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84年我给一个地质队带路,他们走后,在勘探点我挖到了一块狗头金

0
分享至

84年的风,硬。

刮在脸上,像村头老王家的那把钝刀子,剌得人生疼。

我叫陈皮,不是中药铺里那味陈皮,是爹妈随口起的。

他们说生我那天,院里的橘子树正开花,香。

我倒觉得,我这命,跟晒干的橘子皮一样,又干又苦,扔在哪个角落都嫌占地方。

我们这村子,叫“锅底坑”。

你从山上往下看,嘿,真就像一口大铁锅的锅底,四面都是山,我们就在这坑里窝着。

唯一的路,是条羊肠道,窄得只能走人,骡子都得侧着身子。

这年我二十,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同龄的,要么早早娶了媳妇,娃都满地跑了。

要么,就跑去了外面的世界,听说叫“闯”。

我不想娶媳A, 也没胆子去“闯”。

我就喜欢躺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嘴里叼根草,看天上的云,从这头,飘到那头。

我爹说我这是懒,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懒得跟他争。

扶上墙又怎么样?不还是在这锅底坑里。

那天,我正躺着,就听见村里的狗,疯了一样地叫。

我吐掉嘴里的草根,爬起来。

村口来了几个陌生人。

稀奇。

我们这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个生面孔。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卡其布衣服,背着大包小包,上面还印着红字,我不认识。

但那气派,跟我们村里人,不一样。

村长,我三叔,正陪着笑脸,跟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说话。

那人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晒得黑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老乡,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反正不是我们这儿的。

“进山?”三叔的笑脸僵了一下。

“对,进山,去你们这儿的‘鬼见愁’。”

“鬼见愁?”

三叔的脸色更难看了,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啊,那地方邪性!”

那眼镜男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我们是国家地质队的,搞科学的,不信这个。”

地质队?

我听不懂,但听着就厉害。

“给钱。”眼镜男很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崭新的“大团结”,晃了晃,“一天,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

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爹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在公社那儿领个百十来块。

一天五十,这是抢钱啊!

三叔也愣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但一想到“鬼见愁”那地方,他又怂了。

“这……这钱是多,可也得有命花啊。”

“谁对山里熟?”眼镜男没理他,目光在围观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可能是因为我站得最高,也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直白。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肉的表情。

“你,小伙子,你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爹在人群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我能看到他眼神里的警告。

但我脑子里,只有那五根手指,和那沓崭新的“大团结”。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行。”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清楚得很。

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

可生气,能当饭吃吗?

地质队的人,就在村委会的空房子里住下了。

一共四个人。

领头的,就是那个眼镜男,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工。

还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叫小李。

他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好奇。

另外两个,年纪大点,沉默寡言,一个姓张,一个姓刘,负责干体力活。

出发前一天,王工把我叫过去,摊开一张图。

那图上,画着各种我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明天,我们要从这里,走到这里。”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

起点是锅底坑,终点,是一个画着红圈的地方。

“这就是‘鬼见愁’?”我问。

“是你们当地的叫法,”王工推了推眼镜,“在我们的图上,它叫‘17号勘探点’。”

真没劲。

还是“鬼见愁”听着带感。

“路不好走,你要带我们走最近,也最安全的路。”

“安全?”我笑了,“王工,那地方,就没安全的路。”

这不是吹牛。

“鬼见愁”,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啥好地方。

那是一片连绵的大山,林子密得连太阳都照不进去。

我爷爷说,早年间,有土匪想往那里面躲,进去一队人,一个都没出来。

还有人说,里面有“山魈”,有“过山风”,反正,都是些要命的东西。

王工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有种审视。

“放心吧,”我拍了拍胸脯,“只要你们跟紧我,保证把你们带到。”

钱的面子,比天大。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我娘给我煮了十个鸡蛋,让我揣着。

我爹没出来,我知道他还在生气。

山里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

陡峭,湿滑,布满荆棘。

张师傅和刘师傅背着沉重的仪器,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

小李更是不行,一张白脸,憋得通红,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小陈,这……这还有多远啊?”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早着呢,”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刚进山门。”

王工倒是稳健,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

他的眼睛,不像我们,总盯着脚下。

他老是看两边的山势,看石头,有时候还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个小锤子敲敲,再用个小镜子照半天。

“陈皮,”他突然叫我。

“哎。”

“你们这儿,下雨多吗?”

“多,”我说,“一到夏天,十天有八天在下雨。”

“嗯。”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中午,我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

我从包里摸出我娘烙的玉米饼,硬得能砸死狗。

小李他们,却拿出了一个我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方形的铁盒子,拉开上面的拉环,“刺啦”一声,就开始冒热气。

一股肉香味,飘了出来。

是午餐肉罐头。

我见过,在县城的供销社里,贵得要死。

小李用一把小刀,把肉割成一片一片,递给我一片。

“尝尝,陈大哥。”

他叫我大哥。

我比他还小一两岁。

肉很香,很咸,好吃。

我把一个煮鸡蛋塞给他。

“你也尝尝。”

他剥开,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香!”

