,或许可以做成隐藏式的卡通形状?既实用又有趣。”

沈微拉过椅子坐下,笑着摇头:“你啊,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予见’的口碑靠的就是这份极致用心。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些,“说到发展,见清,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了?工作室目前运营健康,但要想真正把品牌做大,走出这个小城,甚至走向更广阔的市场,现有的资金和资源可能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林见清放下咖啡杯,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景。沈微说的,正是她最近也在思考的问题。“予见”像是她精心哺育的另一个孩子,看着它从无到有,一步步成长,她自然希望它能走得更远,被更多人看见和喜爱。这不仅仅是商业野心,更是一种对于自身价值和理念的确认。

“我也在想。”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是时候接触一下专业的投资机构了。不是为了圈钱扩张,而是需要真正懂品牌、尊重我们理念的合作伙伴,引入一些战略资源和更规范的运营思路。”她顿了顿,看向沈微,“微,这方面你是专家,有没有初步筛选的目标?”

沈微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里调出一份列表:“我初步整理了几家风投和产业基金,背景和投资风格都研究过。其中有两三家我觉得比较契合,一家是本土的‘长青资本’,比较关注消费升级和生活方式品牌;另一家是‘启明创投’,在母婴和文创领域有不少成功案例,而且他们的合伙人里有一位是女性,听说对女性创业项目格外关注。还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语气略显微妙:“……这家,‘辰星资本’,背景很深,资金雄厚,近年来在消费品赛道出手非常凌厉,成功率极高。不过,他们的风格也以强势和追求控股著称。”

“辰星资本?”林见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让她心里那根微妙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资本市场上的名号,与她何干?“先重点接触前两家吧,约一下初步的会谈。‘辰星’这种风格,可能不太适合我们现阶段的发展诉求。”

“明白。”沈微点头记下,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下周在S市有个‘未来生活与设计’主题的小型行业峰会,规格挺高,有不少投资人和知名品牌方会参加。我托关系拿到了两张邀请函,我们要不要去露个脸?就算不立刻找投资,拓展一下人脉、了解一下行业趋势也是好的。”

S市,那个她离开了三年、几乎刻意遗忘的国际大都市。林见清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予见”设计图上那些等待实现的灵感。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过去是,现在更是。

“好。”她抬起眼,目光坚定,“我们去。”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S市,江氏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对“予见”品牌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分析报告,从创始背景、产品矩阵、用户画像、供应链细节,到社交媒体口碑、复购率数据,甚至包括林见清日常的粗略行程规律。

江辰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叩,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页数据。他的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线条愈发硬朗,也愈发莫测。

负责汇报的是一位投资部的资深总监,语气谨慎:“江总,根据我们的分析,‘予见’品牌虽然目前体量不大,但增长曲线健康,用户忠诚度极高,品牌美誉度在小众市场中非常突出。创始人林……林女士的设计理念和对品质的把控,是核心优势。其商业模式有很强的可扩展性,尤其在高端母婴和生活方式领域,潜力巨大。”

另一位市场部的高管补充道:“我们也侧面了解过,近期确实有几家投资机构在接触‘予见’,其中‘启明’和‘长青’意向比较明显。林女士似乎对投资方选择非常谨慎,更看重理念契合与资源赋能,而非单纯估值。”

江辰没有说话,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决断。收购或投资一个新锐品牌,本不需要他亲自过问到这个程度,但“予见”显然不同。

半晌,江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的要价,或者说,她的底线是什么?”

