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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赐避子汤,贵妃抢着饮尽,满眼委屈怼我:这是你的专属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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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上赐我一碗避子汤,贵妃跑来一口干了,喝完委屈的望着我,“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给你开的小灶?”

大胤王朝,景泰四年,暮春。

帝王赐下的那碗避子汤,墨黑如夜,盛在一方天青云纹瓷碗里,正散着幽苦的药气。

我,沈氏徽仪,只是静静地看着。

汤药是恩宠,亦是枷锁。

圣心难测,君恩如渊。

然而,珠帘玉翠一阵环佩乱响,舒贵妃竟不待通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一把夺过那碗汤药,仰首一饮而尽。

瓷碗掷地,碎裂之声清脆刺耳。她一双凤目氤氲着水汽,嘴角却倔强地抿着,望着我,字字泣血:“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给你开的小灶?”

满室死寂。

我看见她华美宫裙上绣着的金凤,在烛火下,仿佛正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01

三日前,紫宸殿。

御案上的紫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一滴浓墨沿着笔尖缓缓凝聚,终是坠下,在澄心堂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墨渍,如同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

皇帝萧彻的目光,并未在那幅即将完成的《江山万里图》上,而是越过我,投向了殿外沉沉的夜色。

“阿蘅,”他唤我的小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र的疲惫,“近来,朝中御史弹劾沈家的折子,又多了三尺。”

我正为他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墨锭与砚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涩响。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辞,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沈家,曾是簪缨世家,如今却门庭寥落。

父亲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以太后母族为首的陈氏一党,被一贬再贬,早已远离了京城这片是非之地。

而我,作为沈家唯一留在宫中的女儿,便成了他们用以攻訐皇权的最后靶子。

他们说我“出身罪臣之家,身负不祥,秽乱宫闱”,言下之意,我便是那迷惑君王的妲己褒姒。

萧彻放下笔,绕过御案,走到我身前。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颌,迫使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里面映着我的倒影,渺小而无助。

“他们要的,不是沈家的罪,而是朕的妥协。”他的指腹温热,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肌肤,“阿蘅,你怕么?”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能伴君侧,臣妾无惧。”

这并非虚言。我与他,相识于微时。

他尚是太子,在皇家书阁中寻一本孤本,而我,只是一个随父入宫、误入书阁的小小女官。

那一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架上,也洒在他白色的太子常服上。他回首,对我莞尔一笑。那一笑,便定格了我此后所有的岁月。

他知我爱书,便将书阁的钥匙予我;他知我喜静,便将这远离后宫喧嚣的揽月轩赐我。

他从不与我谈论前朝的波谲云诡,也从不要求我与其他妃嫔争宠。我们之间,更像是知己,而非君臣。

可我明白,这份“知己”的情分,在这深宫之中,是何等奢侈,又是何等危险。

“朕会护着你。”他低声说道,像是一个承诺,却又带着一丝无力的叹息。

他松开手,转身踱回窗边,负手而立。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陈氏一族,盘根错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太后更是时时以‘孝道’压朕。”他声音渐冷,“他们想让朕立陈氏之女为后,想让陈家的血脉,继承这大胤的江山。”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我明白了他的困境。

他是皇帝,却也是一个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的棋手。

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我,沈蘅,是他棋盘上最无足轻重,却又最引人注目的一颗棋子。动我,便能试探出他的底线。

“陛下……”我轻唤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噤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王德全。”

大太监王德全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殿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躬身道:“奴才在。”

“去,传朕旨意。”萧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着太医院,为徽仪沈氏,备一碗上好的避子汤。明晚送去揽月轩,朕要亲眼看着她喝下。”

王德全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奴才……遵旨。”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我怔怔地望着萧彻挺拔的背影,殿外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狂乱地摇曳。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这是朕,唯一能护住你的法子了。”

那一夜,我回到揽月轩,彻夜未眠。

我知晓,这碗避T汤,是做给满朝文武,做给太后与陈氏一党看的。

它是一个信号,昭示着我沈蘅,不过是君王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绝无可能诞下龙嗣,威胁到未来“国本”的稳定。

这碗汤,是毒药,也是护身符。

第二天黄昏,王德全亲自捧着那只天青云纹瓷碗,来到了揽月轩。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谦卑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怜悯。

“徽仪小主,请吧。陛下稍后便至。”

我伸出手,指尖微凉,正要接过那碗汤药。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贵妃娘娘驾到”,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02

