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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即位册赏六宫,独赐我奴籍,册封大典结束,他满脸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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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陛下即位册赏六宫,独赐我奴籍,册封大典结束,他满脸得意:她服软没?太后冷眼:她已经被哀家嫁出汴京,没人碍你眼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罪臣之女沈惊鸿,品行不端,德不配位,着,褫夺所有封号,贬为官奴,钦此——”

尖锐的唱喏声在大殿里盘旋,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沈惊鸿的耳膜。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麻木地叩首,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血,顺着她的额角渗

出,洇开一小朵凄艳的红。

高台之上,那个身着龙袍的男人,她曾倾心相付、助他登上九五至尊的萧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如冰。

他身侧,新册封的皇后,她往日的好姐妹柳如烟,正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胜利微笑。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迎上萧彻的目光,唇边竟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却像是在问:萧彻,这就是你许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01

册封大典的喜乐还在远处飘荡,沈惊鸿身上的凤冠霞帔已被两个粗鲁的嬷嬷扯下。华美的朱红嫁衣被扔在地上,转瞬便沾了尘污,像一滩干涸的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麻布做的罪奴衣,磨得她细嫩的肌肤阵阵刺痛。

“沈……哦不,现在该叫你奴婢惊鸿了。”柳如烟披着一件奢华的织金披风,袅袅娜娜地走进来,身后的宫女提着一盏琉璃灯,将她的脸照得明艳动人,“这身衣服,可还合身?”

沈惊鸿垂着眼,不看她,也不说话,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柳如烟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快意更盛。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沈惊鸿的脸颊,啧啧称奇:“真是可惜了这张脸。陛下说,你这种性子,就该好好磨一磨。把你送到浣衣局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浣衣局,宫中最苦最累的地方,是折磨人的无声地狱。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只是不知姐姐午夜梦回时,会不会记起,当初是谁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才为你求来救命的药?”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一白,随即又被怒火染红:“你住口!你不过是仗着将军府的势!如今沈家倒了,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陛下还会念旧情?他现在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张永远不会求饶的脸!”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沈惊鸿却不闪不避,只用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柳如烟的手在半空中僵住,竟被她看得心底发毛。

“你……”柳如烟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声,“牙尖嘴利!到了浣衣局,有的是人教你规矩!”

说罢,她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间屋子的晦气沾染。

门被重重关上,沈惊鸿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外面,是巍峨宫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她曾以为,这其中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留。

原来,那只是她一个人的痴梦。

她想起三年前,萧彻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太子打压,身陷囹圄。是她,偷了父亲的兵符,带人将他从宗人府救出。

她想起一年前,他征战在外,身中剧毒。是她,以身为引,亲尝百草,为他试药三天三夜,呕出的血几乎染红了衣襟。

她想起三个月前,他登基前夜,还握着她的手,温柔缱绻:“惊鸿,待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位,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言犹在耳,人已非昨。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不过是个笑话。

沈惊鸿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与眷恋,已化为冰冷的灰烬。

她被两个太监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浣衣局。那里,才是她新生的开始,也是萧彻噩梦的开端。这一夜,浣衣局的管事嬷嬷得了皇后的授意,要给这个新来的“贵人”一个下马威。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沈惊鸿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02

浣衣局的冬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管事李嬷嬷见一盆冷水下去,沈惊鸿连眉梢都没抖一下,心中不禁有些犯怵。这可是曾经的准皇后,就算现在落了难,那通身的气派也不是她们这些奴才能比的。

但一想到皇后娘娘的赏赐,李嬷嬷心一横,将手中的木盆重重摔在地上,厉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这些衣服洗了!明早太阳出来前要是洗不完,你就别想吃饭!”

