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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诬告,我十三次叩求夫君相助被拒,发配日,我递和离书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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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父亲遭人诬告,我去求了夫君十三次,他一次都没见我,待到爹爹被发配那天,我平静递上和离书离开

大业十三年,冬。上京笼于一场绵延三日的铅色大雪中。

我立在承恩侯府朱漆大门外,身着一袭再素净不过的布裙,任凭寒风将雪沫吹上鬓角,凝成冰霜。

远处,押送流放朝臣的囚车吱嘎作响,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辙。

囚车里,我那曾为帝师、官拜太傅的父亲沈琮,枷锁满身,发髻散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禁军,落在我身上,没有悲戚,唯有如旧的温煦。

我微微颔首,一如儿时在书房向他请教学问。

囚车远去,消失在苍茫雪色尽头。

我从袖中取出一纸叠得整齐的《和离书》,指尖因失了血色而显得过分苍白。

转身,平静地叩响了那扇我曾十三次叩响,却始终紧闭的门。这一次,不是为了乞求,而是为了告别。



01

半月前,上京的秋阳尚有几分暖意。

我正在暖阁里,就着窗光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这是我为夫君顾宴清准备的生辰贺礼。他官居吏部尚书,又深得圣眷,前程似锦,正合这百鸟来朝之意。

针尖刚要刺破凤鸟眼瞳,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我的贴身侍女春分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脸色煞白如纸,“方才……方才禁军府的人闯进太傅府,将、将老爷给锁拿了!”

嗡的一声,我脑中一片空白,指尖的绣花针狠狠扎进肉里,一滴血珠沁出,在光洁的丝缎上晕开,宛如凤鸟泣血。

“胡说!”我厉声呵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爹爹一生清正,为国为民,怎会……”

“奴婢不敢胡说!”春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罪名是……是私通北狄,泄露军机!人证物证俱在,圣上龙颜大怒,已着三司会审,即刻下入天牢!”

私通北狄?泄露军机?

这四个字如四道惊雷,将我劈得魂飞魄散。我爹爹沈琮,一生最恨的便是背主求荣之辈,他曾在朝堂之上,痛斥与北狄议和的官员为国贼。如今,这顶通敌叛国的帽子,竟扣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构陷,是天大的冤屈!

“宴清……宴清呢?”我猛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备车!我要去吏部衙门见侯爷!”

顾宴清,我的夫君,当朝最年轻的尚书,圣上面前的红人。

他是这上京城里,唯一能力挽狂澜之人。我们成婚三年,虽因他公务繁忙,聚少离多,但他待我素来敬重。此刻,唯有他能救我父亲。

马车在吏部衙门前停下,我甚至等不及下人搬来脚凳,便提着裙摆跳了下去。

“烦请通报,沈氏求见顾尚书。”我强压着心头的狂澜,对守门官吏说道。

那官吏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怜悯,慢悠悠地道:“夫人,顾大人今日公务繁忙,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我有天大的急事!关乎人命!”我声调陡然拔高。

“夫人的事,小人也听说了。”官吏垂下眼帘,“可这正是顾大人的原话。他说,无论是谁,一概不见。”

“我是他的妻子!”

“大人说,‘尤其是承恩侯夫人’。”

这句冰冷的话,像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我头顶浇下,冷得我彻骨。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第一次尝到了何为求告无门。周遭路人投来探寻与讥讽的目光,我攥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

不,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他或许需要时间周旋。我不能乱,我必须信他。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马车。

“回府。”

既然衙门不见,我便回府等他。夫妻一体,他不至于对我见死不救。

01章完

02

我在承恩侯府的正厅,从日中枯坐到月上中天。

一桌饭菜早已凉透,茶换了七八巡,依旧不见顾宴清的身影。

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前的敬畏,变成了如今的躲闪与窃窃私语。他们定然也听说了太傅府的事。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一至于斯。

直到三更鼓响,管家福伯才步履沉重地走进来,躬身道:“夫人,侯爷今夜宿在宫中,为圣上分忧,不回来了。”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为圣上分忧?是为我父亲的案子么?可他为何连一句话都不肯带给我?