舒贵妃陈若雪,是当朝太傅陈文海的嫡长女,亦是太后的亲侄女。她身份尊贵,容貌冶艳,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地位仅次于尚在空悬的皇后之位。整个后宫,无人敢触其锋芒。

此刻,她身着一袭正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步履生风,华丽得有些咄咄逼人。她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宫人,只带了贴身的大宫女琳琅。

“都给本宫退下!”她声色俱厉,目光扫过王德全和我,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德全眉头紧锁,却也不敢忤逆,只得躬身道:“贵妃娘娘,这是陛下……”

“本宫知道是陛下的旨意!”陈若雪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中的那碗汤药。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嫉妒,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悲哀。

“沈徽仪,”她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封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倒是好本事。能让皇上这般为你费心。”

我捏着瓷碗的指节微微泛白,垂眸低语:“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奉旨行事。”

“奉旨?”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而短促,“这揽月轩,平日里连只鸟雀都少见。今日却有御赐的汤羹送来,还是王总管亲自捧着。这般体面,这般恩宠,你当这后宫里的人都是瞎子么?”

我心中一凛。原来,在她眼中,这碗避子汤,竟成了皇上对我独一无二的恩宠。这想法荒谬至极,却又真实得令人心寒。在这座金丝笼里,任何来自皇帝的“特殊”,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成千万种模样。或许在她看来,哪怕是一碗毒药,只要是皇帝亲赐的,也胜过那些长年累月的枯等与寂寞。

“娘娘误会了,这并非……”我试图解释。

“住口!”她厉声打断我,一把从我手中夺过那碗汤药。动作之快,让我始料未及。浓黑的药汁晃动了一下,险些泼洒出来。

“本宫倒要尝尝,这让皇上心心念念给你开的小灶,究竟是何等滋味!”

说罢,在我和王德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仰起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娘娘!不可!”王德全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天青色的瓷片四散飞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美丽的脸庞因为呛咳而涨得通红。琳琅赶紧上前为她抚背,眼中满是惊恐。

陈若雪却推开了她,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氤氲起一层浓重的水汽。她像是要哭,却又强忍着,嘴角倔强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不是皇上给你开的小灶?”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我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窗外被风吹得呜咽作响的竹林。

完了。

我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碗汤,是皇上用以安抚朝堂、保护我的道具。它必须由我喝下,才能向陈氏一党传递那个“沈蘅无足轻重”的信号。可现在,它却被陈氏最尊贵的嫡女,当朝的舒贵妃,一饮而尽。

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因为一个无法预料的“意外”,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一个手握权柄的贵妃,喝下了皇帝赐给卑微徽仪的“汤药”。无论这汤是何物,在外人眼中,这都将演变成一桩惊天动地的宫闱秘闻。是沈徽仪恃宠而骄,意图毒害贵妃?还是贵妃骄纵跋扈,抢夺君王恩赐?

无论哪一种,我沈蘅,都将万劫不复。

03

“皇上驾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揽月轩内炸响。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萧彻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龙行虎步地跨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利剑,瞬间扫过地上的瓷碗碎片,以及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陈若雪,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情,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王德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拦住贵妃娘娘……”

陈若雪也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若非琳琅及时扶住,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她看着萧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方才还盛满悲愤的凤目,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萧彻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风暴的临近。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干涩得厉害。我该如何解释?说贵妃娘娘误会了这是赏赐?还是说她一时冲动?无论哪种说辞,在眼前这无法挽回的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是臣妾的错。”我最终选择了最愚蠢,也是唯一能做的方式,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我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是臣妾未能看管好御赐之物,惊扰了贵妃娘娘,请陛下责罚。”

“责罚?”萧彻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你好大的胆子,沈徽仪。朕的责罚,你担待得起么?”

他猛地一脚,踢在旁边的一张花梨木圆凳上。圆凳应声而倒,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所有宫人齐齐一哆嗦。

“来人!”他厉声喝道,“徽仪沈氏,心怀怨望,行止不端,着即刻起,禁足于揽月轩,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揽月轩一应宫人,全部杖责二十,发往浣衣局!”

雷霆之怒,毫不留情。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我知道,他这是在演戏。演给暗中窥伺的眼睛看。他必须表现出对我的极度厌弃,才能撇清关系,才能让这潭被搅浑的水,重新找到一丝清明的可能。

可即便理智上明白,情感上,那股被抛弃的寒意,依旧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宫人们哭喊着被拖了下去,王德全也被勒令退下。很快,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萧彻这才转身,看向陈若雪。他眼中寒意稍退,换上了一抹复杂的、夹杂着一丝关切的神情。“你,感觉如何?”

