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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年我给一个女商人当翻译,她谈的生意,竟是军火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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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广州都焖得湿漉漉的。

我,李文,刚从外语学院毕业,揣着一张烫金的毕业证,和一颗比口袋还空的心,在这个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陷阱的城市里,像只没头的苍蝇。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就着风油精啃一本快翻烂的《高级英汉翻译教程》。

是大学里的张教授。

“小李啊,有个活儿,接不接?”

张教授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矜持。

“接!当然接!教授您介绍的,什么活儿我都接!”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把风油精瓶子打翻。

“报酬很高,但要求也高。”

“您放心,我专业八级,口译笔译都行!”

“不是专不专业的问题,”张教授顿了顿,“是要求你,不多看,不多问,不多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九十年代的广东,这话里头的意思可就深了。

“对方是做大生意的,从北方来的,姓文。需要一个口语好、反应快、而且‘稳重’的年轻人。我想来想去,你小子虽然皮了点,但脑子够用,嘴也还算严。”

“谢谢教授!我一定稳重!稳如泰山!”

“明天上午十点,花园酒店大堂,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就是她。别迟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蒸腾的热气,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也要跟着起飞了。

香奈儿套装。

花园酒店。

这在九三年,对于我这种刚出校门的穷学生来说,不亚于“白宫”“克里姆林宫”这种词汇。

我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像样的白衬衫,熨了又熨,皮鞋擦了三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花园酒店。

冷气开得真足,吹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跟外面的桑拿天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不是花香,是钱的味道。

我局促地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感觉自己那身行头,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寒酸。

十点整,一个女人从旋转门外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香奈儿套装,虽然那身剪裁优美的米白色套装确实惹眼。

而是她的气场。

她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没戴什么首饰,只有手腕上一块精致的女士金表。

她的五官算不上顶尖漂亮,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两口古井。

她目光在大堂里一扫,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赶紧站起来,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朝我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李文?”

“是的,文小姐您好。”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但有点凉。

“别叫我文小姐,叫我文姐吧。”

“好的,文姐。”

“跟我来。”

她转身,我跟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传来一阵和酒店大堂里类似的、更清冽的香气。

我们进了一部电梯,她按了总统套房的楼层。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总统套房,我只在报纸上见过。

进了房间,一个穿着西装马甲、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正在收拾。

文姐挥了挥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坐。”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我坐下来,屁股只敢沾个边。

她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张教授说你英语很好。”

“还行,在学校里成绩一直不错。”

“我要的不是成绩好。”她看着我,“我要的是,能听懂话,也能把话翻译明白。”

这话听着简单,我却品出了一丝不寻常。

“我明白。”

“先试试吧。”

她说着,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英文杂志。

“随便翻一页,你念,我听。”

我接过杂志,是《经济学人》。

我定了定神,挑了一篇关于欧洲货币体系的文章,朗读起来。

我的发音是标准的BBC腔,这是我大学四年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读了大概半分钟,她抬手示意我停下。

“不错。”她点了点头,“发音很标准。”

然后,她用英语问了我一个问题。

“What do you think is the biggest challenge for China's economic reform in the next five years?” (你认为未来五年中国经济改革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大,也很突然。

我脑子飞速旋转,把课堂上学到的,报纸上看到的,自己思考的,都组织起来。

我从国企改革、金融体系、还有地区发展不平衡几个方面,用英语小心翼翼地阐述了我的观点。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个词都用得准确。

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几秒钟。

“Your vocabulary is academic, but your thinking is practical.” (你的词汇很学院派,但思维很实际。)

她用英语做了个总结。

“Thank you.”

“明天开始工作,有问题吗?”

“没有!”我喜出望外。

“酬劳,一天一千。差旅食宿全包。结束后,如果我满意,有额外奖金。”

一天一千!

我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

九三年,我父亲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块。

我一天,就能挣他三个月的工资。

“怎么,嫌少?”她看我半天没说话,挑了挑眉。

“不不不!太多了!太多了文姐!”我语无伦次。

她笑了。

“那就好。我做生意,不喜欢亏待帮我的人。但同样的,我也不喜欢别人让我失望。”

她的笑容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一丝警告。

“我一定尽力!”我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你不用住学校宿舍了,就在我隔壁开个房间,方便随时沟通。”

“好的。”

“生意上的事,我刚才说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说,包括对张教授。”

“我明白,文姐,我有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她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我希望你有。”

“这次的生意,是关于农业机械的。对方是东欧来的客户。”

“农业机械?”我心里有点疑惑,农业机械需要这么神秘吗?