“知道了,撤下吧。”我挥挥手,声音沙哑。

第一日,他避而不见。

第二日,我再去吏部衙门,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拒绝。我让春分递上拜帖,拜帖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第三日,我听闻三司会审已经开始,各种对爹爹不利的“证据”被一一呈上。据说,禁军从爹爹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与北狄王庭往来的信件,上面还有爹爹的私印。

我如遭雷击。爹爹的书房我出入过无数次,何曾知道有什么暗格?那私印更是他从不离身之物!

我不能再等了。

我开始变卖我的嫁妆。那些曾被我视若珍宝的珠钗、玉镯、前朝字画,被我一件件送到当铺,换成一锭锭冰冷的银子。我用这些钱,去打点天牢的狱卒,去收买各府的下人,只为得到一点点关于案子的消息。

消息零碎而绝望。

“听闻太傅在堂上什么都不说,只道‘天地昭昭’。”

“物证乃是御史大夫张承安亲自带人搜出,张大人素来与太傅不睦。”

“有人说,此事背后牵扯到东宫……”

“东宫”二字,让我的心猛地一跳。顾宴清,是太子少师,是太子最倚重的臂膀。若此事真与东宫有关,他的沉默,便有了解释。

可他是为了太子,就要牺牲我的父亲么?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

第七日,上京开始下起连绵的秋雨。我撑着伞,第三次站在吏部衙门外。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寒意浸入骨髓。

我从清晨站到日暮,不言不语,像一尊望夫石。

衙门里的人进进出出,对我视若无睹。

终于,在衙门即将关闭时,福伯的马车停在了我身边。他下了车,满脸不忍:“夫人,您这是何苦?侯爷他……他不会见您的。”

“我要等他。”我固执地望着那扇门。

“夫人!”福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侯爷让老奴转交给您的。”

我心中一喜,颤抖着手接过。

信封上没有称谓,只有我的闺名“晚吟”。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却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和寥寥八个字,笔力遒劲,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时局诡谲,万望自重。”

我的手一软,信纸飘落在泥水之中,墨迹瞬间晕开,模糊不清。

万望自重?

他让我自重。在我父亲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之际,我的夫君,让我“自重”。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愤怒冲上心头,我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春分及时扶住了我。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我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过冰冷的脸颊。

原来,他不是有苦衷,他只是……不在乎。



02章完

03

爹爹的案子,审得快得异乎寻常。

从下狱到定罪,不过十日。

“人证物证俱全”,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为他说情。那些曾受过他恩惠、被他一手提拔的门生故吏,此刻都成了哑巴。墙倒众人推,这上京城,从来都是最现实的地方。

最终的判决下来了:斩立决。

当我从一个相熟的官员夫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斩立决……

我一遍遍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直到口中泛起血腥味。

不,我不能接受。我爹爹一生为国,到头来却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疯了一般冲出府门,甚至没带侍女,没坐马车,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承恩侯府跑去。

这是我第九次去求他。

雨已经停了,但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我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与街上行乞的叫花子也无甚区别。

侯府的门房见是我,竟连拦都懒得拦,只是鄙夷地撇撇嘴,任由我闯了进去。

我知道顾宴清今日休沐,定在府中。我径直冲向他的书房“问心斋”。

还未靠近,便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拦下。

“夫人,侯爷有令,您不能进去。”

“滚开!”我双目赤红,状若疯癫,“顾宴清!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懦夫!你给我出来!”