废话,这可是咱家老母鸡下的蛋,金贵着呢。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我才知道,他们是从北京来的。

北京。

多远的地方啊。

我只在收音机里听过。

“你们来这山里,到底找啥啊?”我忍不住问。

“找矿。”小李说。

“矿?铁矿?还是煤矿?”我们这儿后山,有个小煤窑,我下去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小李笑了,摇摇头,“说不准,什么矿都有可能。”

他又指了指王工,“我们王工,是这方面的专家,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地下有没有‘宝贝’。”

我看了看王工,他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压缩饼干,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就凭眼睛看?

我不太信。

下午,路更难走了。

我们钻进了一片原始森林,参天大树把天都遮住了,林子里又闷又潮。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

“小心!”我突然喊了一声,拉住了走在前面的小李。

他脚下,正有一条竹叶青,昂着头,吐着信子。

小李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捡起一根树枝,把它挑开,扔进了草丛里。

“这玩意儿,咬一口,神仙也救不了。”我说。

小-

“谢谢……谢谢陈大哥。”小李心有余悸。

王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样的,小伙子。”

他的手,很粗糙,也很有力。

天黑前,我们终于赶到了一处断崖。

断崖下面,有一块稍微平坦点的地。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王工下令。

他们动作麻利地搭起帐篷,点起篝火。

我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鞋子。

山里的夜晚,冷得刺骨。

风在崖壁间呼啸,听着像鬼哭。

“陈皮,”小李凑过来,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喝点热水。”

水是热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你们城里人,出来干这个,不苦吗?”我问。

“苦,”小-

“但有意义。”

“有啥意义?不就是找几块破石头。”我撇撇嘴。

“那可不是破石头,”小李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国家的宝藏。找到了,就能建工厂,就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过上好日子?

像你们一样,天天吃肉罐头?

我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我觉得他有点天真。

这深山老林的,跟过好日子,能有啥关系?

“对了,陈大哥,你以后有啥打算?”小李问我。

“我?”

我愣了一下。

打算?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个娃,就这么过呗。”我说。

“没想过去外面看看?”

“想,”我老实回答,“可我啥也不会,出去了能干啥?”

“你可以学啊,”小李说,“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只要肯干,就有机会。”

机会?

我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有点乱。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走出了锅底坑,到了一座大城市。

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汽车。

可我站在人群里,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第三天,我们终于到了“鬼见愁”。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中间乱石嶙峋,寸草不生。

风从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别说人,连鸟都看不到一只。

“就是这里了。”我对王工说。

王工拿出那张图,又拿出一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对着看了半天。

“对,17号勘探点,就是这附近。”

他显得有点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这片乱石谷里,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他们拿出各种我看不懂的仪器,有的像个三脚架,上面架着个望远镜。

有的拖着长长的电线,在地上摆开。

张师傅和刘师傅,则拿着大锤和钢钎,在王工指定的几个地方,叮叮当当地凿石头。

我闲着没事,就蹲在一边看。

我发现,他们对一种白色的石头,特别感兴趣。

那石头,在阳光下,会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们这儿管它叫“亮闪石”。

“王工,这石头,有啥用?”我捡起一块,问。

“这是石英,”王工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石英脉,是很好的找矿标志。”

“这玩意儿,能卖钱?”

“石英本身不值钱,”王-

“但如果它旁边,有别的东西,那就值钱了。”

他没明说是什么东西。

但我看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小李告诉我,他们这是在做“物探”和“化探”。

听着就很高深。

他说,通过这些仪器的读数,和分析采集来的石头样本,就能推断出地下几百米,甚至上千米深的地方,到底有没有矿。

“这么神?”我有点不信。

“科学嘛。”小李一脸自豪。

这几天,我跟小李混熟了。

他没把我当个土老帽,有问必答。

他给我讲北京,讲天安门,讲长城。

还给我讲,他们大学里的故事。

他说,他们毕业的时候,都抢着要去最艰苦的地方。

因为,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有可能为国家做出大贡献。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城里人,也不是都想着吃肉罐ötetes.

第七天,工作接近尾声。

他们把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褐色岩石下面。

王工亲自上阵,拿着地质锤,在那块岩石周围,敲敲打打,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让张师傅和刘师傅,在那儿打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勘探坑。

我凑过去看。

坑里,都是些碎石头和泥土,看不出什么名堂。

王工用个小袋子,装了一些坑底的土样,小心翼翼地封好,写上编号。

我看见他写的是“17-核心-01”。

“王工,有发现?”我问。

王工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表情有些复杂。

“有点迹象,但……品位太低。”

“品位?”

“就是矿石里,有用成分的含量,”小李在旁边解释,“含量太低,就没有开采的价值。”

王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构造这么好。”

我听不懂什么叫“构造”。

我只看到,他眼神里的那股兴奋劲儿,慢慢熄灭了,变成了失望。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篝火边聊天。

王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气氛有点压抑。

“陈大哥,”小李找到我,“我们……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这么快?不是说要十天吗?”