投资总监立刻回答:“根据接触反馈,林女士对控股权非常看重,倾向于引入少数股权投资,且要求投资方不得过度干预品牌运营和设计方向。她似乎……很保护自己的独立性和创作自由。”

保护独立性。江辰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还是那样,看似温柔沉静,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不肯将心血轻易交托。

“知道了。”他合上面前的报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未来生活与设计’峰会,辰星资本会以主要赞助方身份参与。向‘予见’品牌发出正式邀请,以……探讨深度战略合作为名。另外,”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下属,“接触‘启明’和‘长青’,用我们的人脉和条件,让他们暂时‘保持距离’。”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投资,这是一场志在必得的围猎。用资本和资源的优势,不动声色地清除其他选项,然后,在她最需要拓展和助力的时候,以唯一“最佳选择”的姿态出现。

“是,江总。”众人齐声应道,迅速开始部署。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江辰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森林。三年,这座城市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繁华喧嚣,充满机遇与冷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天翻地覆。

他想起了助理先前汇报的另一个细节:苏晚似乎对他在“予见”这件事上投入的过度关注有所察觉,几次试探都被他挡了回去。苏晚聪明,但也敏感多疑,尤其是涉及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或事。

江辰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和厌烦掠过心头。和苏晚的关系,越来越像一场需要时刻计算得失的商务谈判,充满了无形的试探和条件交换。这让他更加怀念……不,不是怀念,是更加清晰而刺痛地意识到,林见清当年那种纯粹甚至有些笨拙的付出,以及最后决绝离开时,那份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干净。

然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或者说,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商业上的规则,同样适用于情感和家庭——发现更有价值的标的,进行必要的置换,这是天经地义。只是他没想到,被他视为“次级资产”处置掉的林见清,会自行增值到如此耀眼的地步,还带走了他无可争议的“核心资产”——两个孩子。

所以,他必须拿回来。用他的方式。

几天后,“予见”工作室收到了来自“辰星资本”的正式峰会邀请函,措辞严谨而客气,表达了对其品牌理念的欣赏,并希望能在峰会期间“深入交流未来合作的可能性”。随信附上的,还有峰会的详细议程和嘉宾名单,规格之高,确实如沈微所说。

沈微拿着邀请函,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辰星资本’?他们怎么会主动找上我们?还这么客气?”

林见清接过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指尖拂过上面凸印的“辰星”LOGO,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但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予见”品牌影响力逐渐扩大的一个标志。“也许是他们的投资团队看到了我们的潜力。既然收到了邀请,就去看看吧。多一个选择,未必是坏事。”

她将邀请函仔细收好,开始安排行程。去S市,意味着要将孩子们暂时托付给信得过的保姆和沈微照看几天。予安和予宁知道妈妈要出差,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点头。

“妈妈要去给‘予见’找更多喜欢它的叔叔阿姨,很快就会回来。”林见清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孩子柔软的脸颊,“你们要乖乖听微姨和阿姨的话,好吗?”

“妈妈放心!安安是男子汉,会保护妹妹!”予安挺起小胸脯。

予宁则紧紧抱着林见清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早点回来,宁宁会想你的。”

那一刻,林见清心中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柔软的牵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更稳固、更广阔的天地。

出发前夜,她检查好行李,给孩子们讲完睡前故事,看着他们沉入梦乡。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两个小家伙恬静的睡颜上。她轻轻抚摸着他们细软的头发,低声呢喃:“别怕,妈妈在,妈妈会一直保护你们。”

她不知道,在S市等待她的,不仅仅是一个行业峰会,一场潜在的合作洽谈,更是一个精心编织的、以资本为网的局。而执网之人,正是她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江辰。

命运的齿轮,在分别三年后,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方式,再次咬合。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即将掀起巨浪。

第五章:峰回路转

S市的空气,带着大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欲望的躁动感。林见清走出机场,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与南方小城截然不同的光线和节奏。三年了,这座城市依然以它惯有的、冰冷而高效的速度运转着,仿佛从未在意任何人的离去或归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内搭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淡妆精致,唇色是低调的豆沙红。这一身打扮,干练、专业,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完美地融入了峰会现场那种精英汇聚的氛围,也将她与三年前那个穿着昂贵却空洞的礼服、依附于江辰身边的“江太太”形象彻底割裂开来。

沈微跟在她身边,同样一身利落装扮,低声快速汇报着稍后可能会见到的几位重要人物的背景信息。

“‘未来生活与设计’峰会就在前面的国际会议中心,辰星资本是主赞助商之一,他们的接待处设在A区核心位置。”沈微说着,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衣香鬓影的人群,“见清,我总觉得这次‘辰星’主动邀请我们,有点太‘巧’了。”

