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家小院挤满了人。邻居阿姨攥着我的手夸“有出息”,爸妈忙着给亲戚递糖,连平时话少的爷爷,都特意翻出珍藏的老黄酒,要跟我碰杯。热闹里,姑姑悄悄把我拉到角落,塞来一张沉甸甸的银行卡,说:“丫头,这是姑姑给你的,里面有28万,上大学用。”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把卡往回推:“姑姑,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姑姑却按住我的手,指尖粗糙得像老树皮,那是常年在工地搬砖、在菜市场摆摊磨出来的。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拿着,你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姑姑高兴。这钱是给你交学费、买电脑的,以后在京城上学,别太省着,也别让同学看不起。”
我看着姑姑洗得发白的衬衫,心里不是滋味。姑姑家条件不好,姑父前几年出了车祸,腿落下残疾,只能在家做点零活;表弟今年要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28万,对他们来说,得是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下的数。我咬着唇,还是想拒绝,可姑姑已经把卡塞进我口袋,转身去帮我妈招呼客人了,没给我再推回去的机会。
晚上客人走光,我把银行卡拿给爸妈看。我爸摩挲着卡面,叹了口气:“你姑姑啊,从小就疼你。当年你爸我没钱上学,是你姑姑辍了学,跟着你爷爷去工地搬砖,供我读完高中。现在又这么帮你……”我妈红着眼圈补充:“前阵子我去菜市场碰到她,看见她早上五点就去批菜,晚上七八点还在守着摊子,饭都顾不上吃。她说要给你攒学费,我还劝她别太拼,没想到她攒了这么多。”
听着爸妈的话,我把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又暖又酸。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卡去了银行,想着先查清楚余额,要是真有28万,就找机会把卡还给姑姑——我可以申请助学金,也可以去做兼职,不能让姑姑为了我,把自己的日子过成那样。
银行柜台前,我把卡递进去,声音有点发紧:“麻烦帮我查一下余额。”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的眼神有点诧异:“小姑娘,你这张卡里,余额是286327元。”
“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28万6千3百27元。”柜员重复了一遍,还把明细单打印出来递给我。
我盯着单子上的数字,突然就愣住了。28万后面,还多了6327元——不是整整齐齐的28万,而是带着零头的数。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姑姑来我家,看见我书包的拉链坏了,非要拉着我去文具店,给我买了个新书包,花了79元;还有去年冬天,她知道我怕冷,特意去商场给我买了件羽绒服,说“京城比咱们这儿冷,提前备着”,那件衣服花了她将近500元;表弟之前跟我说,姑姑这半年都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穿的还是前年的旧外套,连买菜都要跟小贩砍半天价,就为了省几块钱……
这些零散的小事,此刻突然串在一起。我看着明细单上的零头,突然明白,这28万6千多,不是姑姑一次性取出来的整数,而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可能是今天卖菜赚的327元,明天打零工得的150元,甚至是省下饭钱攒的几十元,最后一笔一笔存进卡里,凑出了这“28万”,还多了这6327元的零头。
走出银行,阳光有点刺眼,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手里的银行卡好像更沉了,沉得像姑姑这些年的辛苦,像她藏在心里的疼惜。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姑姑总把好吃的留给我。有次她去镇上赶集,特意给我买了块奶油蛋糕,自己却一口都舍不得吃,看着我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姑姑。
现在我考上了清华,姑姑却比我还高兴,把自己攒了这么久的钱都给了我。她没说过一句“我不容易”,只说“你别省着”;没提过一句“你要记得”,只说“姑姑高兴”。可这带着零头的余额,却比任何话都更让我明白,她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样子,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笨拙的付出里,藏在她宁愿自己苦点,也不愿我受委屈的心意里。
我攥着银行卡,转身往姑姑家走。我知道,这钱我不能就这么收下。我可以用助学金交学费,可以在大学里做兼职赚生活费,但我不能让姑姑的辛苦,变成我手里“理所当然”的钱。我要把这张卡还给姑姑,还要告诉她:“姑姑,我考上清华,最想感谢的人是你。以后换我来疼你,换我来让你高兴。”
风吹过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像姑姑平时温柔的叮嘱。我心里暗暗发誓,到了清华,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工作,不辜负姑姑的期望,也不辜负这份带着零头的、沉甸甸的爱。因为我知道,这张卡里的不是钱,是姑姑用岁月和真心,为我铺的路,是她给我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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