我嘶吼着,挣扎着,却被那两个家丁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门喊道:“顾宴清!我爹爹要被斩首了!你听见没有!你若还是个人,就出来见我一面!哪怕……哪怕你告诉我,你真的无能为力,我也认了!”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绝望,是比冰水更冷的东西。它能冻结血液,侵蚀骨髓。

我终于不再挣扎,任由家丁架着。我抬起头,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夜枭的悲鸣。

“好,好一个顾宴清,好一个承恩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我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福伯从门缝里走了出来,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将一个锦盒递到我面前。

“夫人,这是侯爷让您带回去的。”

我没有接。

福伯叹了G口气,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支晶莹剔透的血玉簪。

“侯爷说,沈大人的事,已成定局,无人可以回天。他与您夫妻缘分已尽,这支簪子,是他当初下聘之礼,如今完璧归赵。往后,你好自为之。”

“夫妻缘分已尽……”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是要救我父亲。

他不是在观望。

他是在撇清关系。

他要在我沈家大厦倾颓之前,与我一刀两断。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没有再看那支血玉簪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夫人,外面天冷,加件衣裳吧。”

我没有回头。

心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冷暖?

03章完

04

回到早已被查封的太傅府,我跪在紧锁的大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铜环,泪水终于决堤。

我恨。

我恨那些构陷父亲的宵小,恨那些作壁上观的同僚,更恨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顾宴清。

三年前,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修撰。是爹爹看中他的才华,在圣上面前屡次举荐,他才得以平步青云。爹爹于他,有知遇之恩。

我与他成婚,更是亲上加亲。我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该同舟共济的人。

可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前程。沈家这棵大树倒了,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划清界限,生怕被倒下的树干砸到分毫。

斩立决的日期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我没有再去找任何人。我遣散了府中所有下人,只留下春分一人。我将母亲留下的最后几件首饰变卖,换了些银钱,一部分分给下人,另一部分,则用来打点关系,求一个能去天牢探视的机会。

金钱开路,总算让我见到了爹爹最后一面。

天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臭。

爹爹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却依旧坐得笔直。他的头发白了大半,人也清瘦了许多,但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

“痴儿,何苦来哉。”他看到我,叹了口气。

“爹爹。”我跪在牢门外,泪如雨下,“是女儿不孝,没能为您洗刷冤屈。”

“傻孩子,这世道,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爹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超脱,“爹爹这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足矣。只是苦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晚吟,你告诉爹爹,顾宴清……他如何了?”

我心头一痛,强忍着没有让恨意流露出来,只是平静地道:“他……很好。”

爹爹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罢了,罢了。时也,命也。爹爹走后,你便与他和离吧。承恩侯府,不是你的归宿。”

我重重地点头:“女儿明白。”

从天牢出来,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爹爹的话,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想。连他都看清了顾宴清的凉薄。

行刑的前一天夜里,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圣上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下旨将“斩立决”改为了“流放三千里,发配至岭南烟瘴之地”。

圣旨传下,满朝哗然。

我听到消息时,先是狂喜,继而便是无尽的悲凉。

活着,总比死了好。可岭南那种地方,蛮荒闭塞,瘴气横行,对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与死路何异?

这或许是圣上最后的“仁慈”,也是对爹爹最后的折辱。

我不知道这背后是否是顾宴清的运作。或许,这是他撇清关系后,为了博一个“念旧情”的好名声,而做的最后一点努力。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第十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了承恩侯府。

这一次,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哀求。我只是让门房通传,说有一样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他。

或许是我的平静让他们感到意外,门房竟真的进去通报了。

许久,福伯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夫人,侯爷正在见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实在无法分身。您有什么东西,交给老奴也是一样。”

极其重要的客人?

在这深夜,比我这个即将家破人onav的妻子更重要的客人?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也好。那便劳烦福伯,将这封信,转交侯爷。”

我从袖中,取出了那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

04章完

05

发配的日子,定在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亮,我便起了身。春分哭着为我梳妆,我却制止了她。

我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色布衣,摘下所有首饰,只用一根木簪挽住长发。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没有去法场,而是直接去了城东门。那里是所有流放犯人离京的必经之路。

大雪已经停了,但积雪未化,寒气逼人。

我站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下,远远看着。

辰时,一队长长的队伍缓缓行来。爹爹被押在第一辆囚车里,他换上了厚厚的棉衣,手脚上的镣铐依旧,但精神尚可。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四目相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森严的禁军。

我看到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活下去。”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眶酸涩,却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囚车从我面前经过,渐渐远去,最终汇入那条通往未知与苦难的漫漫长路。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才收回目光。