“数据出来了,结果不太理想,”他小声说,“王工决定,放弃这个点了。”

放弃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有点轻松,因为可以早点回家拿钱了。

又有点,替他们感到失落。

毕竟,他们大老远跑来,在这鬼地方折腾了这么多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仪器,锅碗瓢盆,都装进大包里。

临走前,王工走到那个勘探坑边,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一根削尖的木桩,插在了坑边。

木桩上,用红漆画了个圈,中间一个叉。

“这啥意思?”我问。

“废弃点的标记。”王工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走了。

我把他们送到村口。

王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我。

“小陈,这次,多亏了你。这是你的报酬,你数数。”

我捏了捏,厚实得很。

“不用数了,王工,我相信你。”

“以后有机会,来北京找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李也过来跟我告别。

“陈大哥,多保重。记得,要多想想以后的路。”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午餐肉罐头,塞给了我。

我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山口。

我回到家。

我爹还在跟我置气,没理我。

我把信封拍在桌上。

“爹,五百块。”

他愣住了。

他抓起信封,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

他的手,都在抖。

“真……真是五百?”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半晌,他才说了一句:“下次,不许再去了。”

我知道,他这是关心我。

但我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我还会去的。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满足于躺在河边看云。

我脑子里,总是会想起王工,想起小李,想起他们在“鬼见愁”里,敲敲打打的样子。

想起王工说的“品位太低”,想起他那个失望又可惜的眼神。

那块木桩,那个红色的叉,也总在我眼前晃。

废弃点。

真的,就这么废了吗?

我把那半瓶午-

我把它藏在床底下,舍不得吃。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拿出来,闻闻那股肉香味。

那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一个月后,我揣在怀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买了两袋白面,割了五斤肉,给我娘扯了块新布做衣裳。

我爹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好看。

但我的心,却越来越躁。

那天,我又躺在河边的青石板上。

云还是那些云,山还是那些山。

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钻了出来。

他们,会不会看走了眼?

或者……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说没价值,好以后自己再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坐了起来。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

不-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留下了什么“宝贝”呢?

我脑子里,闪过王工看那块白色“亮闪石”时,发亮的眼睛。

我一咬牙,从石板上跳了起来。

去!

就当是去山里,再溜达一圈。

我没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我借口去山里砍柴,带上了我的砍刀,还有一把挖红薯用的短柄锄头。

我娘给我烙了几个饼,我揣在怀里,就上了路。

路,我已经很熟了。

没有了那些沉重的仪器拖累,我一个人,走得飞快。

只用了一天半,我就再次站在了“鬼见-

风,还是那么大,呜呜地吹着。

乱石谷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根孤零零的木桩,插在那儿。

红色的叉,在灰暗的岩石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这里。

我走到那个勘探坑边。

坑已经被雨水填了一半,里面积着浑浊的泥水。

我扔掉手里的柴刀,拿起锄头。

开挖。

我先把坑里的积水和烂泥,都掏了出来。

然后,顺着他们之前打的坑,往下挖。

石头,还是石头。

坚硬的,黑褐色的岩石。

锄头挖下去,火星四溅,只留下一个白点。

我干得满头大汗。

挖了差不多半天,锄头的木柄都磨得发烫,可除了挖出来一堆碎石,什么都没有。

我有点泄气了。

也许,我真的想多了。

人家是国家级的专家,拿着那么高级的仪器,还能看走眼?

我一屁股坐在坑边,从怀里掏出我娘烙的饼。

饼已经冷了,硬得像石头。

我啃着饼,看着那个坑,心里骂自己是个傻子。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跑这鬼地方来,受这份罪。

吃完饼,我想,再挖最后几下,要是还没有,我就回家。

我跳进坑里,憋着一股劲,抡起锄头,朝着坑底的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

跟之前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不一样。

不清脆。

很闷,很沉。

而且,我的手,被震得发麻。

咦?

我好奇心又上来了。

我凑过去,用手扒开那块石头表面的泥土。

那不是石头。

它是一种金属,但又不是铁。

表面坑坑洼洼,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黄铜色。

我用锄头尖,在上面划了一下。

划出了一道,亮黄色的印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活了二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村里有人结婚,新娘子的手上,会戴一种金戒指。

那颜色,跟这道印子,一模一样!

金?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扔掉锄头,用手,疯狂地往那东西周围刨。

泥土,石子,被我一把一把地甩出去。

我的指甲,在粗糙的岩石上,划出了血。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只知道,挖!快点挖!

那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挖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才把它周围的土石,都清理干净。

一个完整的轮廓,出现在我面前。

它……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像一个巨大的,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块。

一头大,一头小。

大的那头,圆滚滚的,还真有几分像个狗头。

小的那头,则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狗头金!”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蹦了出来。

我听我爷爷讲过。

他说,山里的金,不成块,都是散在沙里的,叫沙金。

但有一种,是天生地长的,是金子里的王,就叫“狗头金”。

找到一块,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狗头”,呼吸都快停了。

我伸出手,颤抖着,摸了上去。

触手冰凉,而且……

沉!

超乎想象的沉!

