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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马宦官妻三年半,马厩重逢休夫魏臣,爹娘劝我报仇已了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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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明,洪武二十七年,暮春。

应天府皇城内的御马监,潮湿的草料与马粪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钻入鼻息。

我,沈鸢,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立于马厩深处。灯火下,我那早已断绝往来的爹娘,和我那休弃我的前夫魏臣,三人狼狈地跪在污浊的草垫上。他们华贵的衣袍沾满泥泞,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此刻卑微地垂着。

“鸢儿,”我爹沈知行抬起头,那张我曾无比孺慕的脸上,此刻交织着狂热与疲惫,“魏家……倒了。当年之仇,我们报了。回家吧,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早已麻木的心里。

我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们,望向马厩门口那个倚着门框的削瘦身影。我的夫君,御马监掌印太监,卫凛。他无声地站在阴影里,像一柄出了鞘、却敛尽锋芒的剑。



(01章:无声的对弈)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夜,雨水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整个应天府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我被魏家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出,丢在城南的乱葬岗旁。一张休书,写着“七出之条”的“无子”与“不事舅姑”,像一纸催命符,将我从户部侍郎长媳的云端,打入泥淖。

那夜,我腹中绞痛,血染透了素白的裙衫。那个尚未足月的孩子,随着我的尊严、我的过去,一同流逝在冰冷的雨水中。

是卫凛救了我。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出现在我意识模糊的尽头。他当时还只是御马监的一个管事太监,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宦官服,却比魏臣的锦绣袍衫,更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将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干净外袍裹在我身上,将我带回了御马监,安置在他那简陋却整洁的小院里。

“沈姑娘,”他递给我一碗滚烫的姜汤,声音平淡无波,像一口古井,“这宫里,死是最容易的事,活下去,才需要本事。”

我问他为何要救我。

他只是垂眸,擦拭着手边一把喂马用的短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我缺一个对食的妻子,你缺一个活命的屋檐。仅此而已。”

于是,我,前户部侍郎长媳沈鸢,成了御马监管事太监卫凛的对食妻子。

这桩婚事,成了应天府官宦圈里一个隐秘的笑话。他们说沈家嫡女不知廉耻,被休弃后竟委身一个阉人。他们说我疯了。

或许,我是疯了。

在御马监的这三年半,我再也没见过我爹娘和魏臣。我爹,当朝通政司副使沈知行,在我被休弃的第二天,便派人送来一封断亲书,字字诛心,说沈家没有我这样败坏门楣的不孝女。

我将那封信,连同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一并烧了。

在御马监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卫凛话不多,我们更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伙伴。他每日卯时去当值,我便起身,为他打理好院里那几盆他宝贝得紧的兰草,再为他备好清淡的早饭。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从不探究他的来历。

御马监虽是内廷二十四监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却掌管着皇城内外所有的车马调度,是消息最灵通,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卫凛在这里,像一条深水里的鱼,游刃有余。他的官职,也从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一步步升到了掌印太监,成了这数千匹御马和上万名马夫、杂役的头儿。

他有他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我能感觉到。

有时深夜,他会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他从不解释,只是默默地坐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而我,则在他的庇护下,过着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学会了辨认各种草料,学会了给马刷洗、钉掌,甚至能从一匹战马的眼神里,读出它的疲惫与恐惧。那些高大温顺的畜生,比人心简单得多。

我尤其喜欢一匹来自西域的白马,名叫“踏雪”。它性子烈,刚来时谁也近不得身。卫凛却把它交给了我。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用最好的草料,最温柔的抚摸,才换来它的信任。每当我心情烦闷时,我便会牵着踏雪,在马场里一圈圈地走。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那声音能抚平我心中所有的褶皱。

卫凛偶尔会站在远处看我。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一些更遥远的东西。

“你很像它。”有一次,他忽然开口。

“嗯?”我抚摸着踏雪柔顺的鬃毛,不解地回头。

“看着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野性。”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削瘦而孤寂的背影。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马儿的嘶鸣和草料的清香中,一天天流逝下去,直到我白发苍苍,化为一捧黄土。

直到三个月前,京城里的一桩大案,打破了这份宁静。

(02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那日,卫凛从宫里回来,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

他脱下官帽,坐在桌边,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是他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

“出什么事了?”我递上一块热毛巾。

他接过,擦了擦脸,声音有些沙哑:“兵部尚书张赫,被下了锦衣卫诏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张赫……这个名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年,就是他家,与魏家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也正是为了向张家示好,平息一场风波,魏家才毫不犹豫地将我推了出去,做了那枚弃子。

“罪名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勾结外戚,意图谋反。”卫凛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旋涡在转动,“证据,是户部侍郎魏峥,也就是你前公公,联合通政司副使沈知行,一同呈上去的。”

我爹……和我前公公联手了?

