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雨珠坠落成线,打湿了巷口修鞋铺的青石板。老鞋匠老李头正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枚细针,穿引着棕褐色的蜡线,在破旧的鞋帮上穿梭。阳光漏过雨棚的缝隙,落在他指腹的厚茧上,那茧子是时光与手艺磨出的勋章,在细碎的光里,竟有了几分庄严的意味。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那句老话:一技之长即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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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师”者,必是满腹经纶、舌灿莲花,端坐于高堂之上,授人以经史子集。直到遇见老李头,才懂得技艺里藏着的学问,从不是书本上的铅字,而是手心的温度与岁月的沉淀。老李头修鞋的手艺,在这条巷子里传了三代。他从不用花哨的工具,一把锥子、一根蜡线、一块磨刀石,便能让一双张口的旧鞋重焕生机。有次,我捧着一双鞋底脱胶的皮鞋找他,他接过鞋,指尖在鞋帮上轻轻摩挲,便知是胶水老化,又道是鞋底的纹路磨得太浅,需得钉上两层皮垫。他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活计,锥子穿过皮革的瞬间,手腕轻轻一转,力道分毫不差,仿佛那锥子与他的手长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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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修鞋啊,和做人一个理,得稳,得实。”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看着他把蜡线拉得笔直,在鞋跟处打了个结实的结,那结打得细密,竟看不出一丝线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师”,无关身份高低,无关学识深浅,但凡能将一件事做到极致,做到让手艺有了灵魂,便足以成为他人的镜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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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古籍里的故事,庖丁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文惠君叹其技,庖丁却道:“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原来,技艺的最高境界,是从“术”入“道”。老李头不懂什么“道”,但他知道,每一双鞋都藏着穿鞋人的故事,或许是奔波的上班族,或许是贪玩的孩童,他修的不只是鞋,更是一份妥帖的安稳。他从不多收一分钱,也从不让一双修过的鞋,三天两头再出问题。这份坚守,便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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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在追逐宏大的目标,总想着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却忘了,世间最珍贵的,往往是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执着。巷口的裁缝,能凭眼丈量尺寸,一针一线缝出合体的衣裳;街角的剃头匠,手握剃刀行云流水,剃出清爽的鬓角;甚至是楼下卖早点的阿姨,能把油条炸得外酥里嫩,豆浆磨得醇厚香浓。他们都没有耀眼的头衔,却都靠着一技之长,在烟火人间里站稳了脚跟,也给身边的人带去了便利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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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试着学过一门手艺,学写毛笔字。起初,总觉得横竖撇捺不过是简单的笔画,可握起笔才知道,笔锋的轻重、墨色的浓淡,都藏着千钧的力道。老师从不讲高深的理论,只让我一遍遍地临帖,他说:“把一个‘永’字写好,就悟透了大半书法的道理。”后来,我在日复一日的描摹里,渐渐懂得,所谓技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捷径,而是水滴石穿的坚持。当我能将一个“人”字写得端正挺拔时,忽然懂得,写字与做人,竟是如此相似——心正,笔才正;人稳,字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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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从没有无用的技艺。再平凡的手艺,只要肯沉下心去钻研,去打磨,便能在时光里开出花来。一技之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对抗浮躁的底气,更是成为自己的舟与岸。而那些将手艺打磨成匠心的人,他们或许沉默寡言,或许默默无闻,却如同一盏盏明灯,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也让我们明白:不必妄自菲薄,不必好高骛远,守住一寸匠心,练就一技之长,你我,皆可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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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老李头放下手里的鞋,对着阳光端详了片刻,然后递给我。鞋底平整,鞋帮牢固,仿佛一双新鞋。我道了谢,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伙子,慢走啊。”风吹过巷口,带着草木的清香,我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高楼大厦,而是街角巷尾里,那些守着一技之长,把日子过得踏实而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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