我转身,朝着承恩侯府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

沿途的风景,似乎都与往日不同了。那些熟悉的街巷、牌楼,在我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幅幅褪色的水墨画。

我的心,也随着那辆囚车,一同被流放了。

再次站在承恩侯府那座威严的朱漆大门前,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前十三次,我站在这里,心中尚有期盼,尚有爱恨。

而这一次,只剩下死寂。

我上前叩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门房,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傲慢:“夫人又来……”

“开门。”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被我的气势震慑,竟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将门让开。

我径直向内走去。

福伯闻声赶来,看到我,连忙上前:“夫人,您这是……”

“我要见顾宴清。”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和离书,亲手给他。”

福伯面露难色:“夫人,侯爷他……”

“他在问心斋,我知道。”我绕过他,径直朝着后院走去。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我。

我走过抄手游廊,走过那片曾种满我心爱兰花的花园。如今,兰花尽数枯萎,只剩下满地残枝败叶。

问心斋近在眼前。

书房的门紧闭着。

我走到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虚掩的窗户吹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顾宴清。

他在与人说话。

“沈琮这颗棋子,总算是离了京。上京这盘棋,接下来,才好落子。”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5章完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棋子?爹爹是他的棋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里,另一个更为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宴清,你这招‘金蝉脱壳,明修栈道’,用得极好。若非如此,又怎能让那起子乱臣贼子,放松警惕?”

乱臣贼子?

一个荒谬到让我战栗的念头,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而,当我看清书房内,与顾宴清对坐下棋的那位“重要客人”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人,竟是……

06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暗龙纹常服,虽未着龙袍,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仪,那张在无数次宫宴上遥遥望见的面容,我绝不会认错。

是当今圣上,大业皇帝。

我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圣上怎会在此?还与顾宴清如此亲近地对弈、密谈?

顾宴清听到推门声,猛地回头,看到是我,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与慌乱。他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臣,教妻无方,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皇帝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难测,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赞许?

“平身吧,宴清。”皇帝的声音平静而威严,“朕倒是觉得,你的这位夫人,比你想象中要坚韧得多。沈琮有女如此,是他的福气。”

我僵在门口,进退失据。方才他们的话,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我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认知。

“棋子”、“金蝉脱壳”、“乱臣贼子”……

我颤抖着嘴唇,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宴清,又看向安坐的皇帝,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在我心中成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对顾宴清抬了抬下巴。

顾宴清站起身,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皇帝一揖到底:“陛下,臣的计划,环环相扣,唯有对臣妻晚吟的隐瞒,是最大的变数。如今她既已撞破,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向她陈明一切。”

皇帝捻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准了。朕也想看看,承恩侯夫人,能否担得起这天大的秘密。”

说完,他便起身,由一个不起眼的内侍陪同,从书房侧门离开了,将整个空间留给了我们。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我看着顾宴清,这个让我爱了三年,又恨了半月的男人。他的脸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注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痛苦,挣扎,还有……一丝愧疚。

“晚吟,”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对不住。”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让我感到震撼。

“从你父亲被捕入狱的那一刻起,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皆是我一手促成。”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何?”

“因为,你父亲的‘罪’,是假的。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件,是我伪造的。那个书房的暗格,是我派人提前布置的。三司会审呈上的所有证据,都出自我的手笔。”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你……你陷害我爹爹?”我几乎要尖叫起来。

“不。”他打断我,目光灼灼,“我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整个大业王朝。”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幅大业全舆图。他的手指,点在了京城的位置,然后,又重重点在了南疆。

“东宫太子,结党营私,其心可诛。御史大夫张承安、户部侍郎李显,皆是其党羽。他们早已暗中勾结南疆的平南王,意图谋反。此事,我与陛下早已察觉,但苦于没有铁证,且对方党羽遍布朝野,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引发京城大乱。”

我的呼吸一窒。这等惊天秘闻,我竟从未听闻。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而要让蛇出洞,就必须移开堵在洞口最碍事的那块石头——你的父亲,沈太傅。”