小山一样的脏衣服堆在沈惊鸿面前,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其中甚至还有几件明黄色的里衣,那是萧彻的。

周围的宫女们缩在角落,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双依旧欺霜赛雪的手臂,然后,将手探入刺骨的冰水中。

那双手,曾抚过最名贵的琴,绘过最秀丽的画,也曾为他缝补过带血的战袍。如今,却要在这里搓洗着肮脏的衣物。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浣衣局时,沈惊鸿已经洗完了所有的衣服。她的双手被冻得又红又肿,十指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丝,但她的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李嬷嬷前来检查,本想挑些错处,却发现每一件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竟找不出一丝纰漏。

她心中愈发不快,正要发难,一个小太监却匆匆跑了进来,尖着嗓子喊:“沈……惊鸿,太后娘娘召见!”

整个浣衣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沈惊鸿。太后?那个常年礼佛,不问世事的太后,怎么会突然召见一个罪奴?

沈惊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她很快敛去情绪,只是平静地擦干手,跟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悲悯。她看到沈惊鸿额上的伤和红肿的双手,叹了口气:“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太后是萧彻的生母,却是沈惊鸿父亲的远房表妹。当年沈家势大,对孱弱的太后母子多有照拂。这份恩情,太后一直记在心里。

“哀家知道,你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彻儿他……他被权位蒙了心,做了糊涂事。”太后拉过沈惊鸿的手,轻轻拍着,“但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沈惊鸿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太后娘娘,惊鸿已是戴罪之身,不敢再有妄想。”

“谁说你是戴罪之身?”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父亲通敌的罪名,根本是子虚乌有!是你父亲,在边关查到了前太子与敌国勾结的铁证,才被他们反咬一口,扣上了罪名!”

沈惊鸿浑身一震。

“哀家已经派人加急送了信,你父亲不日便会班师回朝,澄清一切。”太后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活着,好好地活着离开这座皇宫。”

“离开?”沈惊鸿喃喃自语。

“对,离开。”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哀家已为你寻了一门亲事。镇北侯陆云起,手握三十万兵马,镇守北疆,是朝中唯一能与你父亲抗衡的兵权大将。你父亲回来前,只有他能护你周全。哀家已修书一封,命他即刻娶你为妻。你嫁过去,便是镇北侯夫人,天大的委屈,也比在这宫里当奴才强。”

沈惊鸿看着那封信,心乱如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太后看出了她的犹豫,加重了语气:“惊鸿,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路!你若死了,你父亲回来,必定会与彻儿反目,届时天下大乱,血流成河!你忍心看到吗?”

这一句话,如重锤般击中了沈惊鸿的心。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父亲,不能不在乎天下苍生。

良久,她缓缓跪下,对着太后重重叩首:“惊鸿……领旨。”

这一跪,是谢恩,也是与自己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痴恋着萧彻的沈惊鸿。

03



离开慈安宫时,沈惊鸿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太后的话,像一束光,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绝望和迷雾。父亲没死,沈家没有倒,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需要的,是忍耐和等待。

回到浣衣局,李嬷嬷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能从慈安宫完好无损地出来,这个沈惊鸿,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一时间,竟无人再敢轻易招惹她。

沈惊鸿乐得清静,每日只是埋头干活,沉默寡言。但她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消息很快传到了萧彻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她去了慈安宫,回来后就安分了?”萧彻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心腹太监的禀报,不由得停下了笔。

他原本以为,以沈惊鸿那烈火般的性子,不出三日,必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要么寻死觅活,要么就来求他。

可她没有。

她就像一块被扔进深潭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这让萧彻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要的是她的屈服,是她的眼泪,是她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而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顺从。

“陛下,奴才听说……太后娘娘赏了她一盒上好的冻疮膏。”太监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母后?”萧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从不是个多事的人。她出手干预,意味着什么?

一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这位新君很是不悦。

“摆驾,去浣衣局。”他冷冷地吩咐道。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曾经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凤凰的女人,如今被折断了翅膀,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浣衣局内,水汽氤氲。

沈惊鸿正蹲在一条冰冷的溪边,费力地捶打着一件厚重的袍子。冬日的水寒冷刺骨,她的手早已冻得麻木,毫无知觉。

一双绣着金龙的皂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没有抬头,只是捶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

“沈惊鸿。”萧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你可知罪?”

