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3日夜,锦州外围寒风刺骨,东野前线指挥所的油灯跳闪。地图上红蓝箭头交错,参谋们低声报告各纵队进展。就在众人屏息之际,林彪抬腕看表,又瞄了眼旁边那个削瘦却精神灼灼的中年人——东北民主联军参谋长刘亚楼。林彪轻声说了一句:“干脆利落,再给我催一次电文。”刘亚楼点头,一句话没回,掀帘就出。二十分钟后,各处电台回报封锁锦州机场生效,林彪笑了笑,“这小子脾气冲,可真顶用。”一句话,道破了刘亚楼在战场上的分量。
刘亚楼1908年4月出生于福建武平,家里种田,兄弟姐妹多,他排行老三。1926年秋,他离乡参加国民革命军第十师,随后在武平秘密加入共产党。到了1930年3月,他已是红12军连长。那年12月,他打了自己军事生涯里第一个“诱敌”伏击——龙冈九菜岭。35团先佯败后反击,吃掉敌军整营。他年仅22岁,却把埋伏的节奏拿捏得像老教头。指挥完毕收队时,他一句“跟紧,别漏一个俘虏”成了部下们的口头禅。
1930年春,林彪到红12军考察。全营集合时,一个一米六几的年轻营长激情演讲,底下战士笑声不断。林彪听完拍手,小营长梗着脖子回敬:“说我小,你也没大到哪去。”那人就是刘亚楼。口无遮拦,林彪却不恼,从此记住了这张带着闽西口音的脸。三年后,林彪评价:“这娃反应快,点子多,打仗不拖泥带水。”
1932年10月,刘亚楼27岁,官至红二师政委。第一次、第三次反“围剿”期间,他多次受伤。第三次反“围剿”南丰战斗,他胸口中弹,被抬去包扎时休克,卫生员误把他装进棺材。棺材板刚盖上,他忽然咳嗽出声,边上的警卫吓得直拍棺盖:“活的!”就这样,他从“灵车”里爬出来,继续上前线。
长征途中,红二师负责为主力破三道封锁,抢占湘江渡口、强渡乌江、夺取泸定桥、翻越大雪山。乌江侦察那两天,他亲自趟水测流速,一次脚被石头划开,血路一直拖到河岸。旁人劝他休息,他摆手:“快点搞定,夜里就过江。”因为抢时间,中央纵队渡河只用了一夜,避免了敌军炮火追击。
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进入东北阶段,刘亚楼的另一面暴露得更彻底。东野将士给他取了两个雅号:“雷公爷”“肝火旺”。《作战命令》多处批语火辣而简短:“速办!磨蹭无用!”辽沈战役前夕,第八纵队来电询问“锦州两个机场封哪一处”。刘亚楼拍桌子:“废话!当然是能起降飞机的那个。”电话那头尴尬半晌,只回了声“明白”。尽管言辞犀利,他从不无的放矢,部队没人怀疑过他的专业度。因为事后总结会上,凡是完成任务的单位,他会当众点名表扬;出纰漏的,他直接让负责人上台复盘,讲清原因再下去。
1946年二战四平撤离时,他负责组织火车转运。上车检查物资,发现有人搬梳妆台、八仙桌。刘亚楼脸色刷地变了,“全卸下去!”管理科科长低声提醒:“是机关老领导带的……”刘亚楼提步上车,指着家具道:“规定不许带就是不许带。”那位老领导尴尬应声,自此“肝火旺”的称呼传遍机关。事后统计,因为严格轻装,整列车为带走两千箱弹药腾出空间,战场补给多撑了三天。
林彪为何说“一个刘亚楼顶三个参谋长”?东野参谋部原本配有作战、情报、后勤三名副参谋长,各自分工。刘亚楼到任后,三块工作他全能插手。文件草稿,经常是他亲手捋到凌晨三点再签字。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度,指挥所火盆烤得人头皮发胀,他披军大衣蹲在炕沿改计划,间或抬头吼一句:“别再改统计表了!”林彪开会时常讲:“亚楼把事情做绝了,我就省力。”
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央决定尽快组建空军。1949年10月19日傍晚,刘亚楼被叫到中南海。毛泽东语气平淡:“陆军你熟,空军你去抓吧。”刘亚楼直直站在那:“主席,我晕机。”毛泽东笑了:“晕机怕什么?你先让飞机飞起来再说。”推脱无果,他硬着头皮接下任务。第二天动身北上,手里只有一张纸:空军领导小组名单。飞机、飞行员、机场,全无。
1950年春,他跑苏联谈判,争取到首批米格-15和拉-11教练机。回国后,一个月开办六所航校,调集陆军高学历青年两千余人入学,一年内首批飞行员毕业上天。抗美援朝爆发,空三师率先入朝,首次交锋打下F-84,联合国军情报处惊呼“中国空军突然出现”。作战电报飞到北京,刘亚楼对参谋说:“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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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至1963年,美军U-2高空侦察机频繁侵犯领空。中央要求想办法咬下一架样机。刘亚楼与雷达、导弹专家连轴转,拟定“地导—歼击补充”方案。1965年1月10日,一架U-2在江西遂川被击落,飞行员被俘。消息送到北京医院,他枕头抬高半寸,嘴角动了动:“总算打下来了。”
同年5月7日,55岁的刘亚楼因肝癌逝世。追悼会上,林彪神色凝重,挤出一句:“亚楼走了,少了半个东野。”首都十万军民送行,将军的照片被鲜花簇拥。档案室最终在他的简历末行盖章:终身参谋,终身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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