“爹爹他……他是太子太傅,与太子……”

“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完美的棋子。”顾宴清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沈太傅一生刚正,是朝中清流的领袖,也是太子一党最忌惮之人。只要他一日在朝,太子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必须让他‘倒台’。而且,必须是以一种最耻辱、最无法翻身的方式倒台,才能让太子一党彻底放心。”

“于是,你便给他安上了‘私通北狄’的罪名?”我颤声问道。

“是。”顾宴清毫不避讳,“这个罪名,足够大,足够让所有人都与他划清界限。而我,作为他的女婿,我的‘冷酷无情’、我的‘避之不及’,更是这场戏最关键的一环。我必须让所有人,包括你,都相信,我顾宴清是个忘恩负负义的凉薄小人。只有这样,太子才会相信,他最大的政敌已经彻底倒台,再无翻身可能,才会放心大胆地进行下一步。”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以为最熟悉的枕边人。他所描绘的,是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巨大棋局。

而我,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我那十三次泣血的哀求,都只是他棋盘上,为了迷惑敌人而摆出的一个姿态。

“那爹爹的流放……”

“那是我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局。斩立决,是演给外人看的。最后的‘改判流放’,则是陛下与我计划的第二步——金蝉脱壳。”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玉玺的密诏,递给我。

“你父亲根本不会去岭南。押送他的队伍,在出京三百里后,就会由我的心腹接手。他将改换身份,手持这份密诏,秘密南下,接管早已集结待命的十万神策军。等到太子在京中发难,你父亲便会率大军北上,与京中禁军里应外合,一举将叛党尽数剿灭。”

我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密诏。

原来,发配是假,掌兵是真。

爹爹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掌生杀大权。

“那你为何……为何不告诉我?”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爹爹要死了,我以为你抛弃了我,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

我将袖中的《和离书》拿出,狠狠摔在他面前。

他没有看那封信,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晚吟,我不能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这个计划,牵扯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你的悲伤,你的绝望,是这场戏里最真实的部分,也是最能取信于人的部分。张承安的眼线,遍布侯府内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若你表现出丝毫的镇定,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让你受苦,是我……无能。”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血丝,看着他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在真相面前,一点点地瓦解,融化,最终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在我为他冷酷而绝望的时候,他正背负着这一切,在刀尖上行走。

我的痛苦是真实的,而他的痛苦,又何尝不是?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因自己而受尽折磨,却一个字都不能解释。这种煎熬,恐怕比千刀万剐更甚。

我忽然明白了爹爹在牢中那声“罢了,罢了”的叹息。他或许猜到了一些,却又不敢确定,最终只能归于“时也,命也”。

也明白了爹爹在城门口对我说的两个字——“活下去”。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嘱托,而是一种信念的传递。他知道,只要我们都活着,就有再见的一天。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在经历了炼狱般的黑暗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光。

06章完

07

我在他怀中哭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半月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与绝望,都尽数倾泻出来。

顾宴清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衣襟。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直到我的哭声渐渐止住,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才将我扶起,让我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亲自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暖暖身子。”他将茶杯塞进我冰冷的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一点点驱散我骨子里的寒意。

我捧着茶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那些惊天的谋划,那些朝堂的诡谲,在此刻都暂时远去,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你……为何要选择爹爹?”我轻声问道,“他年事已高……”

“正因为是他,才最合适。”顾宴清在我身边坐下,目光沉静,“第一,沈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清名远播,由他来做这枚‘弃子’,最具震撼力,也最能让太子党放松警惕。第二,也正因为他年事已高,太子党绝不会想到,陛下会将十万兵权,交到这样一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臣手中。这便是兵法中的‘出其不意’。”

他看着我,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知道,沈太傅风骨过人。即便身处绝境,他也不会屈服,更不会胡乱攀咬。他的定力,是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的基石。若换了旁人,或许早已在严刑拷打之下,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了。”

