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围裙的手都泛白了,眼眶红红的,却没掉泪。我心里咯噔一下,往她手边推了杯温茶水,她抿了口,声音压得低:“我们想换个小点的房子,把现在这套卖了,添点钱去城郊买套带院子的,以后你也能种种菜。”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杯沿的温度烫得人发慌。这套房子我太熟悉了,当年闺女女婿咬着牙凑首付,装修时俩人对着设计图熬夜商量,客厅墙上还留着外孙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我来住的这俩月,每天早上能透过阳台看见楼下的早市,傍晚能听见小区里孩子的嬉闹,怎么突然就要卖了?
“是不是手头紧?”我忍不住问。闺女摇摇头,却别过脸看向窗外,楼下的快递车正叮铃哐啷地经过。“不是钱的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涩,“是公司要搬去城郊产业园了,女婿每天通勤得俩小时,我最近也总加班,回来连给孩子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上次孩子发烧,我们俩堵在晚高峰里,看着救护车都比车跑得快,吓得腿都软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想起前几天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说她儿子为了通勤方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个鸽子笼似的单间,一个月房租占了工资的一半;想起小区里另一个老太太,儿子儿媳在外地工作,她带着孙子住,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还要赶在孙子睡后接兼职的活。原来不是只有我们家这样,这城里的日子,光鲜背后全是咬牙的坚持。
闺女见我不说话,又补了句:“城郊的房子便宜,还能剩点钱给孩子存着,以后他上大学、买房都能用。你放心,院子给你留着一半,种你爱吃的黄瓜、豆角,比在这楼里舒坦。”她话说得敞亮,可我看见她眼角的细纹,比刚搬进来时深了不少。这俩月我总说帮她做家务,可她总不让我累着,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得辅导孩子功课,我竟没察觉她藏了这么多心事。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房间闺女还在和女婿打电话,声音轻轻的,商量着房子的户型、贷款的额度。我想起自己年轻时,和老伴在小县城里守着一间小平房,虽然穷点,可上下班步行十分钟,晚上能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日子过得踏实。现在日子好了,楼越住越高,路却越走越远,人心也跟着慌慌的。
今早起来,我去阳台收拾衣服,看见楼下的早市依旧热闹,买菜的、卖菜的,每个人都脚步匆匆。闺女端来早饭,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轻声说:“卖吧,妈跟着你们走,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她愣了一下,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忍住,掉了两滴泪在粥碗里。
其实我心里清楚,换的不只是房子,是他们对生活的妥协,也是对日子的期许。这城里的灯火再亮,不如一家人守在一起安稳;房子再大,不如通勤路上少点奔波。就像当年我和老伴守着小平房一样,如今他们想守着一个带院子的小家,日子啊,说到底,不过是图个踏实、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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