“对,拖拉机,收割机之类的。不过是改良型的。”她解释得轻描淡写,“他们对技术要求很高,所以沟通要特别精准。”

“我明白了。”

虽然心里有疑云,但一想到那一天一千的报酬,什么疑云都变成了浮云。

“今天你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九点,他们会过来。”

“好的,文姐。”

“去吧。”

我走出总统套房,感觉像做梦一样。

隔壁,服务生已经帮我开好了房间,行李也送了进来。

我扑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有一股和文姐身上类似的,好闻的香气。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就要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文姐的套房。

她已经穿戴整齐,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显得更加干练。

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外国人。

一个高高瘦瘦,金发,鹰钩鼻,大概五十岁左右,眼神很锐利。

另一个矮胖一些,秃顶,留着大胡子,看起来要和善一点,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早上好,文姐。”

“早。”文姐向我点点头,然后指着那两个外国人。

“这位是彼得先生,这位是安德烈先生。”

“Mr. Peter, Mr. Andrei, this is Li Wen, my interpreter.” (彼得先生,安德烈先生,这是李文,我的翻译。)

我微笑着和他们握手。

“Nice to meet you.”

他们的手都很大,很有力,掌心布满老茧,不像商人,倒像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

“Let's start.” (我们开始吧。)

彼得开门见山,他的英语口音很重,带着浓浓的斯拉夫味道。

我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文姐,彼得先生说,可以开始了。”

文姐点点头,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Tell them, we've prepared the product specifications and performance data they asked for.”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准备了他们要求的产品规格和性能数据。)

我立刻翻译过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在这种枯燥的翻译中度过。

我一边翻译,一边偷偷打量他们。

他们谈论的,确实都是一些机械相关的术语。

“发动机功率 (engine power)”,“扭矩 (torque)”,“底盘高度 (chassis height)”,“作业效率 (operating efficiency)”。

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比如,他们会花很长时间,去讨论一个零件的“耐高温性能 (high-temperature resistance)”和“抗冲击强度 (impact strength)”。

拖拉机零件,需要这么苛刻的性能吗?

还有,他们反复提到的一个词,“payload”。

这个词,在机械领域,通常翻译成“有效载荷”。

但它在另一个领域,有个更常用的意思。

“弹头载荷”。

我心里一颤,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李文,看美国大片看多了吧。

这就是农业机械,别自己吓自己。

中午,文姐在酒店的中餐厅设宴款待他们。

席间,气氛缓和了一些。

安德烈显然是个酒鬼,对中国的茅台赞不绝口。

喝了几杯下去,话也多了起来。

他用带着酒气的英语,跟我聊起了天。

“Lee, you are a young man. Good English.” (李,你是个年轻人。英语不错。)

“Thank you, Mr. Andrei. Your Chinese liquor capacity is also very good.” (谢谢您,安德烈先生。您的酒量也很好。)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This business… is good business. Very… profitable.” (这生意…是好生意。非常…赚钱。)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向文姐,眼神里有种男人都懂的暧昧。

文姐只是微笑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理他。

彼得则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警惕,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插进来,把话题拉回“正轨”。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下午的谈判,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开始谈价格。

这是一个漫长的拉锯战。

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数字,条款,交货日期,付款方式…

我像一台精密的复读机,把这边的话,转换成另一种语言,再传到那边。

偶尔,我能从他们的争论中,捕捉到一些奇怪的细节。

比如,文姐强调,“这批货,必须分批次,在不同港口离岸。”

彼得则坚持,“我们必须在公海完成交接。”

公海交接?

买几台拖拉机,为什么要跑到公海上去交接?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但我不敢问。

张教授的话,文姐的警告,还有那一千块一天的酬劳,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只能装作一个无知无觉的翻译工具。

谈判一直持续到深夜。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意向。

送走两个东欧人,文姐把我叫住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递给我。

“这是五千。今天的,还有预付的。”

我看着那沓钱,红色的“老人头”在灯光下,有种眩目的魔力。

“拿着。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文姐。”我接过钱,手指有点抖。

“记住,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出了这个门,就全部烂在肚子里。”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明白。”

“早点休息,明天可能更累。”

我拿着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把钱摊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

五十张。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是好东西,能让人挺直腰杆。

但今天,这钱却让我觉得有点烫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抗冲击强度”、“公海交接”这些词。

我越想越害怕。

我只是个想挣点钱的穷学生,我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要不,明天跟文姐说,我不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立刻否定了。