陈若雪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陛下……臣妾……”

“不必多言。”萧彻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许,“朕已传了太医。你先回你的瑶华宫,好生歇着。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

他这番话,无疑是给了陈若雪一颗定心丸。暗示着他不会追究她的鲁莽。

陈若雪在琳琅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离去了。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丝……解脱?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萧彻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从现在起,你我之间,再无私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活下去,阿蘅。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说完,他再也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殿门被殿外的侍卫“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我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是狼藉的碎片和散不尽的药气。

我成了这座华美牢笼里,最孤独的囚徒。

当晚,太后与陈氏一族的重臣便以“贵妃疑遭毒害”为由,请求彻查揽月轩。萧彻“迫于压力”,下令由大理寺和宗人府共同组建专案,而我,沈蘅,便是唯一的嫌犯。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而我,就是那网中央,动弹不得的猎物。我的“绝对困境”,已然形成。

04

禁足的第三日,窗外的春光正好,我却只能透过一扇小小的支摘窗,窥见那一角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揽月轩的宫人全被带走了,换上了一批面无表情的禁军。他们守在殿外,如同石雕,断绝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每日的膳食,由专人从小窗递入,简单得近乎粗陋。

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萧彻那句“活下去”。

这三个字,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信物。它告诉我,眼前的这一切,无论是他的震怒,还是我的囚禁,都只是棋局的一部分。我不能倒下,我必须保持清醒,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可指示,迟迟未到。

我开始一遍遍地复盘那晚的情景。陈若雪的闯入,真的是意外吗?她那番“开小灶”的言论,听起来天真愚蠢,可她能在陈氏一族的支持下坐稳贵妃之位,真的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吗?

她喝下那碗汤药时的决绝,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自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陷害我,将我彻底打入深渊?可这样一来,她自己也陷入了“误服汤药,生死未卜”的险境,对她,对陈氏,又有何益处?

除非……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我。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我脑中闪过。

如果,陈若雪的目标,是利用这次事件,将整个局势搅得更乱,逼迫某些人提前亮出底牌呢?

我越想,心跳得越快。

这盘棋,下棋的或许不止萧彻一人。



正在我沉思之际,送饭的小窗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只粗糙的手,将一个食盒放了进来。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食盒里,除了两样素菜和一碗陈米饭,还多了一枚小小的、滚烫的烤红薯。

我心中一动。禁足之人,饮食皆有定例,绝不可能有这种“零食”。

我拿起那枚红薯,入手温热。我小心翼翼地剥开烤得焦黑的外皮,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在红薯的内芯,我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异物。

我用指甲轻轻刮开薯肉,一枚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掉了出来。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是萧彻!一定是他!

我颤抖着手指,展开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卷。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情意绵绵的安抚,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朱砂写就的,龙飞凤舞的字。

——“镜”。

0P

“镜”?

这一个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沉寂的思绪里,激起千层涟漪。

是镜子?是告诫我以史为镜,以人为镜?还是某种暗号?

我将那个小小的纸卷凑到烛火前,反复端详。字迹是萧彻的,这点毋庸置疑。那熟悉的笔锋,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可这一个“镜”字,究竟是何深意?

我枯坐在桌前,从日暮西山,直到月上中天。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揽月轩里,确实有一面珍贵的九龙穿云纹铜镜,是萧彻在我生辰时所赐。难道玄机藏在那面镜子里?我起身走到镜前,仔细地抚摸着镜身,敲击着镜背,却未发现任何夹层或机关。

难道是指“镜花水月”,暗示眼前的困局皆为虚幻?这太过虚无缥缈,不像是萧彻的行事风格。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碗清可见底的清水。水面倒映着我的脸,苍白,憔悴,还有一双因困惑而紧锁的眉头。

倒影……

镜子的作用,不就是映出倒影么?

一个激灵,我猛然站起。我明白了!

“镜”,并非指镜子本身,而是指“反向”!

萧彻在告诉我,他所有公开的举动,都要反着看!

他当众对我发怒,将我禁足,意味着他私下里依旧在保护我,从未放弃。

他将揽月轩的宫人全部杖责发配,看似无情,实则是将他们调离了这个风暴中心,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他对陈若雪“关怀备至”,派去太医,安抚有加,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就是陈若雪,或者说,是她背后的陈氏一党!