我试着,想把它抱起来。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那东西,只是被我晃动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这得有多重?

我站起来,绕着它,转了好几圈。

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玩意儿,大的那头,比我的头还大。

小的这头,也有我胳膊粗。

我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我们村杀猪,一头两百斤的猪,我跟-

可这东西,我觉得,比那头猪,要沉得多。

三百斤?四百斤?

还是五百斤?

我不敢想了。

这么大一块金子……

发财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我不用再窝在那个锅底坑里了!

我可以去北京,去小李说的那个天安门!

我可以天天吃午餐肉罐头,不,我要吃比那更好的!

我可以娶全县最漂亮的姑娘!

狂喜,像山洪一样,淹没了我。

我在原地,又笑又叫,像个疯子。

笑了半天,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

我,该怎么把它弄回去?

这么重,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它搬出这“鬼见愁”。

找人帮忙?

找谁?

村里人?

不行!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我懂。

这么大一块金子,一旦让村里人知道,不出一天,全公社,全县城,都会知道。

到时候,这东西,还能是我的吗?

我打了个冷战。

不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得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那块狗-

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不能一次性把它弄走。

我可以,把它……分开。

我可以用我的锄头,一点一点,把它凿下来,分批带走。

对,就这么干!

我举起锄头,对准那“狗头金”的“尾巴”,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金子的表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我的虎口,却被震得裂开了一个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玩意儿,也太硬了。

我不信邪,又砸了几下。

结果,除了把我的手震得更疼,那块金子,屁事没有。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块黄澄澄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狗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

就像一个穷光汉,娶了个仙女当老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力碰她。

这,算怎么回事?

天,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更冷了。

我看着那块金子,又看看四周。

不行,不能就这么把它留在这儿。

虽然这地方,鸟不拉屎。

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猎户,摸到这儿来呢?

我得,把它藏起来。

我看了看我挖的那个坑。

对,就还埋在这坑里。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块“狗头金”,重新推回坑底。

然后,我把之前挖出来的土石,又填了回去。

我还嫌不够,又从旁边搬来好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最后,我把地上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弄得跟原来差不多。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

累得像条死狗。

我不敢再在这里停留。

连夜,我顺着原路,往家赶。

这一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既兴奋,又害怕。

我像个揣着天大秘密的贼。

看每一棵树,都觉得后面藏着人。

听每一声鸟叫,都觉得是在嘲笑我。

回到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我娘看我满身泥污,手还破了,吓了一跳。

“你这是咋了?不是去砍柴吗?”

“没……没啥,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爹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又去那鬼地方了吧?你这娃子,咋就不听话!”

我没吭声。

我钻进我的小屋,把门插上。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金子,就在那儿。

可我,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想了两天。

我想过,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发小,一起去把金子抬出来。

可转念一想,不行。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五百块钱,都能让我爹的手发抖。

那要是几百斤的金子呢?

我不敢赌。

我又想过,去县城,买把钢锯,或者大锤。

可我身上,已经没几个钱了。

而且,我一个山里娃,跑去买那些东西,太扎眼。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了,王工他们。

他们有工具!

我亲眼看见,他们用钢钎和大锤,凿开过坚硬的岩石。

如果,能有他们的工具……

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去北京了。

那么远。

等等!

小李……

小李不是说过,让我以后去找他吗?

他还说,只要肯干,就有机会。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形。

我要去北京!

我要去找小李!

我不能直接跟他说金子的事。

我可以骗他,说我想跟他学技术,学“找矿”。

只要能接近他们,我就有机会,弄到他们的工具。

或者,学到,怎么把那块金子,弄开的办法!

对!

就这么办!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去北京!

走出这个锅底坑!

可是,去北京,要路费。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数了数。

五块三毛二。

连去县城的车票,都不够。

钱。

我又一次,被这个字,给难住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那半瓶,还没吃完的午餐肉罐头。

我拿了出来,拧开盖子。

一股肉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城里的味道。

也是,机会的味道。

我狠狠心,把心一横。

第二天,我找到了我爹。

“爹,我想出去闯闯。”

他正蹲在院子里,编一个竹筐,闻言,手停了下来。

“闯?你能闯出个啥名堂?”

“我……我想去北京,找那个地质队。”

“你疯了?”他站了起来,“那么远,你人生地不熟的,去干啥?”

“我去学技术,”我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看他们那些东西,都挺厉害的。我想去学学,以后,咱们也自己找矿,不就发财了?”

我爹看着我,像看个傻子。

“发财?就凭你?别做梦了。”

“爹,你就让我去试试吧,”我 casi跪下了,“我不想一辈子,就窝在这锅底坑里。”

我爹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

很久,他才开口。

“路费呢?”

“我……”我卡住了。

“没钱,你说个屁!”

“爹,你把那五百块,先借我点……”

“想都别想!”他打断我,“那钱,是给你娶媳妇用的!”