林见清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只谈合作,只看条款。如果条件不合适,理念不契合,就算是‘辰星’,也一样拒绝。”

她的镇定感染了沈微。沈微点点头,暗自佩服好友这几年的成长。眼前的林见清,不再是需要她时刻担忧保护的脆弱女子,而是一个有实力、有底气、有明确目标和边界的创业者。

进入峰会主会场,巨大的空间里灯光璀璨,人流如织。来自全球各地的设计师、品牌创始人、投资人、媒体人聚集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香水和一种无形的、名为“机遇”的紧张感。

林见清很快调整好状态,带着沈微穿梭于各个主题论坛和展位之间。她认真聆听演讲,积极参与讨论,与几位意向相投的品牌创始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举止得体,言谈间对行业趋势和产品设计的见解,常常能引来对方赞赏的目光。

“予见”的品牌故事和设计理念,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有几个小众买手店的负责人和生活方式媒体的编辑,主动过来攀谈,表达合作意向。一切都在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下午茶歇时间,沈微碰了碰林见清的胳膊,朝某个方向示意:“看那边,那个穿藏蓝色西装、正在和‘启明’王总交谈的,就是‘辰星’负责消费赛道的合伙人之一,周正。听说很务实,眼光也毒。”

林见清朝那边望去。被称为周正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笑容得体,正专注地倾听对方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正恰好抬眼望过来,视线在空中与林见清短暂交汇。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林见清也礼貌地点头回应,随即移开了视线。她并不急于上前。主动权,有时需要一点耐心来维持。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自称是周正助理的年轻女士走了过来,礼貌地邀请林见清移步至一旁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周总希望能与她“简单聊几句”。

休息区用半透明的屏风隔开,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小茶几。周正已经等在那里,见林见清和沈微过来,起身相迎,握手有力而短暂。

“林总,幸会。一直有关注‘予见’,设计很有温度,品牌故事也很打动人。”周正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没有过多寒暄。

“周总过奖。‘辰星’在投资界的眼光和实力,才是我们仰慕的。”林见清落座,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接下来的交谈,专业而高效。周正显然对“予见”做过深入研究,提出的问题直指核心,从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到品牌差异化战略、用户生命周期价值,都切中要害。林见清应对自如,数据清晰,逻辑严密,对品牌的未来规划既有情怀落地,也有清晰的商业化路径。

沈微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法律和财务层面的细节。双方就一些初步的合作可能性交换了看法,周正表达了“辰星”对支持优质原创品牌、赋能其成长的浓厚兴趣,并暗示可以提供包括渠道拓展、供应链优化、品牌营销乃至海外资源对接在内的全方位支持。

条件听起来,确实比“启明”和“长青”之前透露的框架要优厚和全面得多。但林见清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或受宠若惊的情绪。

“非常感谢周总和‘辰星’的认可。”林见清在谈话告一段落时,微笑道,“具体的合作模式和条款,我们需要回去和团队仔细评估。‘予见’是我们的心血,我们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最看重的是理念的长期契合与彼此尊重。”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点头道:“理解。这是应该的。我们‘辰星’也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成长。期待林总的进一步消息。”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今晚峰会结束后,在顶楼观景餐厅有一个小范围的答谢晚宴,都是些业内朋友,不知林总和沈律师是否有空赏光?氛围比较轻松,也可以多认识些人。”

林见清与沈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非正式场合,往往是获取信息和建立联系的好机会。

“荣幸之至,我们会准时参加。”林见清应下。

离开休息区,沈微压低声音,难掩兴奋:“见清,看来‘辰星’是动真格的!他们给出的资源支持,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如果真能合作,对‘予见’绝对是质的飞跃!”