那碗避子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安抚朝堂,而是抛出的一个诱饵!一个专门为陈若雪,或者说,为某个会像陈若雪一样冲动行事之人准备的诱饵!

陈若雪喝下汤药,并非意外,而是在他的算计之内!或者说,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想通了这一层,我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地发冷,既为这棋局的凶险,也为萧彻的心机之深。他不仅在算计他的敌人,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而我,就是那枚被他放在最显眼位置,用以吸引所有火力的“弃子”。

他赌我能明白他的用心,赌我能在这绝境之中,撑到他收网的那一刻。

“活下去”,这三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连日来的郁结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静。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我必须扮演好一个“怨妇”的角色。一个被君王抛弃,心生怨怼,濒临崩溃的弃妃。只有这样,才能让暗中的窥伺者放松警惕,让他们相信,我已经是一枚毫无价值的死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锁链被拉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的老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内侍官服,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为首的,正是太后宫中的总管,李得喜。

李得喜脸上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恻恻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

“沈徽仪,夜深了,还没歇着呢?”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划过绸缎,“太后娘娘仁慈,惦记着你。特意让老奴来瞧瞧你,顺便,也给你指条明路。”

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并排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只小巧的白玉酒壶,旁边配着一只酒杯。

右边,是一份早已写好的供状,旁边放着印泥。

我瞥了一眼那份供状,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赫然写着:徽仪沈氏,因不满陛下断其子嗣,心生怨恨,与宫外废臣沈从安(我父亲的名字)里应外合,意图毒害贵妃,构陷陛下于不仁不义……

李得喜的笑容更深了,他用兰花指捻起那只酒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太后娘娘说了,左边这杯,是‘恩赐’,能让你走得体面些。右边这份,是‘生路’,只要你按下手印,承认是你与你父亲的谋划,与陛下无关,太后便可保你一命,只是要去冷宫里待些时日罢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地盯着我。

“陛下此刻,正在瑶华宫陪伴身子不适的贵妃娘娘,想必是顾不上你了。”

“你的路,该怎么走,自己选吧。”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李得喜的身影在墙上拉扯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与残忍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戏剧。

左边是了断一切的鸩酒,右边是出卖君王与至亲换来的苟活。两条路,都是绝路。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那枚写着“镜”字的纸卷,还带着我的体温,紧贴着我的掌心。

我没有去看那杯酒,也没有去看那份供状。我的目光,越过李得喜,望向他身后那片沉沉的黑暗。

然后,我轻轻地笑了。

“李总管,”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您可知,为何揽月轩中,独独这面九龙穿云纹铜镜,从未蒙尘?”

06

我的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李得喜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疑。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身后那面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的铜镜。九条蟠龙在云雾间穿梭,鳞甲毕现,气势磅礴。这确实是一件稀世珍品,但……这与眼下的生死抉择,有何关联?

“沈徽仪,死到临头,休要故弄玄虚!”李得喜很快恢复了镇定,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选,还是不选?”

我没有理会他的催促,自顾自地站起身,缓缓走到那面铜镜前。我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镜面,感受着上面雕刻的龙纹。

“这面镜子,是陛下亲赐。陛下曾言,此镜能‘鉴貌辨形,照见人心’。”我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李得喜,“李总管,你说,它此刻照出的你,是忠心护主的内侍总管,还是一个……替人行废立之事,图谋不轨的逆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得喜脸色大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厉声道:“来人,给我把她按住,强行画押!”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试图来抓我的手臂。

“慢着。”

我只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小太监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因为我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我看着已然方寸大乱的李得喜,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还说过一句话。他说,这面镜子,最奇妙之处在于,它有一位‘镜臣’。”

“镜臣”二字一出口,李得喜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雷电击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白日见了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镜臣”,是大胤皇室一个流传了数百年的绝密。每一代帝王,都会在身边心腹之中,秘密册立一位“镜臣”。此人平日里或许身份低微,毫不起眼,却是皇帝最隐秘的眼睛和耳朵。他负责监察百官,传递密令,甚至在关键时刻,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镜臣的存在,只有皇帝本人知晓。

而萧彻给我的那个“镜”字,根本不是什么“反向”的暗示!

它是在告诉我,我眼前之人,就是他的“镜臣”!

这太后宫中的总管太监李得喜,这个看似陈氏一党最忠实的走狗,竟然是萧彻安插在太后身边,最深的一枚棋子!