我默然。爹爹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脊梁,是任何酷刑都压不弯的。

“那你呢?”我抬眼看他,“你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你就不怕,万一事败,你……”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便是那个负责搅浑水,并且在最后收网的人。至于事败……从我向陛下献上此计的那一刻起,我顾宴清的身家性命,早已置之度外。”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却听出了一种置之死地的决绝。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你为何要选中我?你明知我是爹爹的女儿,将我卷进来,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他闻言,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晚吟,三年前,在太傅府的桃花树下,我第一次见你。那时,你正在与太傅争论《春秋》里的义理。你说,‘君子行事,当论是非,不论利害’。”

我的心猛地一颤。那是我早已忘记的寻常一幕,他竟还记得。

“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和这上京城里所有的名门闺秀都不同。”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我求娶你,并非完全因为太傅的赏识。更是因为,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一个能与我并肩,看透这世间污浊,却依旧心怀光明的女子。我相信你,晚吟。我相信你即便身处黑暗,也绝不会被黑暗吞噬。”

“所以,我选择了你。也‘利用’了你。因为我知道,只有你的痛苦足够真实,这场戏才能天衣无缝。只是……”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我没有算到,这过程,会让你如此……煎熬。”

他挽起自己的衣袖,我看到,在他的小臂上,赫然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圆形烫伤疤痕。

“这是……”我惊愕地问。

“每次福伯向我禀报,说你又在府外苦等,或者听闻你变卖嫁妆,四处求人……我的心,便如刀绞。”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不敢见你,怕一看到你的眼睛,便会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告诉你。所以,我只能用滚烫的茶杯,烫在手臂上,用肉体的疼痛,来压制心里的煎熬。”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承受着同样的折磨。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些疤痕。它们已经结痂,但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灼痛。

“疼吗?”我哽咽着问。

他摇摇头,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揽入怀中。

“看到你平安,便不疼了。”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所有的怨恨、不解、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慢慢抬起手,从地上捡起那封被我摔在地上的《和离书》。

在顾宴清错愕的目光中,我将它凑到烛火边。

纸张的一角触到火焰,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

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他眼中的震惊与动容。

我看着那封信,看着上面“夫妻缘分已尽”的字眼,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然后,轻轻地说道:

“顾宴清,从今日起,我沈晚吟,不是你的棋子,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妇人。我是你的……同袍。”

他怔怔地看着我,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同袍。”

窗外,风雪已停。一轮皎洁的明月,冲破云层,将清辉洒满大地。

我知道,上京城的天,快要亮了。

07章完

08

自那夜之后,承恩侯府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顾宴清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忙于吏部与东宫的公务。我则安居内宅,读书,刺绣,侍弄那些被我重新栽种的兰花。

在外人看来,承恩侯夫人沈晚吟,在经历了丧父之痛与夫君的冷遇之后,似乎已经认命了。她变得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来往,彻底成了一个被夫家嫌弃的透明人。

然而,只有我和顾宴清知道,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爹爹沈琮“倒台”之后,御史大夫张承安气焰愈发嚣张。他在朝堂之上,处处与顾宴清作对,屡次上奏弹劾顾宴清“德行有亏,不念旧情”,意图将他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太子,也一改往日的谦恭,开始在监国理政时,频繁地安插自己的亲信,试图架空六部。

他们都以为,最大的绊脚石已经除去,顾宴清羽翼未丰,不足为惧。上京的政局,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夜深人静时,顾宴清的书房,便成了我们真正的“战场”。

他会将白日里朝堂的动向、各方势力的角力,一一说与我听。而我,则凭借着过去作为太傅之女的身份,与那些曾和我交好的官家夫人们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我不再谈论朝政,只与她们聊些家长里短、风花雪月。

“听闻张夫人最近又得了一批东海的珍珠,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孝敬御史大夫的。”

“李侍郎家的公子,前日里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三楼,真是好大的手笔。”

“昨日宫里传出话来,说太子妃身子不适,太子殿下亲自去城外的灵光寺为她祈福,还带了城防营一整卫的人护驾呢。”