林见清却微微蹙眉,若有所思:“条件确实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辰星’的风格向来强势,这次却显得格外尊重和‘柔性’,有点反常。”

“也许他们是真的看好我们呢?”沈微猜测,“‘予见’的潜力和独特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也许吧。”林见清没有再多说,但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商场如战场,突如其来的“厚礼”,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码。她提醒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傍晚,华灯初上。峰会主会场活动陆续结束,人流开始向各个晚宴和酒会场地分散。

林见清和沈微稍事休整后,乘坐电梯前往顶楼的观景餐厅。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餐厅内灯光柔和,爵士乐舒缓流淌,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手持酒杯,低声交谈,气氛确实比下午的正式峰会轻松许多。

两人刚步入餐厅,便立刻有侍者引导。没走几步,林见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与几人交谈。尽管三年未见,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辰。

他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肩线完美,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一种无形的气场中心,周围的人似乎都不自觉地以他为主导。

沈微也看到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林见清的手臂,低呼:“他怎么会在这里?!”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辰星’……江氏集团……难道……”

林见清的脸色在瞬间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静,只是眼眸深处,凝结了一层薄冰。原来如此。什么“看好品牌”,什么“理念契合”,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她入局的戏码。真正的猎手,一直隐藏在幕后,直到此刻,才悠然现身。

她挺直脊背,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既然避无可避,那就面对。她早已不是需要在他面前惊慌失措、委曲求全的林见清。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正在与人交谈的江辰,恰在此时微微侧身,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隔着衣香鬓影和晃动的酒杯,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接。

江辰的眼底,清晰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预料之中的深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震动。三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刻沉稳的印记,也淬炼出更凌厉迫人的气势。但他的目光落在林见清身上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眼前的林见清,陌生而又熟悉。陌生的是她身上那股独立自信、不容侵犯的气场,熟悉的是那张刻在他记忆深处、此刻却冰冷疏离的容颜。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经历过风雪洗礼后,独自绽放的清冷兰花,与周围浮华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林见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礼貌的审视。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旧情,只有一片疏离的空白。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江辰感到一种钝痛和失控的怒意。

他身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露出好奇或了然的神色。周正也看到了林见清,立刻向江辰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林见清这边走来。

“林总,沈律师,这边请。”周正笑容不变,引着她们向江辰所在的小圈子走去,“正好,为我们‘辰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介绍一下我们江总。”

林见清没有拒绝,迈步跟上,步伐平稳,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社交礼仪般的微笑。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踏过了三年的光阴与沟壑。

终于,她站定在江辰面前。

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周围交谈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过来。

江辰的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像是要将她每一寸变化都刻入眼底。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小姐,好久不见。”

他没有称呼她“江太太”,也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用了这样一个疏离又微妙的称呼。

林见清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唇边那抹礼节性的弧度未变,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江总,幸会。”

她的反应,平静得超出江辰的预料。没有惊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过往种种,烟消云散。

这种彻底的、将他从她生命和情感中剔除的漠然,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江辰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躁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她怎么敢?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周正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丝毫不显,笑着打圆场:“原来江总和林总认识?那真是巧了。林总的‘予见’品牌,是我们近期非常看好的项目,设计理念和品牌初心都非常打动我们江总。”

江辰的目光依旧锁在林见清脸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听似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予见’很有潜力。林小姐的能力,也让我刮目相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见清身侧的沈微,最终又落回林见清身上,“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单独详谈。”

“单独”二字,被他刻意加重。

林见清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所谓的峰会,所谓的投资,都只是幌子。他要的,是单独面对她,以他习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尚未回应,旁边忽然插入一个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女声:“辰,原来你在这里。周总也在。”

苏晚穿着一身昂贵的香槟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无瑕,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款款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江辰身侧,手臂若有似无地挨着他的胳膊,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林见清脸上。

她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震惊、警惕,以及浓重的敌意,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换上社交面具,语气轻柔地问:“这位是?”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

林见清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江辰深沉难测,苏晚笑里藏刀——心中最后一点因旧日阴影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淡淡的讽刺。

她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澜:“‘予见’品牌,林见清。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沈微律师。”