今夜他来此,根本不是为了逼我画押,而是奉了萧彻的密令,来与我对上最后的暗号!

那杯酒,那份供状,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试探我是否已经领会了圣意,试探我是否还值得他信任。

如果我刚才选择了退缩、崩溃,或是惊慌失措地去选那杯酒或那份供状,那么我便辜负了萧彻的期望。等待我的,或许就是真正的死亡。

可我赌对了。

李得喜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恭敬与惶恐。他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才李得喜,参见徽仪小主。奴才奉陛下密诏,前来听令。”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立刻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原来,他们亦是“镜臣”麾下的心腹。

我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早已被冷汗浸透。这一局,我走得何其凶险。

“起来吧。”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陛下可还有其他旨意?”

李得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蜡丸,恭敬地递给我。“陛下有令,请小主即刻‘病倒’。病得越重越好。剩下的事情,交由陛下处置。另外,陛下让奴才转告小主,舒贵妃……无恙。”

我接过蜡丸,指尖触及那冰冷的外壳,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陈若雪,果然也是局中人。

“那碗汤……”我忍不住问道。

李得喜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那并非避子汤,而是一味名为‘假寐散’的秘药。服用后,脉象会变得微弱至极,状若濒死,但对身体并无大碍。此药,乃是陛下命奴才,早在半月前,便借太后赏赐之名,悄悄送入了瑶华宫。”

我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场何等大胆,何等精妙的连环计!

萧彻先是放出风声,要赐我避子汤,引蛇出洞。他算准了陈氏一党会借此大做文章,也算准了陈若雪会按照计划,上演那出“夺药误服”的戏码。

陈若雪的“中毒”,将陈氏一党彻底推到了前台。他们自以为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可以借此废黜我,打击皇帝,甚至逼宫。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让李得喜来逼我画押,制造一份能够将所有罪责推到我和我父亲身上的“铁证”。

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他们每走一步,都正踏入萧彻为他们精心挖掘的陷阱。

“我明白了。”我捏紧了手中的蜡丸,“请李总管回复陛下,沈蘅,定不辱命。”

李得喜再次躬身一礼,随后迅速收拾好托盘上的酒具和供状,领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门重新关上,这一次,没有落锁。

我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那颗蜡丸。一股奇特的苦涩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很快,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仿佛听到了遥远的瑶华宫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不好啦!贵妃娘娘……薨了!”

大戏,开锣了。

07

瑶华宫内,愁云惨雾。

白色的幔帐低垂,宫人们跪了一地,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太医院的院使和几位资深太医跪在床前,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床之上,舒贵妃陈若雪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唇已无半点血色。她的手垂在床边,冰冷而僵硬。一位太医颤抖着将一根银针探向她的鼻息,良久,他绝望地摇了摇头。

“回……回禀太后娘娘,陛下……贵妃娘娘她……已经没有气息了。”

“什么?”

端坐在上首凤椅上的陈太后,猛地站了起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暴怒,手中的一串佛珠,因为用力过度,线“啪”地一声断了,十八颗饱满圆润的东珠滚落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她指着那群太医,厉声斥骂,“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们手里,就这么没了?哀家养你们何用!”

跪在太后身边的太傅陈文海,亦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苦命的女儿啊!陛下,您可要为若雪做主啊!”

萧彻站在床边,一身素服,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死去”的陈若雪,沉默不语。那份沉默,在旁人看来,是巨大的悲痛,或是……心虚。

陈太后转向萧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皇帝!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若雪死得不明不白,皆因那沈氏妖妃而起!若非你一再包庇,何至于酿成此等惨剧!今日,你若不给陈家一个交代,不给天下一个交代,休怪哀家动用祖宗家法!”

“交代?”萧彻终于开口,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义愤填膺的陈文海,和咄咄逼人的太后,“母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将那沈氏千刀万剐,株连其九族!以慰若雪在天之灵!”陈文海嘶吼道。

“不够!”太后冷冷地补充,“沈氏一案,牵连甚广,必须彻查到底!凡与沈家有过来往者,一律下狱问罪!还有,皇帝你沉湎女色,德行有亏,即日起,当由哀家与太傅共同辅政,拨乱反正!”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借由陈若雪之死,不仅要铲除异己,更要夺取皇帝手中的实权。

萧彻听着这些话,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母后说得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贵妃之死,确有蹊跷。朕,也觉得应该彻查。”

他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涌入一队身披重甲的金吾卫。为首的,是金吾卫大将军,赵凛。他手持尚方宝剑,面容冷峻,对着萧彻单膝跪地。

“臣,参见陛下!”

