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1月末,东北的寒风像小刀一样刮脸。人武部院子里,几个刚收到入伍通知的少年鞋跟直跺地面取暖,一身灰蓝色棉袄的高某却盯着仓库门口叠得齐整的军装发愁——最小号依旧套不住他的单薄肩膀。两个月后,他就将在新兵连的队列里报数“15”。
军装问题还算小麻烦。第一次站上营区操场,他甚至习惯性地想把胳膊抬到课桌上,却抬空了。训练强度与节奏完全不同于教室生活,年轻的膝盖很快告诉他:这里没有“适应期”一说。
![]()
脚后跟开裂的疼痛来得猝不及防。那年冬天营区缺热水,高某的干脚裂了两条口子,走两步就像有人在肉里划拉。一天深夜,他照着老班长缝补棉衣的手法,忍痛把裂口缝紧。第二天早操,他边跑边嘀咕:“缝得不错,走路不别扭了。”一句半玩笑话被班长听见,当天傍晚就成为连务会上“能吃苦、能动脑”的典型。
表扬后事态发展出人意料。营部缺标图员,新兵营长直接点名让他去试试。15岁的肩膀揹上标图夹,连里老兵乐呵呵拍他的帽檐:“小高,别弄错方向啊!”自此,他从队列里折向了地图与坐标。
第二年夏季,脚气与甲沟炎把他按在床板上。脚趾肿得像胡萝卜,卫生员抹药后嘱咐“别下水”。可新兵连哪有悠着点这一说,集合号一响,他拄着木板鞋也要赶队列。那份倔强被老班长看在眼里,护在心头。
1973年,报务专业集训。抄收、译电、发报,练到手指发麻。10个月较量,他拿下“双料冠军”。老班长拍着他的背发话:“报务员得耳聪手快,可别骄傲。”他腼腆一笑,却把这句话记到笔记本扉页。
![]()
时间翻至1977年初春。部队奉命进安图县山脉修筑国防洞库,指挥排长高某刚满22岁。施工集训伊始,安全教官把一枚雷管举到众人面前:“它能炸掉一只手,别拿命实验。”话音未落,场内静得只剩呼吸声。第一次用钢钳夹雷管时,高某掌心渗汗,导火索多接一丝都不敢。训练结束,危险活计基本由他领着做,安全员跟在后面查漏。
连续三个月的昼夜倒班,棉衣磨得露了棉絮,裤腿用麻绳系着。开爆、排险、清渣,每一步高某都站在前头。任务完成那天,队里0伤亡0事故,进度却是全师第一。有人后悔地说:“早知道跟你干了。”他摆摆手:“都一个锅里抡勺,别褒我贬他。”
5月底的表彰大会,施工队获“标兵”称号,高某个人三等功。勋章还热,新的机会又来了——军队院校全面复课。师部给排长们划杠:文化、年龄、立功,一条都不能少。卷着褪色工装的高某报了名。
![]()
9月,他拎着行李踏进解放军郑州高炮学校。这里的学员清一色尖兵,课表从理论到野外实验排得密不透风。高炮射击诸元计算对初中文化的他是硬茬,于是夜里自习室常见一盏孤灯。临近期末,教员点名表扬:“高排长本科学着学着自带辅导员功能。”同学们起哄,他挠挠后脑勺,笑得那叫一个腼腆。
学院注重基层带兵演练,连长、营长轮流担当。一次沙盘推演,高某被推到营长位,担负反空突重难任务。他把昔日施工队的安全理念搬过来,先想“人活着才能打仗”。方案完结,评审席有人点评:“简单、实用、代价最小。”
除军事课程外,体育是硬指标。高某当年在连队教战士武装泅渡,学校干脆让他当体育示范员。立式投弹、3000米、器械越障,动作拆分得丝丝入扣,同学服气,教员省力。
![]()
三年一晃而过,毕业考核,综合成绩全优。学院数次座谈后,组织决定留用。身份由学员变教员,他站上讲台,朝曾经的课桌微微鞠躬,算是给少年时代画了个句号。
后来,高某在部队整整干了18年,才带着中校军衔脱下军装,被安置到中国石化安庆分公司。办公室墙上一直钉着那张拼凑军装的老照片,袖口卷得老高,却挡不住少年的眼神发亮。
士兵、排长、学员、教员,这条路并非平坦,却清晰。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它从不作声,只在关键节点给出一道必答题:熬得住吗?高某一次次写下“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