沈惊鸿停下动作,缓缓站起身,平静地回视着他。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染上了帝王的威严,却也多了几分戾气。

“罪奴知罪。”她淡淡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平静,像一根针,刺痛了萧彻的眼睛。他宁愿看到她哭,看到她闹,看到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何负她。

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爱慕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朕说话?”萧彻的怒火被点燃了,“你以为有母后护着你,朕就动不了你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手背上布满了红肿的冻疮,丑陋不堪。

萧彻的心猛地一缩。

他记得这双手,细腻、温暖,曾在他生病时,徹夜不眠地为他擦拭额头。

“疼吗?”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地笑了。她挣开他的手,将双手藏回袖中,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是天子,富有四海。而我,只是一个浣衣的奴婢。奴婢的手疼不疼,与陛下何干?”

她的疏离和客套,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伤人。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好,很好。沈惊鸿,你果然有骨气。朕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滔天的怒火。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沈惊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萧彻,这只是开始。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继续洗衣的时候,角落里,柳如烟的贴身宫女正悄悄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快步离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04

萧彻从浣衣局回来后,一连几日都心情郁结。

他下令,不许任何人给沈惊鸿送吃送药,浣衣局的活计加倍。他就不信,磨不掉她那一身傲骨。

然而,无论他如何施压,从浣衣局传回的消息都只有一个:沈惊鸿默默地承受了一切,没叫过一声苦,也没求过一句饶。

她越是这样,萧彻就越是烦躁。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将她贬为官奴,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天夜里,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柳如烟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而来。

“陛下,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她柔声说道,声音甜得发腻。

萧彻头也不抬:“放下吧。”

柳如烟将参汤放在桌上,却没有离开。她绕到萧彻身后,伸手为他按揉着太阳穴,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臣妾今日听说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听说,沈家妹妹……在浣衣局,似乎与一个侍卫走得很近。”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宫里人多口杂,都在传些不好听的。说她……说她耐不住寂寞,与人私相授受……”

萧彻握着朱笔的手猛然一紧,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像是……负责守卫浣衣局的一个姓王的侍卫。有人看到,他偷偷给沈家妹妹送过馒头。”柳如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好一个沈惊鸿!”萧彻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朕还以为她多有骨气,原来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刚被贬为奴,就迫不及待地找下家了!”

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无法容忍,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女人,如今会对别的男人展露笑颜,哪怕只是为了一个馒头。



“来人!”他怒吼道,“将那个王侍卫,还有沈惊鸿,给朕带到长信宫!”

长信宫,是专门用来惩处犯错宫人的地方。

柳如烟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但面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陛下息怒!或许……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闭嘴!”萧彻粗暴地打断她,“朕倒要亲自审一审,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很快,沈惊鸿和那个年轻的王侍卫被带到了长信宫。

王侍卫吓得浑身发抖,一见到萧彻就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的……小的只是见沈姑娘可怜,才、才给了她一个馒头,绝无半点私情啊!”

萧彻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惊鸿。

沈惊鸿却比那个侍卫镇定得多。她只是跪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被审问的人不是她。

“你呢?”萧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惊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陛下想听什么解释?是想听我承认与人私通,还是想听我抵死不认,然后用大刑逼我承认?”

“你!”萧彻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你这是在挑衅朕?”

“罪奴不敢。”沈惊鸿垂下眼帘,“只是事实俱在,那个馒头,我的确吃了。陛下要定我的罪,我无话可说。只是,此事与王侍卫无关,是我向他讨要的,还请陛下降罪于我一人,放过他吧。”

她竟然还在为别的男人求情!

萧彻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惊鸿,你是不是觉得,朕真的不敢杀你?”

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惊鸿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她爱了十年的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个拙劣的陷害,就要置她于死地。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后的贴身嬷嬷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和焦急:“陛下!太后娘娘请您立刻去慈安宫!有天大的急事!”

萧彻不耐烦地挥手:“没看到朕在处理要事吗?让母后等着!”

“等不了啊陛下!”老嬷嬷的声音都变了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沈将军……沈将军他,大破敌军,已经班师回朝了!先锋部队,明日午后便可抵达京城!”

轰的一声,萧彻的脑子一片空白。

沈将军……回来了?