我握着茶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水溢出,烫在手背上,我却浑然不觉。

这怎么可能?沈家与魏家,在我被休弃后,早已势同水火。我爹沈知行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痛斥魏家背信弃义,害了他女儿一生。如今,他们怎么会联手,去扳倒一个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

“这盆水,很深。”卫凛伸出手指,轻轻握住我被烫红的手,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你爹和你前公公,是想借着这股东风,青云直上。”

“他们……”我喉咙发干,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应天府的天,说变就变。张赫一党被连根拔起,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菜市口的血,一连流了三天三夜。

而魏家和沈家,则成了这场政治风暴里最大的赢家。

魏峥因“揭发有功”,被陛下破格提拔为户部左侍郎,离尚书之位,仅一步之遥。而他的儿子,我的前夫魏臣,也从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一跃成为吏部文选司郎中,手握实权,前途无量。

我爹沈知行,同样官升一级,成了通政司的通政使,官居三品,负责内外奏章的呈递,成了天子脚下真正的近臣。

一时间,沈、魏两家,风光无两。

我听着外面传来的这些消息,心如死灰。

原来,我的牺牲,我的孩子,我的痛苦,都成了他们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他们踩着我的尸骨,爬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高位。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腹中的剧痛和彻骨的寒冷,一遍遍地将我吞噬。我总是在尖叫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卫凛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搬了一张躺椅,放在我的床边。每当我从噩梦中惊醒,一睁眼,总能看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着微弱的烛火,擦拭着他的刀。

那冰冷的刀光,和那个沉默的身影,竟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别怕。”他偶尔会说一句,声音很轻,“天,还没亮透。”

我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我知道,他似乎在等什么。

(03章:局中之局)

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

沈、魏两家的气焰,一日比一日嚣张。京城里,关于我这个“沈家弃女”的流言,也再次沉渣泛起。有人说,我爹沈知行如今飞黄腾达,念及旧情,打算把我从御马监这个腌臢地方接回去,为我寻一门好亲事。

甚至有好事者,跑到御马监门口,指指点点,想一睹我这个“传奇女子”的真容。

卫凛下令,将大门紧闭,不允许任何外人探视。

“他们不会来的。”一天晚上,他对我说。

“为什么?”我正在灯下缝补他的一件常服,针脚有些乱。

“因为你对他们来说,是一根刺。”卫凛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清冷,“一根扎在他们功名利禄上的刺。看到你,就会让他们想起,他们的富贵,是用什么换来的。”

我停下手中的针线,怔怔地看着他。

“卫凛,”我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外面,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鸢,”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那张因为净身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有没有想过,一只兔子,怎么可能扳倒一头猛虎?”

我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张赫倒台,另有内情?”

“张赫在兵部盘踞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之深,远非魏峥和沈知行能撼动。”卫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们呈上去的那些所谓‘罪证’,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陛下为何……”

“因为陛下,想让张赫死。”卫凛一字一句地说道,“魏峥和沈知行,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可以丢掉的刀。”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当今陛下朱元璋,以铁血手腕治国,最忌惮的便是功高震主、结党营私的臣子。张赫,显然是撞在了枪口上。

而我爹和魏峥,却自以为是屠龙的勇士,殊不知,他们自己,早已成了那头恶龙的盘中餐。

“他们……会是什么下场?”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卫凛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飞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他的话,像一个可怕的预言。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心惊胆战。我一边希望他的预言成真,让那些踩着我往上爬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一边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沈家和魏家真的倒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卫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和他们,早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活在阴影里的人。阴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04章:来自深渊的凝视)

预言,应验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扳倒张赫后不到两个月,一封来自大同边镇的八百里加急奏疏,送抵京城。

