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6日清晨,陈赓第四兵团沿大别山南麓疾进,距长江只剩两天行程。山谷薄雾未散,汽油桶、骡马、迫击炮一字排开,所有人都在等那声渡江的发令枪。
部队拐进麻城北的大河铺时,一位满头灰发的盲眼老太突然杵着竹杖挡住去路。她不停念着同一个名字——“徐其孝”。警卫员愣住,这不正是三十八师师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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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请老人家进司令部。”陈赓放下地图迎出来,“您儿子活得好好的,还当了师长!”一句话让周围官兵哄然,却也瞬间安静,仿佛怕惊动这份久违的亲情。
时间回拨到1930年冬。14岁的徐其孝听完红军宣传队讲土改,转身就离开大河铺。年纪小,他先混童子团,枪比大人举得稳;第二年入团,再一年转为红军,成了人人嘴里的“红小鬼”。
鄂豫皖反“围剿”里,他带班冲锋,一次战后数伤口仍不下火线。川陕根据地、雪山草地、西路军转战,他条条踏过。20岁出头已是红31军营政委,首长评价:这娃子骨头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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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他随陈赓赴晋,在决死纵队硬撕日军据点。百团大战夜袭汤阴,他放火烧尽敌补给;太岳反“扫荡”,25团守豫西隘口,日军三个大队翻不过山岭。
解放战争起,洛阳战役他率28团从城西打穿外壕;淮海战场更出彩。1948年10月23日,南坪集阻击战,他以11旅副旅长身份背靠浍河顶住黄维兵团三日。夜幕前,他还敢插到最前沿布雷。
电话铃骤响,陈赓的声音透过电流轻快:“牛牵出来了,该放它进泥坑。”徐其孝应声:“明白,让它跑不出去。”当夜全旅悄撤北岸,黄维误判溃逃,第二天一头撞进双堆集口袋。被俘后他对陈赓苦笑:“那副旅长够当军长。”陈赓拍拍他肩,“以后是军长,但在我们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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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背面是殇。1932年红军撤离后,大河铺遭报复,红军家属成首要目标。徐家父兄罹难,母亲逃亡,哭瞎双眼后靠乞讨活着。十二年风霜,她只求一句“徐其孝还活着”。
现在,她摸到儿子肩膀,哽咽:“活着就好!”师长再硬也忍不住泪崩。士兵们侧身让路,不敢打扰这短暂的团圆。六小时后,部队再度起程,老人被安顿在乡亲家中,留下包好的干粮和棉衣。
29日晚,四兵团赶到江北集结地。炮火映红江面,木帆船排成黑影。30日凌晨三时,徐其孝率三个团抢占湖口对岸制高点,火光中打碎敌前沿。南京最后的防线由此撕开。
战火一路烧到岭南。两广战役,他追击徐启明残部至桂滇交界;1950年春回到武汉才得空把母亲接走。老人抚着儿子的勋章笑说:“重得很,是枪子儿换的。”
1955年授衔,徐其孝戴上少将星,仍爱待在演习场。1979年边境炮火骤起,65岁的他随前线指挥所进高平。战后接受记者采访,他掀开衣襟,三十几道疤痕纵横,“这些就是我的军功章。”
1997年秋,他在成都病逝,战友为他覆上军旗。故乡大河铺如今炊烟再起,老人们谈起“红军小徐”仍满是敬意。那年渡江前的匆匆重逢,成了母子一生最亮的灯火,也见证了千千万万革命者将亲情熔进胜利的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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