0D

05

“你说什么?”萧彻猛地松开钳制着沈惊鸿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来报的嬷嬷,“再说一遍!”

“沈将军在北境大捷,斩敌首三万,敌国可汗已递上降书!如今,沈将军正率领十万精锐,班师回朝,为陛下贺喜!”老嬷嬷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萧彻的心上。

沈惊鸿的身体也僵住了。

父亲……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但她死死忍住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萧彻的脸色,在短短瞬间,变幻了无数次。震惊,慌乱,惊疑,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阴沉。

沈家没倒。

那个手握大周半壁江山兵权,能让他这个新君坐稳皇位的沈大将军,回来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沈惟庸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被贬为浣衣奴时,会是何等雷霆之怒。

一旁的柳如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身体摇摇欲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惟庸有多么疼爱沈惊鸿。她陷害沈惊鸿的那些伎俩,在那个于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陛……陛下……”柳如烟颤抖着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萧彻却猛地回头,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让柳如烟瞬间噤声,如坠冰窟。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女人。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即将回京的沈惟庸。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惊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不能让沈惟庸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必须在此之前,安抚好她。

“沈惊鸿……”萧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方才……方才是朕一时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父亲就要回来了,这是大喜事。朕……朕即刻下旨,恢复你的郡主封号,再赐你一座府邸……”

他试图用这些迟来的恩赐,来弥补他犯下的错。

然而,沈惊鸿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悦,也无感激。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陛下,不必了。”

“什么?”萧彻一愣。

“我说,不必了。”沈惊鸿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陛下的恩典,罪奴受不起。也……不想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剖开了萧彻所有虚伪的伪装。

她不想要了。

这四个字,让萧彻的心莫名地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永远地流失。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手,还有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这些,全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上前抓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不是他本意,想求她原谅。

可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另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比刚才的老嬷嬷还要惊慌:“陛……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她把沈姑娘,嫁出去了!”

萧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嫁……嫁给谁了?!”

小太监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镇北侯!太后下了懿旨,将沈姑娘许配给了镇北侯陆云起!迎亲的马车……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城了!”

萧彻踉跄着冲出长信宫,脑子里一片轰鸣。

嫁了?

她嫁人了?

母后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疯了一样冲回自己的寝宫,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他要下旨,他要派人去追!他绝不允许她嫁给别人!

大典刚刚结束,前来贺喜的百官还未散尽。萧彻处理完沈惟庸回朝的紧急公务,强压下心头的烦乱,换上了一副志得意满的帝王姿态。他想,沈惊鸿还在宫里,只要她还在,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踱步到慈安宫,看见太后正端坐在殿内,神色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和试探问道:“母后,三日了。浣衣局那个倔强的丫头,服软了没?可有派人来向朕求饶?”

太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

“她不会来求你了,皇帝。”

太后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哀家已经将她嫁去了汴京千里之外的北疆。没人再碍你的眼了。”

萧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06

“你说什么?”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不敢置信的苍白。他几步冲到太后面前,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你把她嫁了?嫁给了谁?!”

太后终于抬起眼帘,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失望和冰冷。“镇北侯,陆云起。哀家亲自下的懿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婚书、信物,一应俱全。迎亲的仪仗队,一个时辰前已经护送惊鸿出城了。”

陆云起!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萧彻的脑海中炸开。

镇北侯陆云起,与沈惟庸并称大周的“南沈北陆”,手握三十万镇北军,是朝中唯一一个在兵权上能与沈家分庭抗礼的重臣。最重要的是,陆云起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京城,常年驻守北疆,是连先帝都轻易调动不得的悍将。

母后竟然将沈惊鸿嫁给了他!

“你疯了!”萧彻低吼道,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和剥夺的狂怒,“谁给你的权力!她是朕的!她是朕的官奴!没有朕的旨意,谁敢嫁她!”