奏疏中称,三个月前,朝廷调拨给大同边军的一批过冬粮草和军械,在运输途中,竟不翼而飞。数万将士,在开春的倒春寒里,缺衣少食,险些酿成兵变。

而负责押运这批粮草的,正是户部。负责审核调拨文书的,正是通政司。

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刚刚上位的魏峥和沈知行。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陛下雷霆震怒,当即下令,由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彻查此案。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爹和魏峥,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他们府邸的门口,从车水马龙,变得门可罗雀。往日那些巴结奉承的同僚,如今见了他们,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绕道而行。

我知道,这是陛下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那把用他们来铲除张赫的刀,如今,轮到被陛下亲手折断了。

那段时间,卫凛比以往更忙了。他时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我知道,锦衣卫查案,总少不了御马监的“配合”。那些见不得光的审讯,那些需要快马加鞭传递的密令,都离不开他这个掌印太监的调度。

他成了陛下的一双眼睛,一只耳朵,潜伏在这座皇城最深的阴影里。

一天夜里,我等他到三更,他才回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疲惫地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我摸黑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查得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人证物证,都齐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魏峥利用职权,与沈知行内外勾结,将那批粮草军械,偷偷变卖给了……蒙古人。”

“什么?”我失声惊呼。

通敌卖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爹……他虽然……虽然对我无情,但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卫凛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是他们做的。”

我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为沈、魏两家量身定做的死局。那批失踪的粮草,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陛下设下的一个诱饵。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鸡儆猴。”卫凛淡淡道,“用两个刚刚冒头的‘新贵’,来警告朝堂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陛下的天下,不容许任何人,用任何手段,来挑战他的权威。”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这就是帝王心术。他可以让你一步登天,也可以让你瞬间灰飞烟灭。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魏臣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卫凛顿了顿,“他为了自保,已经将他父亲和沈知行的所有‘罪证’,都交给了锦衣卫。并且,主动请求,与魏家……划清界限。”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虎毒尚不食子。而魏臣,为了自己的前程,竟能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绝路。

何其凉薄,何其残忍。

(05章:马厩里的重逢)

沈、魏两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

罪名是通敌叛国,按律当满门抄斩。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陛下的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沈知行和魏峥,被关在刑部大牢,不审不问,就像两条被遗忘的死狗。

而魏臣,因为“大义灭亲”,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被保留了官职,只是暂时停职反省。

这种不合常理的处置,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有我知道,陛下在等。

他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将这场戏,唱得更圆满的结果。

而我,似乎就是那个结果的关键。

果然,三天后的黄昏,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御马监。

是魏臣。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短短数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站在我那小院的门口,看着正在给兰草浇水的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鸢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有理他,继续做着手里的事,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来,离我三步之遥站定。

“鸢儿,我知道,你恨我。”他苦涩地笑了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终于放下水瓢,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好一个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地休妻弃子,身不由己地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身_身不由己地大义灭亲,将亲生父亲送上死路。魏臣,你的身不由己,可真是好用得很。”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刀,割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不是的……鸢儿,你听我解释!”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当年的事,都是你爹!是你爹沈知行一手策划的!”

我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找到我父亲,说两家可以联手,扳倒张赫。而扳倒张赫的‘投名状’,就是你!他说,只要我们魏家,肯牺牲你,做出与张家和解的姿态,他就有办法,将张赫置于死地!”

“他还说……他还说你命中无子,本就是不祥之人,与其留在魏家,不如为家族做最后一点贡献……”

魏臣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我一直以为,是魏家为了利益,牺牲了我。却从没想过,这背后,竟是我亲生父亲的谋划!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祭坛。

“他说这些,你就信了?”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魏臣,你我夫妻一场,你难道不知道,我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吗?”

魏臣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说什么?”

“在你写下那封休书的前一夜,我本想告诉你,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我等了你一夜,你都没有回来。第二天,等来的,就是那顶将我抬出府的轿子。”

“那个孩子,就在被你们丢弃的那个雨夜,没了。”

魏臣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门框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我收起所有的情绪,冷漠地问。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鸢

儿,救救

我!也救救两家!陛下……陛下在等你一句话!”他语无伦次地说道,“陛下说,此事皆因你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你肯去御前求情,说……说当年的事,都是一场误会,自愿净身出户,与两家再无瓜葛。陛下……或许会念在你受了委屈,从轻发落……”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至极。

让我去求情?让我去承认,我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只是一场“误会”?让我去为这两个把我当成棋子和垫脚石的家族,乞求一线生机?