她甚至没有多看苏晚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这份无视,比任何针锋相对都更具杀伤力。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看向江辰,声音更柔:“辰,你不是说晚上要和我一起见李董吗?时间差不多了。”

她在宣示主权,也在试图将江辰带离这个让她感到威胁的场合。

江辰却仿佛没有听见苏晚的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见清,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语气不容拒绝:“李董那边,改期。我和林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他看了一眼周正,“周总,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

然后,他重新看向林见清,那目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林小姐,请。”

这是一场不容退避的对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单方面拉开了序幕。

林见清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江辰的压迫,也感受到苏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嫉恨目光,以及周围无数探究的视线。她知道,此刻转身离开,或许能暂时摆脱眼前的局面,但也会示弱,并且可能给“予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江辰,嘴角那抹淡笑依旧,却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既然江总坚持,那就……谈谈吧。”

她倒要看看,时隔三年,这位前夫先生,到底还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风暴,终于从暗流涌动,演变成了面对面的交锋。

第六章:独处交锋

周正效率极高,很快在餐厅隔壁的酒店行政楼层安排了一间小型会客室。会客室私密性极好,隔音绝佳,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灯火,室内只开了一圈柔和的氛围灯,光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

门被侍者轻声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见清和江辰,以及空气中无声流淌的、凝滞而紧绷的对峙感。

沈微被礼貌地“请”在了外面,与周正一起。林见清知道这是江辰有意为之,他要的,就是与她单独相对。

她没有选择沙发,而是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扶手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疏离的戒备,目光平静地看向几步之遥外的江辰。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粒扣子,在她对面的另一张扶手椅坐下,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木料。这个姿势看似闲适,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江总特意安排了这么大一圈,把我引到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谈‘予见’的投资吧?”林见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没有温度,直截了当。

江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直抵内心。三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反而增添了一种沉淀后的光华。只是那双眼眸,再也不是从前望着他时,会不自觉流露出依赖和柔情的模样。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冷静的审视和淡淡的倦怠,仿佛与他共处一室,都是一种消耗。

这种认知,让江辰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高了几分。他压下情绪,声音低沉:“‘予见’确实有投资价值。但我想谈的,不止这个。”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具压迫感:“孩子呢?”

终于,问出来了。这个从他拿到调查报告起,就日夜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他的血脉,他的儿女。

林见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甚至轻轻弯了下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江总指的是?”

明知故问。江辰的耐心在迅速流失。他盯着她,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见清,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的儿子和女儿,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他们很好。”林见清的回答简洁至极,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劳江总费心。”

“不劳我费心?”江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我是他们的父亲!”

“父亲?”林见清重复这个词,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某种情绪——不是恨,而是深切的、冰冷的失望与鄙夷,“江辰,在你拿出离婚协议和支票,让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在你为了苏晚迫不及待要将我和未出世的孩子扫地出门的时候,你有想过你是‘父亲’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江辰的耳膜上。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从怀上他们,到生下他们,再到把他们养到今天,你江总没有出过一分力,没有给过一点关心。现在,你凭什么以‘父亲’自居?”林见清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指尖却微微蜷起,泄露了内心翻涌的波澜。那些独自熬过的孕期不适,那些深夜的无助与惶恐,那些初为人母的手忙脚乱和咬牙坚持……一幕幕划过心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理所当然地来质问她,索要“父亲”的权利?

江辰被她目光中的鄙夷刺得心头一窒,一股夹杂着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来,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抽痛。他强行忽略那不适,冷声道:“血缘关系,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我是他们的生物学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有权利知道他们的存在,有权利见他们,更有权利……参与他们的成长。”

“权利?”林见清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只是眼神更冷,“江总,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你尽过一丝一毫做父亲的义务吗?没有。所以,请你也不要来跟我谈什么权利。孩子是我林见清的,法律上,他们随我姓林,抚养权也在我这里。过去三年你缺席,未来,也请你继续缺席。”