“是哀家敢。”太后缓缓站起身,身形并不高大,气势却丝毫不输于暴怒的皇帝,“在你将她贬为官奴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你的了。皇帝,你忘了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了吗?是沈家拿命给你拼来的!你登基之日,不封赏沈家唯一的女儿,反而将她打入尘埃,你这是要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朕没有!朕只是一时气愤……”萧彻急于辩解,声音却显得无比心虚。

“一时气愤?”太后冷笑一声,眼中是彻骨的寒意,“你气她功高盖主,气她不像柳如烟那般对你百依百顺,更气你自己离了沈家就坐不稳这龙椅!萧彻,你不是在惩罚她,你是在发泄你身为帝王的无能和猜忌!”

太后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刺穿了萧彻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够了!朕现在就下旨,废除这门婚事!来人!调集京城卫戍,给朕把人追回来!”

“晚了。”太后淡淡地说道,“护送惊鸿出城的,是哀家身边的三千禁卫。你想追,除非你想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新君是如何逼宫自己的母后,抢夺臣妻的。”

“你!”萧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甲胄碰撞之声,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陛……陛下!沈……沈大将军,他进宫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玄铁重甲,身披黑色大氅,满身风霜与煞气的身影,已经大步跨入了慈安宫的门槛。他没有卸甲,腰间的佩剑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萧彻苍白的脸上。

正是大将军,沈惟庸。

他身后,跟着一众同样杀气腾腾的亲兵。整个慈安宫,瞬间被一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铁血气息所笼罩。

沈惟庸对着太后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而后,他转向萧彻,没有下跪,只是抱了抱拳,声音沉得像块铁:“臣,沈惟庸,救驾来迟。”

这四个字,听不出是请罪还是示威。

萧彻的心脏狂跳,强撑着镇定:“沈将军一路辛苦,何故如此匆忙进宫?”

沈惟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萧彻的脸,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臣在回京的路上,听闻陛下登基,封赏六宫。只是不知,陛下为何独独将臣的女儿,贬为了官奴?”

07

沈惟庸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的重量,压得萧彻几乎喘不过气来。

整个慈安宫落针可闻。

萧彻的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沈惟庸身后那些亲兵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全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些人,都是跟随沈惟庸出生入死的百战之士,只认将令,不认皇权。

“沈将军,这其中……有些误会。”萧彻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回自己的帝王仪态,“惊鸿她……她犯了些错,朕只是想让她反省一下,并无他意。”

“哦?犯错?”沈惟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敢问陛下,小女犯了何错?是通敌叛国,还是谋逆造反?竟要受此等奇耻大辱!”

“她……”萧彻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沈惊鸿不肯向他低头,不肯求饶,所以他才恼羞成怒吧?

“是皇后柳氏,状告沈氏品行不端,恃宠而骄,有失国母仪态。”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柳如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躲在萧彻身后,颤声说道。她以为搬出自己皇后的身份,能让沈惟庸有所忌惮。

然而,沈惟庸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皇后?”他冷笑一声,目光重新回到萧彻身上,“陛下,你可知你册封的这位皇后,她的父亲,柳太傅,在臣离京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萧彻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惟庸不再看他,而是对着身后一挥手:“带上来。”

两名亲兵立刻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了上来,重重地将他扔在地上。

男人身上的官服已经破烂不堪,正是柳如烟的父亲,当朝太傅,柳承志。

柳如烟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萧彻更是瞳孔骤缩:“沈惟庸!你想干什么!柳太傅乃是朝廷重臣,你岂能私自用刑!”

“重臣?”沈惟庸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直接甩在萧彻的脸上,“陛下不妨看看,你这位重臣,是如何与敌国可汗暗通款曲,出卖我军粮草路线,险些让臣和十万将士,埋骨北疆的!”

信纸散落一地,上面熟悉的字迹和刺眼的印章,让萧彻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弯腰捡起一封信,上面的内容让他浑身冰冷。柳家,竟然真的通敌!

“没有什么不可能。”沈惟庸的声音冷酷无情,“若非臣早有防备,将计就计,设下埋伏,此刻北境早已失守!陛下你这龙椅,怕是也坐不稳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萧彻,气势骇人:“臣在前方为陛下浴血奋战,陛下却在后方,听信奸佞之言,将臣的女儿贬为贱奴!萧彻,你就是这样当皇帝的吗!”