我彻底绝望了。

晚上,我娘偷偷进了我的屋。

她把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

“皮儿,这里是五十块钱。是你爹让我给你的。”

我愣住了。

“你爹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说,你想出去,就去吧。是龙是蛇,总要出去闯闯,才知道。”

“但是,”我娘的眼圈红了,“你要是混不出个名堂,就早点回来。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

“别说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那一晚,我抱着那五十块钱,一夜没睡。

我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对那块深埋在“鬼见愁”下的狗头金的,无尽的渴望。

天一亮,我就背上了一个小小的行囊。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个我娘烙的饼,还有,那半瓶午餐肉罐头。

我没跟我爹告别。

我怕,我看到他,就走不了了。

我站在村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锅-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口走去。

我知道,从我迈出这一步开始。

我的人生,将不再是那块干巴巴的陈皮。

它要么,变成一味救世的良药。

要么,就化为一撮无人问津的灰。

去县城的路,很难走。

但我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每当我累得走不动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块金子。

那黄澄澄的,沉甸甸的,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金子。

到了县城,我花了三块钱,坐上了一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那是我第一次坐汽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臭、烟味和呕吐物的味道。

车子颠簸得像要散架。

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到了省城,我又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

是站票。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长的“铁龙”。

呜呜地叫着,冒着白烟,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火车上的人,比汽车上更多。

我被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连转身都困难。

脚站得又酸又麻。

但我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我听着周围人,说着各种我听不懂的方言。

看着他们,吃着方便面,喝着橘子汽水。

我觉得,我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小李他们的世界。

两天一夜后,火车,终于到了北京。

当我从火车站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切时。

我,彻底傻了。

这……这是天安门吗?

不,这只是火车站的广场。

可这广场,比我们整个锅底坑,还要大。

宽阔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

路上的汽车,像蝗虫一样多。

两边的高楼,直插云霄。

我背着我的小包,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像一滴,掉进大海里的水。

渺小,又无助。

我找不到北了。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那是,王工临走前,留给我的地址。

“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29号,中国地质科学院。”

我找了个警察,把纸条递给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给我指了路。

让我去坐“公交车”。

我又花了五毛钱,挤上了一辆像大闷罐一样的公交车。

车上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我身上的这身打扮,和我背后的那个土布包,跟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我的脸,火辣辣的。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卑。

经过几次换乘,和一路的打听。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一个挂着“中国地质科学院”牌子的大院。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警卫。

神情严肃,像两尊门神。

我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我……我找人。”我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找谁?”

“我找,小李……李文亮。”

我只知道小李叫小李,他的全名,我还是在路上,偷看王工留的地址信封上,才知道的。

“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我……我没有。”

“没有介绍信,不能进。”警卫一挥手,就要赶我走。

我急了。

我大老远,从山里跑来,不能就这么被挡在门外啊。

“同志,我是他们从山里请来的向导,我叫陈皮,他们认识我的!”

“不行,这是规定。”

我正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大哥?”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小李。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干净得像天上的云。

他正蹬着一辆自行车,准备从大院里出来。

看到我,他愣住了,然后,一脸的惊喜。

“陈大哥!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他跳下车,跑了过来。

“小李!”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李跟警卫解释了半天,又押上了他的工作证,才把我带了进去。

大院里,很安静,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到处都是绿树和红砖的楼房。

“陈大哥,你可真行啊,居然一个人,找到这儿来了!”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先别说,肯定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食堂。”

他把我带到一栋楼里,上了二楼。

是他们的食堂。

好大,好亮堂。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

小李给我打了一份饭。

两个大白馒头,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

我看着那盘子里,油汪汪的红烧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小李就坐在我对面,笑着看我吃。

“慢点,别噎着。”

吃完饭,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宿舍。

一间很小的屋子,放着两张上下铺的铁床,住了四个人。

他的室友,都不在。

“陈大哥,你先在这儿歇歇脚。你这次来北京,是……”

戏肉来了。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小李,我……我想跟你们学技术。”

“学技术?”

“对,”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上次,看你们又是画图,又是用那些机器的,我觉得,特别厉害。我们那山里,啥都缺,就石头多。我想,我要是学会了你们的本事,是不是,也能回去,给我们那儿,找点‘宝贝’出来?”

小-

他笑了。

“陈大哥,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这一笑,让我紧张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可是,这事……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我赶紧说,“我不怕吃苦。我可以从最基本的干起,给你们打杂,扫地,干啥都行。”

“这不是打杂的事,”小-

“我们这是国家单位,招人,都有严格的程序。你没有学历,也没有……“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

我没有城市户口。

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那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小-

“你别急,我帮你问问王工。他是我们的头儿,他说不定,有办法。”

第二天,小李带我,去见了王工。

王工的办公室,在一栋楼的三楼。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和一卷一卷的图纸。

他看到我,也很惊讶。

“陈皮?你怎么跑来了?”

