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党员,我要恢复党籍!”
1949年8月,江西万安县政府大门口,一位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教书匠,对着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嚷嚷开了。
这人语气不小,张嘴闭嘴就是“我和毛主席是老熟人”、“方志敏当年都要听我的”。
年轻的办事员哪见过这阵仗,赶紧把情况一层层报了上去,没过多久,北京那边的加急电报就回来了。
大家都以为这老先生要飞黄腾达了,结果电报上冷冰冰地只写了四个字:秘密逮捕。
01
这事儿吧,得从1949年那个热得冒烟的夏天说起。
那时候江西万安刚解放,到处都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老百姓都在忙着扭秧歌、迎大军,县政府门口更是热闹,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办事的干部和群众。
就在这堆人里头,有个叫曾洪易的中年人格外显眼。
这人平时在县立中学教英文和历史,看着文质彬彬的,见谁都笑眯眯。解放军进城那几天,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又是号召学生送茶送水,又是劝商铺老板赶紧开门营业,忙前忙后,看着真像个觉悟极高的开明绅士。
你也别说,这曾洪易在当地还真有点名气,大家都知道他喝过洋墨水,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看着县政府里那些年轻干部忙进忙出,曾洪易这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他寻思着,这天下如今是共产党的了,自己当年好歹也是个“元老级”的人物,怎么着也得混个一官半职当当吧?
于是,这哥们儿特意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县政府的接待室。
见着接待的同志,他是一点都没客气,还没等人家倒水呢,他就开门见山地摆起了老资格:“同志,我得找你们领导谈谈恢复党籍的事儿。想当年我参加革命那会儿,条件可比现在苦多了。我跟毛主席那是老相识,在苏区的时候,方志敏都要跟我商量着办事。现在胜利了,组织上是不是得给我安排个负责人的岗位?”
接待人员一听,这口气真是不小啊,还牵扯到这么多中央首长,这哪敢怠慢?
办事员赶紧好茶好水招待着,一边稳住他,一边赶紧把这情况写成报告,火急火燎地往上递。
曾洪易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心里美滋滋的。他琢磨着,凭自己当年的资历,怎么也能捞个厅级干干吧?再不济,在这个县城里当个一把手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历史这本账,组织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份充满了自信的“求职简历”,直接成了他的催命符。
02
要说这曾洪易,当年还真不是吹牛,他确实有过一段让人眼红的“高光时刻”。
1905年,曾洪易出生在江西万安一个富裕家庭。那时候家里有钱,不仅不愁吃穿,还能供他读书。这小子脑子也灵光,书读得好,二十岁不到就接触了革命思想,入了党。
在那个年代,能这么早就入党,那是妥妥的早期党员,资历老得吓人。
最让人羡慕的是什么呢?1925年党组织选派留学生去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曾洪易就在名单里。
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能去莫斯科镀金,那是什么概念?那就相当于现在的哈佛耶鲁双博士学位,还是公派的。只要能顺利毕业回来,那就是“天之骄子”,前途不可限量,妥妥的接班人培养对象。
1929年回国后,这哥们儿是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当了团中央宣传部委员。后来更是不得了,当了“中央代表”,被派到赣东北苏区去指导工作。
那时候的曾洪易,手里握着实权,嘴里讲着马列,那是相当威风。每天给下面的人开会,讲得那是头头是道,什么国际形势、什么战略战术,把基层干部唬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哪怕他不立什么大功,只要不犯大错,熬到1949年,怎么也是个开国功臣,肩膀上挂个星那是稳稳当当的。
可坏就坏在,这人骨子里是个“软脚虾”。
平时在机关里写写文章、发发号施令还行,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战场上,他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1934年,局势那是相当紧张。国民党军队疯狂围剿,日本人在北边也开始搞事。中央决定派出抗日先遣队,一路北上,既是抗日,也是为了调动敌人,减轻中央苏区的压力。
这可是个苦差事,也是个要命的差事,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
曾洪易作为中央代表随军出征,这本来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结果呢?刚出大门没多远,这曾洪易就露馅了。
03
部队一遇到敌机轰炸,战士们都在隐蔽反击,这曾洪易吓得脸色煞白,抖得跟筛糠一样,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要是光怕死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人之常情,谁第一次上战场不哆嗦?可他身为高级领导干部,不在前面鼓舞士气,反而天天在队伍里散布负能量。
一会儿拉着身边的参谋说:“这仗没法打,敌人太强大了。”一会儿又跟底下的团长嘀咕:“咱们肯定得完蛋,还是赶紧想退路吧。”
开会的时候,别人都在想办法怎么突围,怎么打胜仗,他倒好,张嘴闭嘴就是失败主义,搞得人心惶惶。
方志敏那时候是多硬的汉子啊,那是铁骨铮铮的英雄。看着曾洪易这副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方志敏多次找他谈话,想把他这根软骨头给扶正了。方志敏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曾啊,咱们是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死有什么好怕的?怕死还干什么革命?”