“赵将军,平身。”萧彻道,“朕命你,即刻查封瑶华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宫中所有宫人,包括太医,全部收押,严加审问!朕要知道,贵妃究竟是如何‘薨’的。”

这道命令,让陈太后和陈文海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萧彻会立刻去处置沈蘅,没想到他反手就把瑶华宫给封了。

“皇帝,你这是何意?”太后质问道。

“母后莫急。”萧彻的目光转向陈文海,“太傅大人,您是贵妃的生父,想必此刻心痛欲绝。不过,为了查明真相,朕还有一事,要请教太傅。”

“何事?”陈文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昨夜三更,京畿大营副都统王莽,私自调动三千兵马,向京城方向集结。朕想问问太傅,此事,你可知情?”

陈文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调兵之事,是他与太后商议的后手。一旦皇帝不肯就范,他们便以“清君侧”之名,行兵谏之事。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皇帝是如何得知的?

“臣……臣不知……”陈文海嘴唇哆嗦着,强自辩解。

“不知?”萧彻冷笑,“那巧了。王莽现已被拿下,据他招供,他乃是奉了太傅您的手令行事。手令在此,太傅可要亲自过目?”

一名禁军捧上了一封盖着陈文海私印的信函。

陈文海只看了一眼,便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还不止于此。”萧彻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得殿内众人瑟瑟发抖,“朕还查到,太傅大人与朝中二十三位官员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侵吞河工款项,甚至……与北狄暗通款曲,出卖边防军情。桩桩件件,皆有实证。赵将军!”

“臣在!”

“将这份名单上的人,连同其家眷,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陈氏一族,意图谋逆,罪不容诛!太傅陈文海,削去一切官职,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雷霆之令,字字诛心。

陈太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手指着萧彻,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反了!你竟敢……”

“母后,”萧彻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您是朕的母亲,朕会保留您太后的尊荣,让您在这慈安宫里,颐养天年。但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事,还请母后,不要再插手了。”

言罢,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着赵凛下令:“送太后回宫!”

“皇帝!萧彻!你这个不孝子!”太后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陈氏党羽,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萧彻走到龙床前,俯下身,轻轻拨开陈若雪额前的一缕乱发。他的动作温柔,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

“起来吧,贵妃。”他淡淡地说道,“这出戏,演得不错。”

在所有太医和宫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床上那个早已“气绝身亡”的舒贵妃,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08

陈若雪,或者说,舒贵妃,坐起身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张原本青紫的脸,也因为气血的重新流通,渐渐恢复了红润。

“陛下,臣妾演得如何?”她抬起头,望着萧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娇蛮与嫉妒,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尚可。”萧彻的评价言简意赅,他转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太医,“你们也都起来吧。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奴才(臣)不敢!奴才(臣)什么都没看见!”众人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聋子和瞎子。

“王德全。”

“奴才在。”王德全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将他们都带下去,好生‘安抚’。”萧彻吩咐道。

“是。”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萧彻与陈若雪二人。

“多谢陛下,为臣妾,为我舒家,报此大仇。”陈若雪走下床,对着萧彻,行了一个端正无比的大礼。

她的父亲,曾是户部尚书舒正清。三年前,因反对陈氏一族侵占良田,被陈文海设计陷害,以“贪墨”之罪下狱,最终惨死狱中。舒家也因此家道中落,满门流放。而她,则被陈家看中,抹去了原本的身份,以旁支远亲的名义,改姓陈,送入宫中,成为他们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枚棋子。

她恨陈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为了报仇,她只能伪装,只能忍耐。她扮演着骄纵跋扈的舒贵妃,成为陈氏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成为萧彻眼中最碍眼的一根刺。

直到一年前,萧彻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雪夜,萧彻屏退左右,独自来到瑶华宫。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将一份舒正清当年被冤的卷宗,放在了她面前。

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看似被陈氏压制得喘不过气的年轻帝王,早已在暗中调查一切。

他们达成了一个秘密的盟约。

“朕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刺穿陈氏的铠甲。而你,需要一个机会,为父报仇。”萧彻当时是这么说的。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惊天大戏。

从避子汤,到“夺药误服”,再到“暴毙而亡”,每一步,都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陈氏一党,在他们自以为最得意的时候,亮出所有的底牌,然后,一网打尽。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心,赌的是时机。