我把跟小李说的那套说辞,又结结巴巴地,跟他说了一遍。

王工听完,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小伙子,有志气,是好事。”

“但是,我们这儿,不是学校。我们是搞科研的,要的是专业人才。”

“王工,”小-

“陈大哥人很聪明,学东西肯定快。而且,他对大山,有我们比不了的经验。上次在‘鬼见愁’,要不是他,我们……”

“行了,”王工摆摆手,打断了小李,“这事,我考虑考虑。”

他让我先在小李那儿住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小李每天都去上班,我就一个人,待在他的宿舍里。

我不敢乱走,怕给他们添麻烦。

我把带来的,那半瓶午餐-

送给了小李的室友。

他们都很客气,但眼神里,还是有种疏离。

我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第四天,小李下班回来,一脸兴奋。

“陈大哥,有消息了!”

“王工说,院里最近,正好缺一个管理库房的临时工。主要工作,就是整理和搬运岩石标本。”

“他帮你争取了一下,领导,基本同意了。”

“真的?”我激动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嗯!虽然是临时工,但好歹,能先留下来。而且,库房里,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石头,还有咱们队的工具,也都在那儿!”

工具!

我心跳,漏了一拍。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十块钱。还不管饭。”

“干!我干!”

别说三十,就是不给钱,我也干!

只要能让我留下,只要能让我接触到那些工具!

就这样,我,一个从“锅底坑”里爬出来的山里娃,成了中国地-

的一名……临时工。

我的工作,枯燥,且累。

库房,在地下室。

阴暗,潮湿。

里面,一排一排的铁架子,上面,摆满了装着石头的木头箱子。

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我看不懂的编号。

我的任务,就是按照单子,把这些箱子,搬进搬出。

或者,把箱子里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清理干净,再放回去。

一箱石头,重得很。

一天下来,我的腰,都快断了。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相反,我干劲十足。

因为,我看到了,那些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大锤,钢钎,撬棍……

就放在库房的角落里。

闪着,冰冷的,诱人的光。

我每天,都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去摸摸它们。

感受着,它们沉甸甸的重量。

我甚至,偷偷地,试了试。

我找了一块最硬的花岗岩。

用钢钎顶住,然后,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

花岗岩,应声裂开。

我看着那整齐的裂口,心里,一阵狂喜。

就是它!

就是这个办法!

我有了工具,也有了办法。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回去的机会。

我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带着这些工具消失。

我必须,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地,带着它们,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开始,拼命地表现自己。

除了搬石头,我还主动,承担了库房里所有的杂活。

扫地,拖地,擦架子。

我还从一个老师傅那里,学会了,怎么给岩石标本,做简单的编号和记录。

虽然,我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但我的认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王工,偶尔会来库房。

他看到我,总会点点头。

“小陈,干得不错。”

“都是应该的,王工。”我憨厚地笑。

但我心里,却在呐喊:快!快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说来就来。

那是一个夏天。

院里,接了一个新的勘探项目。

地点,就在我们省!

而且,离我们县,不算太远。

王工,再次带队。

出发前,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陈,这次,我们也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

“你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肯干,也能吃苦。”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把你,也带上。不过,不是做向导,是做……后勤。”

“主要负责,安营扎寨,管理物资,还有,保管工具。”

保管工具!

我的心,狂跳起来。

“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我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工,我愿意!我什么都能干!”

王工笑了。

“好,那你准备一下,我们下周出发。”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陈皮,终于,要回家了。

而且,是带着,能够开启宝藏的“钥匙”,回家!

出发那天,我负责清点和装运工具。

我把那大锤,和最粗的几根钢钎,都装进了一个单独的木箱里。

我还特意,在箱子上,做了个记号。

火车,一路向南。

我的心,也跟着飞回了,那片大山。

“鬼见愁”……

我的金子……

我来了!

这次的地质队,比上次规模更大。

足足有十几个人。

除了王工和小李,其他,都是生面孔。

勘探的地点,在一个叫“野猪岭”的地方。

我们安顿下来后,工作,就全面展开了。

我的工作,比在库房,更累。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给大家准备早饭。

然后,跟着队伍,进山。

他们工作,我就在旁边,打下手。

递个工具,拉个皮尺。

晚上,回到营地,还要检查和保养工具。

辛苦,但我的心,是火热的。

因为,那个装着“钥匙”的木箱,就放在我的帐篷里。

每晚,我都要摸着它,才能睡着。

我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我不能直接跑。

我是队里的人,我跑了,他们肯定会找。

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地形。

我发现,从“野猪岭”,有一条小路,可以翻过一个山头,直插到我们县。

从我们县,再到“鬼见愁”,我就熟门熟路了。

计划,有了。

现在,就差一个,执行的借口。

我等。

耐心地等。

就像一个,潜伏在草丛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个月后,勘探工作,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队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很累,脾气,也变得暴躁。

一天晚上,一个叫老孙的队员,跟我发生了口角。

原因,很简单。

他嫌我,给他递锤子的时候,慢了半拍。

他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个乡巴佬,干点活都干不好!猪脑子吗?”

我当时,正在想心事,被他骂得一愣。

队里的人,都看着我们。

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你说谁是乡巴佬?”

“说你!怎么了?不服气?”

“你再-

“我就说了,怎么着吧!”

我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来北京这几个月,我受的白眼,不少。

我一直忍着。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

“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

我也爆了粗口。

老孙也来劲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都干什么!”