可曾洪易这人,不仅胆小,还固执,根本听不进去。他还倒打一耙,给中央发电报,要求放弃根据地,甚至想自己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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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34年11月,方志敏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向中央汇报了曾洪易的表现。中央也没惯着他,一纸命令,撤销了他随军的资格,让他留在地方任职,实际上就是降职使用。
按理说,这时候要是稍微有点血性,就该知耻而后勇,在地方上好好干,也能将功补过。毕竟革命队伍里,犯了错改了就好。
可曾洪易呢?他觉得委屈,觉得组织对他不公。他想的是:“老子是留苏回来的,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等到闽浙赣苏区形势越来越严峻,这哥们儿彻底不想玩了。
他脚底抹油,把烂摊子一扔,跑了。这一跑,就跑出了个“大叛徒”。
04
1935年,曾洪易辗转跑到了大上海。
那是个什么地界?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到处都是穿旗袍的阔太太和坐汽车的大老板。可那都是有钱人的天堂。对于一个不仅没钱、还跟组织失联的“逃兵”来说,那就是地狱。
曾洪易身上带的那点盘缠很快就花光了,吃饭都成了问题。他试着找过组织,可那个时候上海白色恐怖那么严重,特务满大街抓人,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就在他穷困潦倒,快要在大街上要饭的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他碰到了老同学王立生。
这王立生以前也是共产党,不过早就叛变当了国民党的特务,现在混得那是风生水起。
王立生一看曾洪易这落魄样,心里就有了底。他太了解这种人了,贪图享受,又怕死。
王立生也没动刑,也没威逼,就是请曾洪易去了个好馆子,吃了顿饱饭,然后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
王立生给他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老同学啊,别找了,现在的形势你还看不清吗?咱们以前那是年轻不懂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点个头,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受这罪?”
曾洪易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再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的那点信仰防线,瞬间就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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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用敌人上大刑,也没用什么高官厚禄诱惑,王立生仅仅承诺给他每个月20块大洋的生活费,这曾洪易就点头了。
20块大洋啊!
你想想,一个曾经的红军高级干部,一个留苏回来的精英,他的信仰,就值这么点钱。简直是廉价得让人想笑,也让人想吐。
1935年5月,曾洪易跟着王立生去了南京,填了一张表,上面写着“信仰三民主义,拥护国民党”。
那一刻起,红军干部曾洪易死了,国民党特务曾洪易活了。
05
叛变后的曾洪易,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国民党觉得他这人有用,毕竟在苏联留过学,懂俄语,还了解共产党的一套理论。
于是,让他去特务训练班当教官。
这事儿干得是真缺德。曾洪易站在讲台上,专门给那些特务讲怎么对付红军,怎么搞游击战战术,怎么识别共产党员。
你看这事儿讽刺不?当年他在红军队伍里贪生怕死,现在到了国民党这边,倒成了“反共专家”,拿当年红军的血汗经验去换赏钱。
后来抗战全面爆发,苏联派了航空志愿队来帮中国打日本鬼子。因为语言不通,国民党急需俄语翻译。
曾洪易这下可逮着机会了,摇身一变,成了空军翻译官。他在南京、武汉、西安到处飞,跟苏联飞行员混在一起,人五人六的,完全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什么身份。
这期间,他还正式加入了国民党,捧起了蒋介石的饭碗,吃得那是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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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这曾洪易一看风向不对。国民党虽然表面光鲜,但底子里已经烂透了,贪污腐败横行,老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他那点利用价值也被榨得差不多了,身体又不好,他又失业了。
1946年,他带着老婆灰溜溜地回了江西老家。
回到老家后,他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只说自己在外面读书、当编辑、当医生,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见过世面的文化人。
乡亲们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啊,看他文质彬彬的,还挺敬重他,让他去中学教书。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没准他还能混个善终。可这人啊,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1949年,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江西很快也解放了。
按说像曾洪易这种有严重历史污点的人,这时候哪怕不跑路,也该夹着尾巴做人,祈祷没人认出他来。
可曾洪易的脑回路简直清奇。他竟然觉得,这是个翻身的好机会!