开什么玩笑。

一天一千块。

而且,我已经上船了,想下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文姐那种人,我得罪不起。

我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说不定人家的高端农机,就是有这些特殊要求呢。

对,肯定是这样。

我迷迷糊糊地,这样催眠着自己,终于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进入了细节阶段。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在文姐身边,辗转于酒店、会议室,偶尔还会去一些看起来很高档的私人会所。

我的角色,就是一个影子,一个传声筒。

我见识了文姐在谈判桌上的手腕。

她时而强硬,寸步不让,时而又会做出一些恰到好处的退让,打破僵局。

她对那两个东欧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我越来越佩服她。

也越来越害怕她。

我发现,她的人脉广得惊人。

有时候,谈判陷入僵局,她只需要打个电话,说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

半小时后,对方就会收到某些信息,然后态度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有一次,彼得因为一个技术参数的问题,和文姐吵得脸红脖子粗。

他拍着桌子,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吼道:“This is impossible! No one can meet this standard!” (这不可能!没人能达到这个标准!)

文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Tell him, in China, nothing is impossible.” (告诉他,在中国,没有不可能的事。)

然后,她拿起那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一餐饭的功夫,她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大哥大递给了彼得。

彼得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他把电话还给文姐,站起来,对着文姐,深深地鞠了一躬。

“Madam Wen, I apologize for my rudeness.” (文女士,我为我的粗鲁道歉。)

从那以后,彼该的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我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恐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又是谁?

能让一个骄傲的东欧人,瞬间折服。

这绝不是普通的生意。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KTV。

这次,包厢里多了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都是些脑满肠肥、一看就很有“份量”的中年男人。

文姐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他们中间,一杯一杯地敬酒。

她好像永远都不会醉。

安德烈又喝高了,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Lee, come, drink!”

他把一杯满满的洋酒塞到我手里。

我推辞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喝。

酒很烈,呛得我直咳嗽。

“Good boy!”安德烈拍着我的背,哈哈大笑。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Your boss… Madam Wen… is a great woman.” (你的老板…文女士…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Yes, she is.” 我含糊地应着。

“She can get… anything. Anything you want.” (她能搞到…任何东西。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Boom!”

我的酒,瞬间就醒了。

我看着他醉眼朦胧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在试探我。

我装作没看懂他的手势。

“Mr. Andrei, you've had too much to drink.” (安德烈先生,您喝多了。)

我挣开他的手,逃也似的去了洗手间。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枪。

Boom。

我不是傻子。

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这不是农业机械。

这是军火。

是杀人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我怎么会卷进这种事情里来?

我该怎么办?

报警?

别傻了。

文姐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东欧人服软。

我要是报警,恐怕连警察局的门都走不出去。

逃跑?

我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有我的所有资料,学校,家庭住址。

我跑了,我的家人怎么办?

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我蹲在地上,抱住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的门开了。

文姐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喝多了,有点难受。”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但又像能穿透一切。

“只是喝多了?”

“……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点了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她的指尖。

“李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文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弹了弹烟灰,“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翻译,然后拿钱。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已经拿了我的钱,坐了我的车,进了我的门。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吗?”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我的心脏。

是啊。

我已经脏了。

从我拿了那五千块钱开始,我就已经脏了。

“我不想…我不想做犯法的事。”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犯法?”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规则,没有法律。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则。”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是想跟着我,看我怎么制定规则。还是想被那些不懂规则的蠢货,当成垃圾一样清除掉?”

我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丝和我一样的,挣扎和疲惫。

但那丝情绪,转瞬即逝。

剩下的,是坚硬如铁的决绝。

我知道,我没得选了。

“我…我明白了,文姐。”

我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嘶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翻译。”

她看着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衣领。

“这就对了。做个聪明的孩子,对你,对我都好。”

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

从那天起,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说两种语言的翻译机器。

他们谈论“零件”的“杀伤半径 (lethal radius)”,谈论“货物”的“隐蔽运输 (covert transportation)”,谈论“目标市场 (target market)”的“动荡局势 (unstable situation)”。

我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血淋淋的词汇,转换成冷静的,商业化的语言。

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见自己被警察追捕,梦见那些冰冷的“零件”在遥远的地方爆炸,血肉横飞。

每次从梦中惊醒,我都会一身冷汗。

然后,我会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装钱的信封。

钱越来越厚。

我的胆子,也仿佛跟着厚了起来。

或者说,是我的良心,被这厚厚的钱,压得越来越薄。

我开始用一种病态的眼光,去观察文姐。

我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吃饭很慢,很斯文,从不挑食。

她每天都会看新闻联播,看得很认真。

她没有家人,至少,我从没听她提起过。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个人静静地流泪。

但当我走近时,她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谈判终于接近了尾声。

只剩下最后一个环节。

“验货”。

彼得提出来的。

“We need to see the ‘sample’. We need to test its performance.” (我们需要看‘样品’。我们需要测试它的性能。)