凭什么?

就在这时,马厩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管事太监匆匆跑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越过跪在地上的魏臣,向马厩走去。他愣了一下,也连忙爬起来,跟在我身后。

暮色四合,马厩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两个穿着囚服,披头散发的人,跪在潮湿的草料上。

是我的爹娘。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刑部大牢里,被带到了这里。

看到我,我娘先是哭喊出声:“鸢儿!我的鸢儿!娘对不起你啊!”

而我爹沈知行,则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魏臣,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鸢儿,够了。”

“当年的仇,我们已经报了。回家吧。”

我爹沈知行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狂热:“鸢儿,张赫倒了!当年害死你弟弟的仇,我们借魏家的手,报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他口中的“弟弟”,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我的心口。我猛地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卫凛。他手里,正静静地捏着一个我亲手雕刻,本该早已埋入尘土的……木马。

(06章:淬毒的真相)

那个木马,是我亲手刻的。

用的是我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木料,刻的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弟弟,最喜欢的玩具模样。

我弟弟沈瑜,五年前,在国子监读书时,与同窗起了争执,失足从假山上摔下,不治身亡。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国子监的祭酒,正是兵部尚书张赫的亲弟弟。沈家报官,最后却不了了之。

从那时起,我爹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光。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隐忍,等待,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我以为他早已放弃,却不想,他竟布了这样一个横跨数年,以亲生女儿为诱饵的惊天大局。

“弟弟?”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嫁给魏臣,就是你的计划?”

“是!”沈知行眼中闪烁着一种复仇的快意,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魏家是张赫的死对头,只有借他们的手,才能接触到张赫的核心!鸢儿,爹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为了你弟弟,为了我们沈家的血仇,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牺牲?”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牺牲我的婚姻,牺牲我的名节,牺牲我未出世的孩子……爹,在您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时为弟弟复仇而丢弃的工具吗?”

“住口!”沈知行被我的话刺痛,厉声喝道,“你弟弟是我沈家唯一的根!他的仇,比天大!你身为沈家长女,为家族分忧,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理所应当。

好一个理所应当。

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这真的是那个曾经手把手教我读书写字,将我视若掌上明珠的父亲吗?

“所以,你和魏峥联手,呈上扳倒张赫的罪证。然后,再等着陛下,用一个‘粮草案’,将你们一网打尽?”我一步步逼近他,目光冷得像冰,“爹,你谋划了这么久,难道就算不到,帝王之心,猛于虎狼吗?你以为你是猎人,却不知在陛下眼中,你和魏峥、张赫,都不过是笼中的困兽,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终于浇醒了沈知行。他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陛下答应过我,只要扳倒张赫,便会……便会……”

“便会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卫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侧。他把玩着手中的木马,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会让你沈知行,取代张赫的位置吗?”卫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大人,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在陛下的棋盘上,你,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不够。”

沈知行和魏臣,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太监。他们或许听过御马监掌印卫凛的名字,却绝想不到,他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是谁?”沈知行色厉内荏地问。

卫凛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我,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漾起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他将那个木马,轻轻地放在我的手心。

“这个,是我从你当年被丢弃的旧物里,捡回来的。”他低声说,“我猜,它对你,一定很重要。”

温润的木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熨帖着我冰冷的掌心。我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有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

你早就知道一切,对不对?

你救我,娶我,护我这三年半,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07章:卫凛的棋局)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卫凛缓缓摇了摇头。

“救你,是个意外。”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但让你留下来,是我的私心。”

他转过身,面对着惊疑不定的沈知行和魏臣,那张清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锋芒毕露的冷意。

“沈大人,你以为你的计策,天衣无缝吗?”卫凛冷笑道,“你以为,你借魏家之手,就能报了杀子之仇?你错了。真正害死你儿子沈瑜的,不是张赫,而是你眼前的这位好亲家——魏峥!”

“什么?!”沈知行和魏臣同时失声惊呼。

连我也愣住了。

“不可能!”沈知行嘶吼道,“害死我儿的,明明是张赫的弟弟!”