他心想:“当年那些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兵荒马乱的,谁还记得?现在的干部都是年轻人,谁知道我叛变过?我只要把当年和毛主席、方志敏的关系一亮,那还不立马成座上宾?”
这种迷之自信,让他做出了那个这辈子最蠢的决定——主动去县政府要官。
当万安县委把这个情况报到江西省委,省委又报到中央的时候,北京那边的老同志们一看这名字,估计都气乐了。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叛变投敌、出卖信仰,在国民党那边混不下去了,现在又想回来吃共产党的饭?
中央的回复异常干脆,没有废话,只有雷霆手段:秘密逮捕。
这里面有两个字很关键——“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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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秘密?一来是为了稳住他,别让他跑了;二来也是不想在当地引起不必要的轰动,毕竟这人现在还顶着个“进步教师”的帽子,得把影响降到最低。
接到命令后,江西吉安地委就开始布局了。
他们没直接冲进学校抓人,而是来了个“钓鱼执法”。
组织部派人找到曾洪易,客客气气地说:“曾老师啊,省里听说您懂俄语,现在正缺这方面的人才,想请您去吉安,给省主席当翻译,顺便商量工作安排的事。”
曾洪易一听,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心想:“看看!我就说组织上没忘旧情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这下可要发达了!”
他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兴冲冲地就跟着来人走了。一路上,他还在畅想着以后当了大官,怎么衣锦还乡,怎么风光无限。
到了吉安,组织部长还专门找他谈话,了解情况。完事还告诉他:“省主席邵式平同志想见见你,你先去南昌吧。”
曾洪易那是深信不疑,到了南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写了份报告,提了三个要求:一是要恢复党籍,二是要给安排工作,三是如果不行就让他当医生。
你看这人,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春秋大梦。
直到1950年2月,几个公安人员冷着脸把他押上火车,告诉他目的地是北京监狱的时候,曾洪易才猛然醒悟。
那时候,他的脸瞬间煞白,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进了北京的监狱,曾洪易彻底傻眼了。
在审讯室里,面对那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对那些他当年出卖过的同志的证词,他想抵赖也抵赖不掉。
当年的战友有些已经牺牲了,有些成了国家的功臣,只有他,成了阶下囚。
在狱中,他还试图写各种检查、悔过书,企图蒙混过关,甚至还恬不知耻地继续向中央请求工作机会,说自己身体不好,希望能保外就医,希望能给个机会立功赎罪。
可惜,历史不会给叛徒第二次机会。
1951年,北京市军管会军法处判处曾洪易死刑。
不过,老天爷似乎觉得一颗子弹太便宜他了。就在死刑执行前,曾洪易在监狱里得了严重的肺结核。
那个年代,肺结核就是绝症,是慢慢把人折磨死的病。
1951年11月9日,这个曾经的红军高级干部、后来的国民党特务、最后的阶下囚,在病痛的折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的时候,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当年的战友。他孤零零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癞皮狗。
这一辈子,曾洪易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你说他图啥?图命?最后死在牢里。图钱?一辈子也没发大财,为了20块大洋就卖了自己。
这事儿吧,说到底就一个理儿:人这一辈子,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一旦跪下去,这膝盖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当初那20块大洋卖掉的,不仅仅是信仰,更是他这辈子做人的资格。
曾洪易临死前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或许他在想当年在莫斯科的意气风发,或许在想方志敏对他的怒其不争。
但想什么都没用了,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挖的。
这结局,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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