她的态度强硬得毫无转圜余地。这彻底激怒了江辰。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步逼近林见清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林见清!”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和一种被挑战权威的戾气,“你以为你带着孩子躲到那个小地方,弄个小小的品牌,就能彻底摆脱过去,摆脱我?你太天真了!我想要见孩子,有的是办法!你以为你那点所谓的事业,能挡住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用她最珍视的事业和孩子,作为筹码。

林见清的心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窜起。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眼中翻滚的怒意和势在必得。她知道,示弱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江总这是在威胁我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用‘予见’,还是用孩子?如果是‘予见’,那么抱歉,我可以不接受任何投资,哪怕它永远只是一个小工作室,我也能靠它养活我和孩子们。如果是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江辰,我提醒你,现在是法制社会。孩子是我独自抚养的,你没有尽过任何抚养义务,甚至在他们出生时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果闹上法庭,你说法官会怎么判?更何况,以你江总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果闹出‘弃养亲生骨肉三年,如今又强行争夺’的新闻,对你的商业形象,对江氏集团的股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江辰最看重的,无非是事业和颜面。她赌他不敢真的撕破脸,闹得满城风雨。

江辰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他死死盯着林见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妻子,她变得如此锋利,如此冷静,如此……难以掌控。她甚至懂得利用规则和社会舆论来反制他。

这种失控感,让他无比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憋闷。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眼前这个女人,还有那两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却像滑不留手的鱼,让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

“你变了。”他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林见清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释然:“人都是会变的。拜你所赐,江辰,我不得不变。”

她站起身,不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身高差距让她需要微微仰视他,但气势上,她丝毫不输。“如果江总没有其他‘商业上的事情’要谈,那我就先告辞了。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她刻意强调了“商业”二字,划清界限。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脊挺直,仿佛什么也无法将她压垮。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江辰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少了些怒气,多了几分沉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林见清,”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林见清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又无比坚韧。

“我们之间,”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三年前你递给我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江总,请自重,也请你……放过我们。”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犹豫,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会客室内,江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照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混乱。愤怒、不甘、挫败,还有一种更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只要他出现,施加压力,她就会像从前一样妥协,至少会慌乱,会无措。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林见清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她有了自己的铠甲和武器,而她的软肋——孩子们——也被她牢牢护在身后,让他无从下手。

更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那彻底的漠然和疏离,比任何激烈的恨意都更让他感到……恐慌。

是的,恐慌。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并且可能永远失去的恐慌。

门外,林见清快步走向等在外面的沈微。沈微看到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立刻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问:“没事吧?”

林见清摇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余波:“没事。我们回去。”

她没有再看那个会客室的方向一眼。过去的幽灵既然已经找上门,一味躲避没有用。她需要更冷静,更强大,更好地保护她的孩子们,和她来之不易的生活与事业。

回酒店的路上,林见清一直很沉默。沈微知道她需要消化,也没有多问。只是快到酒店时,林见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微,帮我联系一下‘启明’和‘长青’,还有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家有诚意的投资机构。‘辰星’那边,彻底回绝。另外,查一下近期有没有合适的商业律师,擅长处理抚养权和复杂商业纠纷的。”

沈微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林见清的打算。她要主动出击,巩固自己的防线,而不是被动等待江辰的下一次行动。

“好,我马上办。”沈微用力点头,看着好友沉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和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和林见清站在一起。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城市的另一端,苏晚坐在奢华公寓的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江辰临时取消与李董的会面,执意要和一个叫什么“林见清”的女人单独会谈,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个女人,她当然知道是谁!江辰的前妻,那个本以为早已被扫地出门、再无威胁的女人!

她竟然回来了?还以什么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出现在了江辰面前?而江辰的反应,更是让她心惊。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苏晚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水晶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行,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江辰是她的,江太太的位置也只能是她的!那个林见清,还有她带来的那两个小野种,都必须彻底消失!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林见清,还有她这几年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她的孩子。”

风暴,并未因短暂的独处交锋而平息,反而因为更多人的卷入,变得更加诡谲莫测,山雨欲来。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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