“那的确是一场意外。”卫凛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但,将这场意外,变成一场‘死局’的,却是魏侍郎。当年,沈瑜在国子监,无意中发现了魏峥与蒙古人私下交易铁器的秘密。魏峥怕事情败露,便买通了国子监的杂役,在沈瑜与张赫弟弟争执的假山上,动了手脚。”

“他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将祸水引向了他的政敌张赫。而你,沈大人,”卫凛的目光如刀,直刺沈知行,“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父亲,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为一个杀子仇人,做嫁衣!”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知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魏臣则满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切,他显然也对此事一无所知。

“至于你,魏公子。”卫凛的目光转向魏臣,“你以为你大义灭亲,就能保全自己?你可知,你呈上去的那些所谓‘罪证’,早已被你父亲调了包。你亲手送上去的,是魏家这么多年来,真正的通敌账本。陛下,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

魏臣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沈知行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卫凛,手指不住地颤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卫凛没有看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已经发黑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卫”字。

“十五年前,大同卫指挥使卫家,满门三百余口,因‘通敌’之罪,被尽数斩杀。只有我,一个刚刚净身,准备送入宫中的孩童,侥幸逃过一劫。”

卫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听得我心头发紧。

“而当年,一手炮制这桩冤案,侵吞了卫家所有家产的,正是时任大同知府的张赫,和负责押运粮草的户部主事,魏峥。”

原来如此。

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他潜伏在这深宫之中,在最不起眼的御马监里,蛰伏了整整十五年。他看着他的仇人,一个个位高权重,看着他们在这朝堂之上,翻云覆覆雨。

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而我爹沈知行的复仇计划,恰好,成了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所以,粮草案……”我喃喃道。

“是我做的。”卫凛坦然承认,“是我,将魏峥和沈知行勾结的‘证据’,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陛下的案头。也是我,将魏家真正的账本,引着魏臣,亲手交了上去。”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躲在幕后的黄雀。

沈知行、魏峥、张赫……这些在朝堂上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沈知行指着卫凛,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过去。

我娘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而魏臣,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整个马厩,一片狼藉。

我握着手中的木马,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他依然是那副清瘦的模样,但这一刻,他的身影,在我眼中,却变得无比高大。

也无比的……陌生。

(08章:帝王的裁决)

事情的后续,如同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按部就班地落下帷幕。

第二日,圣旨下。

户部左侍郎魏峥,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判凌迟处死,夷三族。

前兵部尚书张赫,虽已伏法,但其罪当诛,其家产全部充公,家人流放三千里。

通政使沈知行,教子无方,识人不明,被仇人利用,虽情有可原,但亦有失察之罪,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吏部郎中魏臣,大义灭亲,揭发有功,但终究是罪臣之后,功过相抵,保留性命,贬为庶民。

一场牵连了三大家族的惊天大案,就这样,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画上了句号。

陛下再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那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狠辣的手段。

而在这场风暴中,唯一一个被提及,却未受任何惩罚的,是我。

圣旨的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沈氏女沈鸢,身世堪怜,既已嫁入宫中,便安心侍奉,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好一个一笔勾销。

我跪在御马监的小院里,听着前来宣旨的小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完这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几行字,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送走传旨太监,卫凛扶我起来。

“结束了。”他说。

我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我心底的问题:“卫凛,在这盘棋里,我……算什么?”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一开始,你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我需要你,来引沈知行入局,来让魏家放松警惕。我救你,让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你这颗棋子。”

他的坦白,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虽然我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会痛。

“但是……”他话锋一转,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温柔。

“我没有算到,这三年半的朝夕相处,会让我……动了私心。”

“我看着你从一个绝望的弃妇,一点点地,重新活过来。你会在清晨为我准备早饭,会在深夜等我归家,会为我缝补衣衫,会对着那匹叫‘踏雪’的烈马,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沈鸢,你让我这个活在阴沟里的阉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所以,我改了计划。”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我原本的计划,是让沈家和魏家,一起为卫家陪葬。但为了你,我留了沈知行一命。”

我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我爹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陛下仁慈,而是因为卫凛,在最后关头,为他求了情。

他为了我,放弃了将仇人斩草除根的机会。

(09章:风中的选择)