而他们,赌赢了。

“起来吧。”萧彻扶起她,“从今日起,你便是舒妃。你父亲的冤案,朕会下旨重审,还舒家一个清白。”

“谢陛下隆恩。”陈若雪眼眶泛红,再次拜谢。

萧彻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望向了揽月轩的方向。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歉疚。

在这盘棋里,每个人都是棋子。陈若雪是主动入局的执刀者,而沈蘅,却是那个被动置于风暴中心,承受了所有压力与恐惧的诱饵。

他不知道,在李得喜去之前,她是如何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他更不敢想,如果她未能领会那个“镜”字的含义,后果将是什么。

“王德全,”他沉声唤道,“摆驾,揽月轩。”

他必须立刻去见她。

然而,当他带着人,行色匆匆地赶到揽月轩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殿门,和一片死寂。

“徽仪小主呢?”他厉声问守在门口的禁军。

禁军统领一脸惶恐地跪下:“回陛下,半个时辰前,揽月轩内突然没了动静。卑职……卑职不敢擅入,只……只是刚刚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器物落地的碎响……”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内殿里,烛火昏暗。沈蘅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她的身旁,是一只摔碎的茶杯,和一滩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色,比瑶华宫里假死的陈若雪,还要苍白。

09

太医院灯火通明,所有的太医都被从梦中叫醒,聚集在揽月轩外,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萧彻坐在内殿的床边,紧紧握着沈蘅冰冷的手。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象更是细若游丝。为她诊治的院使,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次又一次地更换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到底怎么回事!”萧彻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刚刚扫平了朝堂上最大的威胁,本该是意气风发之时,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焦灼与悔恨。

“回……回陛下,”院使颤巍巍地跪下,“徽仪小主……她中的,似乎并非寻常毒药。老臣无能,实在是……辨不出药性……”

“辨不出?”萧彻猛地站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朕养着你们太医院,不是让你们说这种废话的!若是救不回她,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或许,让臣妾试一试。”

众人回头,只见舒妃,不,现在应该称作舒妃陈若雪了,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缓缓走了进来。

“你?”萧彻眉头紧锁。

“陛下忘了,臣妾的父亲,当年虽是户部尚书,但臣妾的母亲,却出身于南疆医药世家。”陈若雪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沈蘅的脸色,又俯身闻了闻那滩水渍,“这是‘三日醉’。”

“三日醉?”院使惊呼出声,“那不是南疆传说中的奇毒吗?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日之内,便会脏腑衰竭而亡,神仙难救!”

“不错。”陈若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萧彻,意有所指,“此毒,只有一种东西能解。那就是它的伴生之物——‘醒神草’。只是此草极为罕见,只生长在南疆最险峻的断魂崖上。”

萧彻的心,彻底凉了。京城距南疆万里之遥,一来一回,何止三日。这分明是死局。

是谁?到底是谁,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沈蘅下此毒手?

陈氏一党已经覆灭,太后被软禁,还有谁……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李得喜那张恭敬而谦卑的脸。

难道……

不,不可能。镜臣的忠诚,毋庸置疑。

“陛下,”陈若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您赐给徽仪小主的那面九龙穿云纹铜镜,可否让臣妾一看?”

萧彻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若雪走到镜前,并没有看镜面,而是伸出手,在镜子背后的云纹浮雕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按压了几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铜镜的底座,竟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株干枯的、状似兰草的植物。

“醒神草!”院使再次惊呼。

萧彻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初随手赏赐的一面镜子,竟然内藏玄机。

陈若雪取出那株醒神草,递给院使,吩咐道:“立刻用温水化开,给小主服下。”

然后,她从暗格里,又拿出了一封早已泛黄的信。她没有看,而是直接呈给了萧彻。

“陛下,这是家母临终前,留给臣妾的。她说,若有一日,我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便将此信与此镜,一并交予他。”

萧彻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又透着一股刚毅。那是一位母亲写给自己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女儿的。

信的开头写着:吾儿阿蘅亲启……

信中,详细讲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原来,舒妃的母亲,在嫁给舒正清之前,曾有过一段姻缘,并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沈蘅。后因家族遭遇变故,她被迫与丈夫女儿分离,辗转嫁入舒家,生下了陈若雪(当时还叫舒若雪)。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大女儿,临终前,她将唯一的信物——这面藏有解药和信件的铜镜,交给了小女儿,希望有朝一日,姐妹能够重逢。

而沈蘅的父亲,那位耿直的沈大人,其实并非她的生父,而是她生父的至交好友。当年为了保护挚友的遗孤,才将沈蘅收为养女,视若己出。

萧彻拿着信,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怔怔地看着床上的沈蘅,又看了看一旁的陈若雪。

她们……竟然是亲生姐妹!