王工吼了一声。

他走过来,脸色铁青。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纪律了!”

老孙恶人先告状,“王工,这小子,他……”

“行了!”王-

“老孙,你也是老同志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给他道个歉。”

“我?”老孙不服气。

“道歉!”王工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孙不情不愿地,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王工又转向我。

“小陈,你也有不对。年轻人,性子不能这么急。”

“我知道了,王工。”我低着头。

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但我的心里,却埋下了一根刺。

也让我,找到了,我一直在等的那个“借口”。

又过了几天。

我故意,在工作中,出了个“差错”。

我把两箱不同编号的岩石标本,给弄混了。

这在勘-

是一个很严重的失误。

王工把我,叫到帐篷里,狠狠地,批了我一顿。

我一声不吭,低着头,任他骂。

等他骂完了,我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王工,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我不想干了。”

王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家了,”我带着哭腔说,“我出来这么久,想我爹我娘了。而且……我感觉,我真的不适合干这个。我太笨了。”

我说着,就挤出了几滴眼泪。

王工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陈,你别这么想。年轻人,犯点错,很正常。”

“不,王工,我是认真的,”我摇着头,“你让我走吧。你放心,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

王工沉默了。

他可能觉得,我是因为上次和老孙吵架的事,心里有疙瘩。

也可能,是真的相信,我想家了。

“好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强留你。”

“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我让队里,给你结算工资。”

“不用了,王工,”我赶紧说,“我给队里添了这么多麻烦,哪能再要钱。”

我表现得,越大度,他心里,就越过意不去。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王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只想,早点回家。”

我装出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

最终,王工,还是被我“说服”了。

他不仅,坚持把工资结给了我。

还额外,给了我二十块钱,当路费。

甚至,他还说:“你那个装衣服的包,太小了。库房里,不是还有几个空着的工具箱吗?你挑一个,拿去用吧,结实。”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心里,狂喜。

但脸上,还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谢王工!谢谢王-

第二天一早,我就“恋恋不舍”地,跟他们告别了。

小李还特意,送了我一程。

“陈大哥,真就这么走了?不多考虑考虑?”

“不了,”我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背着我的小布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大木箱。

那个,我做了记号的木箱。

箱子,很沉。

但我拖着它,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走出他们的视线后。

我立刻,钻进了旁边的小路。

我没有去火车站。

而是,按照我早就规划好的路线,朝着“鬼见愁”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不,我比将军,还威风。

因为,我的目标,是整整一座金山!

我回到了“鬼见愁”。

找到了,那个我亲手做的标记。

我打开木箱。

大锤,钢钎,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开采”大业。

有了专业的工具,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我用钢钎,顶住“狗头金”的边缘。

然后,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铛!”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块,应声而落。

我捡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

少说,也有个七八斤。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布包里。

然后,继续。

“铛!”

“铛!”

“铛!”

山谷里,回荡着,我“开采”宝藏的声音。

那声音,在我听来,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我整整,干了两天。

把那根长长的“金尾巴”,全都给凿了下来。

装了满满两大包。

我估摸着,至少,也有一百多斤。

我不敢再贪心了。

剩下的那个“狗头”,太大了,也太显眼。

我没能力,把它,一次性弄走。

我把它,重新埋好,做了更隐蔽的记号。

然后,我背着那两大包金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路,比来时,更惊险。

因为,我背上的,不再是希望。

而是,沉甸甸的,能压死人的,财富。

我不敢走大路。

专挑,深山老林里钻。

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渴了,就喝几口山泉。

晚上,就躲在山洞里。

抱着那两大包金子,连眼睛,都不敢闭。

我瘦了,也黑了。

像个野人。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看到了“锅底坑”的轮廓。

我,回来了。

带着,足以改变我,和我家,甚至整个村子命运的财富,回来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后山,挖了个深坑。

把那两大包金子,埋了进去。

然后,我才,背着空空的布包,走进了村子。

我娘看到我,大哭了一场。

“你这娃,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爹看着我,一句话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我说,我在外面,混得不好,钱也花光了,只好回来。

他们,都信了。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从羡慕,变成了同情,和一丝……鄙夷。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肯定在想,我陈皮,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不在乎。

你们,知道个屁。

老子,现在是,百万富翁!

不,比那还多!

夜里,我偷偷地,去了后山。

我挖出了一块,最小的金块,揣在怀里。

然后,我去了县城。

我找了一家,最偏僻的,打金器的铺子。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

我把金块,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这个吗?”

老头,戴上老花镜,拿起金块,看了半天。

又用个小秤,称了称。

又用火,烧了烧。

他的手,开始抖了。

“小……小兄弟,你这个,是……是哪儿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我说,“你就说,收不收吧。”

“收!收!”

他把我,请进了里屋。

给我,倒了杯热茶。

“小兄弟,这个,成色很好,是足金。”

“一克,我给你,这个价。”

他伸出了,八根手指。

八块钱?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我这最小的一块,刚才他称了,差不多,有两百克。

那就是……一千六百块!

发了!