半个月后,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御马监的门口。

车上,是我爹娘。

沈知行经此大变,一夜白头,苍老了二十岁不止。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眼神浑浊,再也不见往日的精明与算计。我娘则哭得双眼红肿,只是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他们准备离开应天府,回祖籍苏州老家,了此残生。临走前,特地来与我告别。

“鸢儿,”沈知行看着我,老泪纵横,“爹错了……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死去的弟弟……你……还认我这个爹吗?”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恨吗?当然恨。

但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所有的恨,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塞到我娘手里。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些体己。

“路上,多保重。”

我只说了这五个字。

没有原谅,也没有诀别。或许,这便是我们父女之间,最好的结局。

马车缓缓启动,我娘在车窗里,冲我挥着手,哭成了泪人。我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过身。

卫凛就站在我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坚定。

“都过去了。”他说。

我点点头,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轻轻地放下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马厩喂马时,再次见到了魏臣。

他比上一次更加落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沾满了灰尘。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吏部郎中,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庶民。

他看到我,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踏雪’。”他低声说。

那匹白马,曾是我和他定情时,他送给我的礼物。后来我被休弃,它也被魏家卖了,辗转竟入了宫,来到了御马监。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捧上好的草料,递给他。

他接过,笨拙地喂着马。踏雪似乎还认得他,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鸢儿,”他喂完马,看着我,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懦弱,如果我选择了你,而不是家族的前程……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

人生,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反复演算的题。错了,就是错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惨然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将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一步步地,走出了御-马监,消失在人海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释然。

从这一刻起,我与我的过去,终于,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10章:草料里的新生)

洪武二十八年,冬。

应天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御马监旁边的小院里,新砌的暖炉烧得正旺。我和卫凛,对坐着,下着一盘棋。

他升官了。

因为在“粮草案”中,调度有方,查案得力,陛下龙心大悦,破格提拔他为内廷十二监中,权柄最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活在阴影里的御马监掌印了。

但他没有搬走。他说,他住惯了这里,喜欢这里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司礼监和东厂,是权力的漩涡,是刀光血影的修罗场。他不想让我,再被卷入那些肮脏的争斗中。

这方小小的院落,这座平静的御马监,是他为我,撑起的一片,最安稳的天空。

“将军。”我落下最后一子,吃掉了他的帅。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又输了。”

“是你心不在焉。”我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问我:“鸢儿,后悔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后悔吗?放弃了沈家嫡女的身份,放弃了回到那个锦衣玉食的世界的机会,选择留在一个阉人身边,在这终日与牲畜为伴的御马监里,了此残生。

我笑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了进来,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远处,马场上,那匹叫“踏雪”的白马,正在雪地里,肆意地奔跑、撒欢。它身上的缰绳,早已被解开。

“卫凛,”我回头,看着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你还记得吗?你说我像它,骨子里有股野性。”

“以前,我是一只被人牵着线的风筝,线的那一头,是家族,是夫君,是所谓的命运。我身不由己,只能随着风,起起落落。”

“而现在,”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线,断了。风,也停了。”

“我或许飞不了那么高,却可以,选择落在自己想落的地方。”

我选择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他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大太监。

而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在这间弥漫着草料清香的小院里,我,沈鸢,才能真正地,做回我自己。

卫凛站起身,走到我身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我。

他的怀抱,并不宽阔,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外面冷。”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满足的喟叹。

“以后,我就是你的那根线。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飞累了,就回来。”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匹雪中奔腾的白马,笑了。

我知道,属于沈鸢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属于我和卫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洪武朝那段波澜壮阔、铁血交织的岁月中,无数王侯将相的命运,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或璀璨,或寂灭。他们的名字被镌刻于史册,他们的权谋被后世津津乐道。

然而,在那宏大叙事的背后,更多的是像沈鸢这样,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她们的悲欢离合,她们的血泪牺牲,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代价”,在历史长河中,连一朵浪花也未曾泛起。

这个故事,试图描绘的,便是这样一朵“浪花”的挣扎与自救。她从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最终蜕变为自己命运的执棋人。

她所求的,并非权势滔天,亦非荣华富贵,而仅仅是在那座冰冷的皇城之内,寻得一处可以安放灵魂的角落,一份可以自主选择的安宁。

这或许是那个时代里,一个女性所能达到的,最奢侈,也最勇敢的自由。历史由大人物书写,但构成历史温度的,却是无数小人物的爱与恨,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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