他竟直呼皇帝名讳!

这是大不敬之罪!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指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惟庸有这个资本。

“还有!”沈惟庸指向抖如筛糠的柳如烟,“当初所谓前太子通敌的‘证据’,也是柳家伪造,用来构陷太子,同时嫁祸我沈家,好让他柳家一家独大!你,萧彻,不过是他们柳家扶植起来的一颗棋子!”

“你……你血口喷人!”柳如烟尖叫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太傅府便知。”沈惟庸的副将上前一步,呈上一本账册,“这是从太傅府搜出的,与敌国交易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交易,包括……他们是如何买通宫人,伪造证据,陷害沈姑娘‘品行不端’的。”

原来,那所谓的侍卫私情,从头到尾,都是柳如烟设计的一场戏。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鲜血淋漓。

萧彻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龙柱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为了一个蛇蝎毒妇,伤害了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他为了坐稳皇位,猜忌、打压自己最该信任的忠臣。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悲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08

“不……不是这样的……陛下,你听臣妾解释……”柳如烟彻底慌了,她扑倒在萧彻脚边,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却被萧彻一脚踹开。

“滚!”萧彻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柳如烟,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悔恨,“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在骗朕!”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听信柳如烟的谗言,一步步疏远沈惊鸿。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因为柳如烟的挑拨,对沈惊鸿的骄傲感到厌烦。他甚至想起,在册封大典上,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时,那抹得意的、他当时并未在意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他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臣妾也是因为太爱陛下了……”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爱?”萧彻笑了,笑声凄厉而悲凉,“你的爱,就是伙同你的家族,通敌卖国,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上吗?”

他猛地转向沈惟庸,声音嘶哑:“将军……朕……朕知错了……朕这就下旨,将柳氏一族满门抄斩!朕……朕会补偿惊鸿的!朕马上派人去追,朕要让她回来,朕要封她为后!朕唯一的皇后!”

他此刻只想弥补,只想把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找回来。

然而,沈惟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鄙夷。

“晚了。”

又是这两个字。

从太后口中说出,是决绝。从沈惟庸口中说出,便是审判。

“陛下,惊鸿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沈惟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是镇北侯陆云起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若派人去追,便是与陆云起为敌,与他麾下三十万镇北军为敌。陛下,你想为了一个女人,挑起大周的内战吗?”

内战……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萧彻所有的疯狂。

他不能。

他的皇位本就不稳,全靠沈惟庸的支持。若是再惹怒了北疆的陆云起,那他这个皇帝,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随时可能被推翻。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帝王的冠冕歪向一旁,狼狈不堪。

“为什么……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自语,像个无助的孩子。

“因为哀家比你清楚,什么是帝王之术。”太后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你以为皇权是用来满足你个人喜怒的工具吗?错了。皇权是用来平衡的。沈家功高,你便猜忌。那哀家就给沈家找一个同样强大的姻亲,让两股力量相互制衡。陆云起娶了惊鸿,便与沈家成了姻亲,北疆与边关连成一片,固若金汤。这才是对大周江山最有利的局面!”

“而你,皇帝,”太后的声音变得严厉,“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你失去的是沈家的忠心,是天下将士的信任!从今往后,你这个皇帝,要如何当,要看沈将军的脸色,也要看镇北侯的脸色!”

萧彻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决定羞辱沈惊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沈惟庸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着太后深深一揖:“太后圣明。臣,谢过太后,为小女寻得如此良婿。”

然后,他直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萧彻和柳如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慈安宫。

他要亲自去北疆一趟。

他要去看看他的女儿,告诉她,爹爹回来了,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09

北疆的风,凛冽而自由。

与京城的精致和压抑不同,这里的天空高远,大地苍茫,充满了粗犷而蓬勃的生命力。

沈惊鸿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站在一座望楼上,眺望着远处的雪山。她离开京城已经三个月了。

刚到北疆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粗鲁、冷漠的丈夫,和一段毫无生气的联姻。

可她错了。

镇北侯陆云起,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比她年长几岁,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浅疤,为他平添了几分煞气。但他看她的眼神,却很干净,没有欲望,只有尊重。