这些看似无意的闲聊,这些被官家夫人们当作谈资的琐事,在我这里,却被一一记录、筛选、整理。

张承安的财路,李显的铺张,太子与城防营的异常接触……

我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串联起来,交给顾宴清。

他看着我誊抄得整整齐齐的册子,眼中满是赞叹:“晚吟,你真是我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些藏在内宅妇人闲谈中的蛛丝马迹,比我那些缇骑卫探子费尽心力搜集来的情报,还要精准致命。”

我浅浅一笑:“世人皆以为女子无才,殊不知,这上京城最大的情报网,恰恰就在这些夫人们的茶会与牌局之间。她们不关心国事,却关心自家男人的官声、财路与升迁。而这些,恰恰就是敌人的命脉所在。”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道:“待此事了结,我定要向陛下去为你请功。”

我摇摇头:“我的功,不必记在朝堂的功劳簿上。只要你和爹爹平安,便是对我最大的赏赐。”

我们的配合,愈发默契。

他如同一位高明的猎手,在朝堂之上,面对张承安等人的步步紧逼,时而示弱,时而退让,引诱着他们愈发骄纵,暴露更多的破绽。

而我,则像一张潜伏在暗处的蛛网,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将他们的贪婪、野心与阴谋,一点点记录在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上京又下起了第一场雪。

南疆的爹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但我知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他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时刻。

这一日,顾宴清深夜从宫中回来,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我连忙迎上去,为他解下沾着雪花的大氅。

他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道:“鱼,要上钩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方才宫中密报,平南王以‘清君侧,诛奸臣顾宴清’为名,在南疆起兵了。而太子,则以‘京城防务空虚,需加强守备’为由,调动了城防营,包围了皇城。”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图穷匕见了。他们以为,只要控制了陛下,再与平南王里应外合,便可一举夺下这大业江山。”

“那我们……”

“明日早朝,便是决战之时。”顾宴清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我已经联络了忠于陛下的京营统领,只待明日太子发难,便可瓮中捉鳖。而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交到我手中。

“这是可以调动侯府三百私兵的虎符。若明日午时,我仍未归来,你便持此虎符,从府中密道撤离,去城外三十里的青云观等我。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紧紧握着那块冰冷的虎符,摇了摇头。

“不,我不走。”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我们是同袍。你上阵杀敌,我便为你擂鼓助威。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他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最终,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好,等我凯旋。”

08章完

09

第二日,天还未亮,顾宴清便穿戴好一品朝服,准备上朝。

那身朱紫色的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我为他整理好衣冠,抚平了领口的每一丝褶皱。

“此去,万事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一句嘱托。

他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走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我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心中竟无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相信他,也相信我和他共同编织的这张网。

整个上午,我都在书房里静坐。我没有看书,也没有焚香,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春分几次进来,想劝我吃些东西,都被我挥手制止了。

决战之时,食不下咽。

午时将至,侯府外一片寂静,皇城方向,也听不到任何异动。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春分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坐立不安:“夫人,侯爷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我笃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侯府门口。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回来了?还是……

我快步走到前院,只见福伯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是王公公!”

王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他亲自前来,意味着……

我强压下心头的狂澜,快步迎到大门口。

只见王公公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两队禁军,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外。

见到我,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侯夫人,大喜,大喜啊!”

“公公……”

“咱家是来给您和侯爷报喜的!”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顾宴清,智勇双全,有经天纬地之才。于危难之际,献策‘清源’,以身为饵,破太子谋逆大案,护朕躬于万全,保江山于不堕。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兹特晋为当朝首辅,总领六部,钦此!”

首辅!

我愣在原地,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夫人,接旨吧。”王公公笑吟吟地将圣旨递到我手中。

我颤抖着手接过,眼眶瞬间湿润。

“侯爷呢?他……”

“侯爷正在宫中陪陛下处置后续事宜,怕您担心,特让咱家先来报个信。”王公公道,“哦,对了,还有一桩喜事,要一并贺与夫人。”

他侧过身,身后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首辅夫人!南疆急报!神策军统帅沈琮,于三日前,在苍梧谷大破平南王叛军,阵斩敌将七人,生擒平南王。南疆之乱,已然平定!”