文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Tell them, it’s risky.” (告诉他们,这很危险。)

“They insist. It’s the final condition for signing the contract.” (他们坚持。这是签合同的最后一个条件。)

我把彼得的原话,翻译给文姐。

文姐沉默了很久。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哥大。

最后,她停下来,看着我。

“告诉他们,可以。但地点,我来定。而且,你必须跟着去。”

“我?”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你。”她的眼神不容置疑,“你是我的翻译。没有你,我怎么跟他们沟通?”

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她要我跟着去,就是要我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我成了人质。

一个确保这次危险的“验货”能够顺利进行的人质。

如果出了事,我这个“知情者”,绝对活不了。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拒绝。

但在她冰冷的注视下,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去。”

我听见自己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地点定在第二天凌晨,在郊区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妈。

“儿子啊,最近怎么样啊?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妈。我跟一个大老板做翻译,很器重我。”

“那就好,那就好。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爸呢?”

“你爸去邻居家下棋了。要不要我叫他?”

“不了。妈,你们多保重身体。”

“你也是。钱够不够花?要不要给你寄点?”

“够了,妈,我现在有钱了。等过阵夕子,我给家里寄一大笔钱回去。”

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哎,你这孩子,出息了。有钱也别乱花,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用。”

“……嗯。”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凌晨三点,我被叫醒。

楼下,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我和文姐坐后排,前面是两个我不认识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颠簸的土路。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块地方。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

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了下来。

彼得和安德烈,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小货车。

几个男人,正从货车上,往下搬运几个长条形的木箱。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我认得那种箱子。

在电影里,经常看到。

装枪的箱子。

文姐下了车,我也跟着下去。

夜风很冷,吹得我牙齿打颤。

“The ‘samples’ are here.” (‘样品’到了。) 文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彼得走上前,示意手下用撬棍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海绵。

海绵上,静静地躺着一排乌黑的,散发着金属寒光的……

自动步枪。

是AK-47。

我虽然不是军迷,但这款枪,太有名了,我不可能不认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当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我几乎崩溃。

安德烈走上前,拿起一支枪,熟练地检查,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Good. Very good.” (很好。非常好。)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但我觉得,那笑容,比魔鬼还可怕。

“Now, let’s see the big one.” (现在,让我们看看那个大家伙。) 彼得说。

他的手下,打开了另一个,更长更大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个更粗壮,更狰狞的金属管子。

还有一个类似望远镜的瞄准装置。

“RPG?”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RPG,火箭筒。

这个词,我是从一部香港警匪片里学来的。

彼得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我能认出这东西。

文姐也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The latest model. Improved guidance system, increased range.” (最新型号。改良了制导系统,增加了射程。) 安德烈像个炫耀的专家,用手抚摸着冰冷的管身。

“We need a demonstration.” (我们需要一个演示。) 彼得说。

“Of course.” (当然。)

文姐的一个手下,从货车里,又搬出一个东西。

一枚火箭弹。

他们把火箭弹,装进了发射筒。

安德烈亲自扛起RPG,对准了远处山坡上,一个废弃的砖房。

“Lee, tell Madam Wen, we are very satisfied with her efficiency.” (李,告诉文女士,我们对她的效率非常满意。)

彼得站在我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木然地,把话翻译给文姐。

文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安德烈,我也看着他。

我看到他通过瞄准镜,锁定了目标。

我看到他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我甚至能看到,夜风吹动安德烈胡须的细微动作。

然后,他按下了扳机。

“嗖——”

一声尖啸,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我眼前划过,射向远方。

我的眼睛,被那道光,刺得生疼。

一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远处的砖房,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

火光冲天,把整个采石场,都照得亮如白昼。

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尘土和碎石,扑面而来。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闻到了。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硝烟的味道。

还有,砖石燃烧后,焦糊的味道。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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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高校排名大洗牌!山大稳居第一,青大惜败山科,济大未进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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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ete丨CC
2026-01-17 19:4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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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17 16:26:37
1.2亿巨星爆粗!阿森纳9天2连平+7分领跑 官媒被冲:等曼城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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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乡
2026-01-18 06: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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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11 23: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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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爱杂谈
2026-01-10 22:2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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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15: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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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14: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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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叮足球
2026-01-18 14: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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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爱杂谈
2026-01-06 20:51:44
2026-01-18 15:51:00
普陀动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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