新婚之夜,他没有碰她。

只是将一封太后亲笔所写的信,和一份和离书,放在了她面前。

“太后说,这桩婚事,是为了护你周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若想留下,这里便是你的家,我陆云起会敬你为妻,护你一生。你若想走,这份和离书,你随时可以签。我会给你备足盘缠,派亲兵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无人可以找到你。”

沈惊鸿当时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善意和尊重。

她没有签那份和离书。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找到了京城从未给过她的东西——安宁。

陆云起没有勉强她,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他每日处理军务,操练兵马,她便在府中读书、作画,偶尔还会跟着军医学些医理,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这里的将士们都很淳朴,他们敬重陆云起,也同样敬重她这位侯夫人。他们叫她“夫人”,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最纯粹的尊敬。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被废的准皇后,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官奴,她只是沈惊鸿,是镇北侯陆云起的妻子。

这天,她正在营中帮着伤兵换药,陆云起却匆匆走了进来。

“你父亲来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沈惊鸿的手一抖,药瓶险些掉在地上。

她飞奔出营帐,远远地,便看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父亲。

“爹!”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向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跑去。

沈惟庸翻身下马,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虎目含泪:“鸿儿,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

良久,沈惟庸才放开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看到她气色红润,眉宇间再无京城时的郁结之气,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站立的陆云起,眼神复杂。

“镇北侯,”沈惟庸抱拳道,“小女,多谢你照拂了。”

陆云起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她是我妻子,护着她,是应该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充满了担当和力量。

沈惟庸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太后,果然没有选错人。

“京城的事,我都处理好了。”沈惟庸对沈惊鸿说,“柳家满门抄斩,柳如烟被打入冷宫,不出三月,便疯了。至于皇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现在,只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罢了。朝中大小事务,都要先问过我这个大将军的意思。他几次三番派人来北疆,想接你回去,都被我拦下了。”

沈惊鸿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叫萧彻的男人,和那些发生在京城的恩怨情仇,对她来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爹,”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回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云起。

陆云起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沈惟庸看着女儿眼中的释然和坚定,终于欣慰地笑了。

他的鸿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10

又是一年冬。

北疆下起了第一场雪,将整个大地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沈惊鸿坐在温暖的室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练武场上,陆云起正在指导士兵们操练。

他身着单衣,在漫天风雪中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次出枪,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白汽。

一年了。

她嫁到北疆,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陆云起从未逾矩,他给了她侯夫人的所有尊荣,也给了她一个女人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尊重。

他们更像是朋友,是战友,而非夫妻。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会记得在他晚归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壶酒。她也会在他处理军务到深夜时,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而他,也会在打猎归来时,将最漂亮的狐狸皮毛送到她房里。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南方的蜜饯,下次商队来时,她的桌上就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果脯。

这种沉默的、细水长流般的温柔,像春雨,无声地滋润了她早已干涸的心田。

这天夜里,陆云起处理完军务,回到房中,看到沈惊鸿还坐在灯下,似乎在等他。

桌上,放着那份他一年前给她的和离书。

陆云起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她拿起那份和离书,走到他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它凑到烛火上。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看着他,目光明亮如星,“这份东西,我用不上了。”

陆云起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颗在战场上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心,此刻却狂跳不止。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窗外,风雪依旧。

室内,烛火摇曳,温暖如春。

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

萧彻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梦到了沈惊鸿,梦到她穿着嫁衣,却不是嫁给他。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北方的天空。

他知道,她在那边。

他富有四海,是天下至尊,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唯一能温暖他冰冷宫殿的人。

他下令处死了柳家,废黜了柳如烟,空置了后宫,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可他得到的,只有沈惟庸越来越冷的脸色,和朝臣们越来越疏远的态度。

他的皇位,坐得像一个笑话。

而他爱的人,早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获得了新生。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片虚无的夜空,可最终,只抓住了一手刺骨的冰冷。

北方的天空,再也不会为他亮起一盏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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