难怪,陈若雪在瑶华宫时,会那般失态地闯入揽月轩。那或许不全是演戏,而是出于一种血脉相连的、莫名的感应。她嫉妒沈蘅,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保护她。

而这面镜子,竟是她们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

这盘棋,下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在操控全局。却不知,冥冥之中,另有一只手,在牵引着所有人的命运。

“陛下,”陈若雪的眼中含着泪,“家母信中说,‘三日醉’之毒,只有她与她最信任的师兄懂得调配。而那位师兄,在家母离世后,便入宫做了内侍。”

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得喜。

10

一碗温热的药汁,顺着沈蘅的嘴角,缓缓渡了进去。

那株珍贵的醒神草,发挥了它神奇的效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蘅的脸上便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萧彻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天光微亮之时,沈蘅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萧彻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那化不开的疼惜。

“陛下……”她虚弱地开口。

“别说话。”萧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声音沙哑,“你好好歇着,一切都过去了。”

沈蘅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陈若雪。陈若雪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着泪光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嫉妒与隔阂,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沈蘅有些茫然,却也回以一个虚弱的微笑。

血脉的牵引,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三日后,沈蘅的身体已无大碍。萧彻将那封信交给了她。看完信,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拉住了陈若雪的手,轻声唤了一句:“姐姐。”

陈若雪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对被命运捉弄了二十年的姐妹,终于在这深宫之中,得以相认。

而关于下毒的真凶,萧彻没有再追查下去。

或者说,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三日前,当他派人去传唤李得喜时,得到的回报是,这位太后宫中的总管,已经在自己的住处,悬梁自尽。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承认了自己对沈蘅下毒之事。他说,他恨沈蘅,因为她的母亲,当年背叛了他,嫁给了别人。他一生未娶,入宫为宦,就是为了找到她,报复她。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但萧彻知道,这全是谎言。

李得喜,他最忠诚的“镜臣”,选择用自己的死,来埋葬最后一个秘密,也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棋局,画上了一个最干净的句号。

他为何要对沈蘅下毒?

因为他知道,只有沈蘅的“生死一线”,才能逼出那面铜镜里的秘密,才能让舒妃拿出信件,才能让这对姐妹的身世之谜,大白于天下。

也只有这样,沈蘅的身份,才能从一个“罪臣之女”,变成舒家的遗珠。她的存在,才不会再成为政敌攻击萧彻的软肋。

李得喜用自己的命,为沈蘅铺平了最后一段路。也为他效忠了一生的君主,扫清了最后一个隐患。

这是一位“镜臣”,最后的忠诚。

半年后。

大胤王朝迎来了它崭新的一页。陈氏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气象一新。舒正清的冤案得以昭雪,舒家恢复了门楣。舒妃陈若雪,因“揭发叛党有功”,被尊为皇贵妃,代行皇后之权,执掌六宫。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揽月轩重新修葺,并赐名“思蘅居”。

但沈蘅没有住进去。

她依旧住在那个小小的偏殿里,每日读书,写字,弹琴。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时常来探望她的姐姐。

这一日,又是暮春。

萧彻处理完政务,来到偏殿。沈蘅正在窗下,与自己对弈。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

“在想什么?”萧彻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

沈蘅落下最后一子,一局棋终了。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在想,若是当初,我没有看懂那个‘镜’字,会是何等光景。”

萧彻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

“没有如果。”他说道,“朕信你,如同信朕自己。”

窗外,春风和煦,梨花开得正盛,洁白如雪。

“阿蘅,”他突然问道,“你可会怨朕,让你此生,再无子嗣?”

那碗“假寐散”,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确确实实地,断绝了她身为一个母亲的所有可能。这是李得喜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所做的最后一重保险。

沈蘅摇了摇头。她站起身,与萧彻并肩立于窗前,望着殿外那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色,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繁华市井。

“这万里河山,国泰民安,不就是陛下与臣妾,最好的孩子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萧彻闻言,心中一震。他侧过头,看着她平静而美丽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世间,总有一些情意,超越了风花雪夜,超越了生儿育女。它根植于灵魂的共鸣,盛开于权谋的荆棘之上。

是知己,是战友,亦是归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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