轰!

我的脑中,炸开了一朵最绚烂的烟花。

爹爹……

爹爹他也成功了!

他不仅活着,还立下了不世之功!

“陛下有旨!”王公公再次高声道,“前太傅沈琮,忠勇可嘉,智计过人。虽遭构陷,然其心匪石,不改其志。今又为国平叛,功勋卓著。即刻官复原职,加封太师,赐爵‘忠勇公’!即日启程,返回京师!”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甜美的果实。

我沈家,不仅没有倒,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站得更高,更稳!

王公公看着我喜极而泣的模样,也是感慨万千:“夫人,您与侯爷,还有太师大人,真是……受苦了。快,随咱家进宫吧,陛下和侯爷,都等着您呢。”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挺直了脊梁。

我换上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在禁军的护卫下,乘着车驾,第一次以如此荣耀的姿态,驶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中枢的巍峨宫城。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09章完

10

当我抵达御书房时,顾宴清正侍立在皇帝身侧。

他换下了一身血气未消的朝服,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官袍,但那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却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看到我进来,他眼中溢出温柔的笑意,朝我微微颔首。

皇帝正伏案批阅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首辅夫人来了。赐座。”

我依言坐下,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不久前,我还是一个跪在侯府门外,连丈夫一面都见不到的弃妇。而今,却能在这帝国的心脏之地,得天子赐座。世事变幻,一至于斯。

“宴清,你这位夫人,不仅是你之贤内助,亦是国之栋梁。”皇帝放下朱笔,感叹道,“若非她从内宅之中,为你们搜集了张承安等人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铁证,今日之事,还未必能如此顺利。”

顾宴清躬身道:“皆是陛下洪福齐天,臣与臣妻,不敢居功。”

“有功便是有功,朕从不吝赏赐。”皇帝看向我,目光温和,“首辅夫人,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田产封地,你可任选。”

我站起身,福了一礼,平静地说道:“回禀陛下,臣妻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让臣妻的父亲……早日归京。”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别无所求’!你放心,朕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去迎你父亲了。最多半月,你们父女便可团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赏赐还是要有的。朕便将城南的‘晚晴园’,赐予你父女二人吧。让你父亲,告老还乡之后,有个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晚晴园”是前朝的皇家别院,景致绝美,是无数王公贵族梦寐以求的居所。陛下此举,无疑是天大的恩宠。

“臣妻,叩谢陛下隆恩。”

从宫中出来,已是黄昏。

顾宴清与我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首辅大人。”我侧过头,俏皮地唤他。

他失笑,握住我的手:“又来打趣我。”

“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我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

“不是梦。”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是我们一起,把它变成了现实。”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半月之后,爹爹沈琮,在万民夹道欢迎之中,荣耀归京。

他比离京时更黑了,更瘦了,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再无半分阶下囚的颓唐,唯有百战归来的大将雄风。

我与顾宴清一同在城门口迎接。

爹爹翻身下马,第一眼便看到了我身边的顾宴清。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顾宴清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之后,爹爹向陛下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言自己年事已高,请求告老还乡。皇帝再三挽留,最终还是准了。

爹爹搬进了“晚晴园”,每日种花,钓鱼,含饴弄孙,过上了他向往已久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而顾宴清,则作为大业王朝最年轻的首辅,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他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在他的治理下,大业王朝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同袍”,始终站在他的身边。

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世间最深的黑暗,也一同迎来了最璀璨的光明。

又是一个冬日,上京城落了雪。

我与顾宴清站在承恩侯府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银装素裹的都城。

他从身后拥住我,将一件温暖的狐裘披在我身上。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我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轻声道:“我在想,若是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经历这一切,我定然是不信的。”

“我信。”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我知道,我的妻子,是这世上最坚韧、最聪慧的女子。无论多大的风浪,你都能闯过去。”

我回过头,在他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风雪之中,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我知道,这盛世之下,依旧暗流涌动,权力的游戏,永不终结。

但这一次,我不再畏惧。

因为,我的身边,有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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