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大伯过世,高寿92岁,我在外地,离家1300公里没回去。消息是堂哥发来的,就短短一句话,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键盘声、说话声乱糟糟的,可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大伯的样子一下子涌到眼前——花白的胡子,总爱叼着旱烟袋,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太阳,见了我就喊“娃子,过来吃糖”。
我攥着手机,手指在订票软件上反复点着,又一次次退出。项目到了关键期,这周要验收,我是负责人,根本走不开。跟领导请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几十号人的心血,不能因为我耽误。我给堂哥转了钱,说“哥,我实在回不去,你多费心”,发完消息,眼眶就热了。
夜里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小时候,爸妈忙,我跟着大伯长大。他带我去地里掰玉米,给我摘野枣,冬天用老棉袄裹着我,在火塘边烤红薯。大伯没儿子,总说我就是他的半个儿,等我出息了,要沾我的光。后来我考上大学,他拄着拐杖送我到村口,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几百块钱,那是他攒了好久的养老钱。
朋友圈里,堂姐发了大伯的照片,黑白的,他笑得很慈祥。底下有人评论“喜丧,老人家高寿,一路走好”。是啊,92岁,无病无灾,睡着走的,算是喜丧。可我心里堵得慌,像压着块石头。想起去年过年回家,大伯拉着我的手,说“娃子,下次回来,陪大伯喝杯酒”,我答应了,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隔壁工位的同事,上周爷爷过世,连夜开车赶回去,守了三天灵。他说“老人在世时孝顺,走了也要送最后一程”。我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我何尝不想回去?可1300公里,高铁要坐十个小时,就算赶回去,待不了两天就得往回赶,路费、请假扣的工资先不说,项目验收要是出了岔子,怎么跟团队交代?
堂哥后来给我打电话,说大伯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还念叨着我的名字。他说“你别惦记,大伯知道你忙,他一辈子都疼你,不会怪你的”。我握着电话,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挂了电话,我对着家的方向,深深鞠了三个躬。
这周项目顺利验收,庆功宴上,大家举杯庆祝,我却没什么心思。晚上,我做了大伯爱吃的红烧肉,摆了两副碗筷,倒了两杯酒。一杯敬大伯,一杯我喝了,辛辣的酒液下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大伯不会怪我。他一辈子勤勤恳恳,最懂年轻人在外打拼的不容易。可我心里,终究是留下了遗憾。人生就是这样,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来不及。我们总以为日子还长,还有很多机会孝顺长辈,可往往一个转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后来,我给堂哥寄了些钱,让他给大伯的坟头种点柏树。我想,等明年清明,我一定要回去,陪大伯说说话,告诉他我现在很好,告诉他我很想他。至于那些没来得及说的再见,就藏在心底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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