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器回扣链：一个销售员如何撬动20个科室的医保防线

慈某龙在山东一家公司的昆明分公司做业务员，主要负责销售输液器，他通过向医院科室提供现金的方式开展业务，从2012年到2020年这八年时间里，几乎把普洱市人民医院的各个科室都打点到位，除了送钱之外，还赠送过金条和美元，总计送出人民币二百多万元、九千多美元以及两百克黄金。

他主要经营输液器和留置针这类医疗用品，这些物品价格不高，使用频率却很大，医院每天都要用到，采购来源也比较分散，没人特别去管，他就看准这一点，不靠质量竞争，也不拼服务好坏，只比较谁给的回扣多，哪个科室用的量大，他就多分一些“返利”给那个科室，有的科室收了钱，用来给护士发奖金，有的干脆当作集体活动经费，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规矩。

最让人惊讶的是，连总会计师刘某文都收了钱，他一个人拿了二十九万现金、九千多美元和一块金条，法院认定他是个人受贿，其他科室的人都是集体收钱，被判定为单位受贿，其实也就是科室这个整体收了黑钱，但科室在法律上又不是独立的法人，所以处理起来有点含糊，至于慈某龙本人，也被判了两年半，罚款二十万，钱已经交了，人也服了刑。

这事拖了很长时间才被曝光，检察院在2023年提起了起诉，判决结果到2024年正式生效，中间有个消化科的护士长李某波，她在2019年因为担心自己被查出来，主动退回了三万五千元，她是唯一一个退了钱的人，其他人都没有动过这笔钱，这说明大家都认为这件事很正常，一直到事情暴露之后才感到慌张。

这个案子暴露出一个问题，低值耗材的回扣比高值器械更隐蔽，心脏支架和人工关节这些贵的东西大家盯得紧，输液器这种几块钱的东西没人管，医院采购比较分散，医生护士觉得价格便宜收点钱没什么，结果企业不用拼技术只用拼关系，导致价格虚高，医保基金慢慢被掏空。

国家后来实行带量采购，2023年起输液器这类产品价格降了八成多，但回扣现象没彻底消失，云南在2025年推出信用评价系统，把涉案企业列入黑名单，禁止它们参与医保采购，到现在云南已经处理了二十三家企业，其中三家被暂停投标资格。

有意思的是，慈某龙被当成前线执行者，公司高层没有被追责，没人说这是公司政策，也没人说是行业惯例，可同期其他地方，像山东威高、康德莱这些大厂，也被曝出类似情况，说明这不是个案，是整个行业的毛病，销售靠回扣，不靠产品。

我没看到患者直接受伤的数据，但道理很明白，药价高了，医保报销就多，最后这些钱还是老百姓来承担，医院使用贵的医疗耗材，医保基金的压力更大，看病的花费也跟着上去了，那些科室收的钱，其实都是从患者身上抽出来的。

这件事让我感到，监管不能只关注大额药品和医疗器械，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东西，越容易钻空子，输液器看着不重要，但每天使用几万个，积少成多，影响就很大，现在虽然有集中采购压低价格，但如果销售模式不改变，回扣还是会以其他形式继续存在。

慈某龙被抓了，医院那边没几个人被处理，企业也没受到重罚，这件事看起来就这么结束了，但我认为远没有完，只要还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收钱，医保的防线就总会被人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