我强压住心里的狂喜。

“行。”

我故作镇定地说。

老头,给我拿了钱。

崭新的,一沓一沓的“大团结”。

我揣着那厚厚的一沓钱,走出了金铺。

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像踩在云上。

我,陈皮,终于,有钱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380亿美元罚单“贴脸开大”,吃准苹果要从中国跑路,印度不装了

380亿美元罚单“贴脸开大”,吃准苹果要从中国跑路,印度不装了

毒sir财经
2026-01-15 22:29:55
徐冬冬街头惊艳:丰腴之美,完美胸型自信如光?

徐冬冬街头惊艳:丰腴之美,完美胸型自信如光?

娱乐领航家
2026-01-17 00:00:03
高云翔深夜在天津街头淋雪,边走边笑,网友:你这一生后悔不

高云翔深夜在天津街头淋雪,边走边笑,网友:你这一生后悔不

距离距离
2026-01-18 09:50:53
全球首次!中国10万亿用电量背后的新动能

全球首次!中国10万亿用电量背后的新动能

新京报
2026-01-17 15:14:06
AI大事!马斯克:索赔9300亿元

AI大事!马斯克:索赔9300亿元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18 09:22:06
利好!上市公司密集公告

利好!上市公司密集公告

数据宝
2026-01-18 08:14:43
詹俊:李昊成为叹息之墙;瓜帅战术没保护好防线

詹俊:李昊成为叹息之墙;瓜帅战术没保护好防线

懂球帝
2026-01-18 00:31:42
远华集团老总赖昌星,在狱中对董文华的回忆,让无数人咋舌

远华集团老总赖昌星,在狱中对董文华的回忆,让无数人咋舌

晓艾故事汇
2025-01-09 22:01:49
中海曝出最新猛料!信息量太大...

中海曝出最新猛料!信息量太大...

地产人言
2026-01-17 11:03:53
大手笔,申花再报价李昊,还无限接近签下泰山现役国脚,剑指冠军

大手笔,申花再报价李昊,还无限接近签下泰山现役国脚,剑指冠军

体坛风之子
2026-01-18 04:30:03
一场5-6,输球不可怕,可怕是吴宜泽赛后一席话,输得有点不甘心

一场5-6,输球不可怕,可怕是吴宜泽赛后一席话,输得有点不甘心

呀古铜
2026-01-18 07:36:02
香港再无董建华

香港再无董建华

华人星光
2025-11-25 12:01:27
我支持预制菜,但不认同贾国龙对预制菜的“官方定义”

我支持预制菜,但不认同贾国龙对预制菜的“官方定义”

科海识贝sci
2026-01-17 21:27:43
台湾终极解决方案:土地回归中国,人员往来自由,两岸统一新路径

台湾终极解决方案:土地回归中国,人员往来自由,两岸统一新路径

叹为观止易
2026-01-16 10:20:22
20万人当逃兵,乌克兰情况不妙,普京开门见山,结束冲突越快越好

20万人当逃兵,乌克兰情况不妙,普京开门见山,结束冲突越快越好

咖啡店的老板娘
2026-01-18 11:59:35
2026春运火车票明天开售

2026春运火车票明天开售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18 09:53:04
输江苏!邱彪被庞峥麟打服后揽责并不满失误!易立寄语越来越好!

输江苏!邱彪被庞峥麟打服后揽责并不满失误!易立寄语越来越好!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1-18 02:07:33
刚刚,18家公司出现重大利好和利空公告,有没有与你相关的个股?

刚刚,18家公司出现重大利好和利空公告,有没有与你相关的个股?

股市皆大事
2026-01-18 11:44:22
最新排名!广厦第1太稳,广东逆袭到第2,北京跌出前5,辽宁升第8

最新排名!广厦第1太稳,广东逆袭到第2,北京跌出前5,辽宁升第8

老吴说体育
2026-01-18 00:50:46
男生考上北大被父亲暴打,走投无路报警,才知父亲真实身份

男生考上北大被父亲暴打,走投无路报警,才知父亲真实身份

纸鸢奇谭
2024-10-02 19:26:12
2026-01-18 12:47:00
时尚的弄潮
时尚的弄潮
快乐学习化学
492文章数 755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海边细沙被他表现得如此真实 | 马克·汉森

头条要闻

东西卖出去钱却没进账 几个月后店长发现银行卡有问题

头条要闻

东西卖出去钱却没进账 几个月后店长发现银行卡有问题

体育要闻

越南媒体:李昊将成为越南U23面临的巨大挑战

娱乐要闻

43岁贾玲退出春晚、解散公司

财经要闻

BBA,势败如山倒

科技要闻

AI大事!马斯克:索赔9300亿元

汽车要闻

林肯贾鸣镝:稳中求进,将精细化运营进行到底

态度原创

房产
数码
家居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房产要闻

真四代来了!这次,海口楼市将彻底颠覆!

数码要闻

QDC推出CRAVE渴望耳机,搭载多单元售价20999元起

家居要闻

岁月柔情 现代品质轻奢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伊拉克国防部:已全面接管阿萨德空军基地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