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北京大会堂侧廊里灯光微黄,胡耀邦停下脚步,抬头问陪同人员:“当年在井冈山转战的同志,还剩下几位?”话音刚落,几位工作人员对视片刻,赶紧去翻阅档案。很快,一张并不长的名单送到胡耀邦手中,末尾两行尤为醒目:贺敏学、贺子珍。胡耀邦轻轻点头,低声自语:“贺老这样的人,全国也没几个了。”那张薄薄的纸,悄悄掀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追溯到1926年夏末,北伐军沿着赣江一路向南,江西永新城头旗帜更替。城里有位身形精悍的青年,姓贺名敏学,家境殷实却不守书生章法。乡亲回忆他时常摇头:这孩子小小年纪成日舞刀弄棒,算盘一次没打过,却把县里兵痞得罪了个遍。那年秋,他索性离家避祸,跑到外县拜师练武,一身硬朗真功夫就此练成。
永新的变局给了贺敏学舞台。1927年春,他协助北伐军整顿地方秩序,并被推举为县农民自卫军副总指挥。老百姓说,县里来了个“不穿长衫的秀才”,行事干脆利落。可4月12日反革命政变风暴席卷,永新国民党土豪准备清党,贺敏学“先发制人”,一夜之间逮了七八个头面人物。6月10日敌军反扑,他被捕入狱,妹妹贺子珍、贺怡侥幸脱身。
牢里阴暗潮湿,却挡不住暗流涌动。贺敏学和几名被关押的共产党员凑到一起,半夜小声商议:“狱外还有三县农军,可调得动人。”他们约定里应外合。7月26日凌晨,永新城墙突然爆起火光——永新暴动打响。那是大革命低潮期里罕见的一束亮光,为许多受挫的革命者添了底气。
守不住城,就转战山。国民党大部队压上来后,贺敏学果断撤离,投袁文才、王佐所部,翻进井冈山密林。袁、王是当地早年“绿林”出身,兵勇多,纪律却松散。贺敏学帮着整训队伍,教队员挖掩体、修工事,还硬性推行夜哨制度。有人私下嘀咕:“这位贺副官比老袁还凶。”可几次埋伏打成胜仗,大家才服气。
1927年9月29日,秋收起义部队向三湾集结。山上人马不清底细,袁、王怕是敌是友。一连几天,贺敏学派人打探,又亲自下山探路。确认带兵人正是毛泽东后,他给两位首领做工作:“这是共产党自己的队伍,咱们若想对付围剿,非得联手不可。”袁文才沉吟片刻,拍拍桌子:“好!”就这样,毛泽东才得以在井冈山安下第一块根据地。
之后的改编更费周折。1928年2月,袁、王的部队编入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袁文才已是党员,思想工作简单;王佐仍习惯单干,对中央派干部满腹疑虑。毛泽东换人还不行,干脆让贺敏学顶上。贺敏学到位第一天,就开文化课、拉夜校,带兵练齐步、正步,甚至把缴获的旧洋枪分批保养。半个月下来,悍匪作风大变,不许劫粮,不准打私仗。年底,王佐递交入党申请,介绍人一栏写着“贺敏学”。
井冈山根据地由此稳固。紧接着,前委让大批干部下山发动群众。贺敏学被派往遂川、万安、泰和,一年之间先后拉起三支游击分队。1929年红四军主力突围,他毅然留在山里,率残部转移到赣南、吉安之间的深山,靠一杆老枪、一支竹哨,同追剿部队拉锯。十年里,他数次被包围,甚至有一次后背中弹脱险。熟识的老乡总说:“贺队长命硬哩!”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他奉命南下与新四军会合。在皖南、苏南抗日根据地里,人们只知这位指挥员能打硬仗,却很少听他提及井冈山的往事。就连妻子李立英都是后来听朋友提起,才知道丈夫与毛泽东早年交情。有人追问,他常摆手笑道:“讲那些旧事有啥意思。”
1949年后,贺敏学转入地方工作,参与福建水利、林业建设。1954年冬,毛泽东在中南海西楼见到他,拍肩笑言:“老贺,武装起义你是第一,上井冈你是第一,划船过长江还是你第一。”一句“三个第一”把周围人听得目瞪口呆,而贺敏学只是嘿嘿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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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往前走,名字却慢慢被尘封。1979年胡耀邦点名要查井冈山健在人员,档案才再度翻开。工作人员写报告时犹疑:这位老同志名不见经传,资料也不多。可真正了解那段历史的人都清楚,没有贺敏学,袁、王二支队伍未必能顺利改造,井冈山的旗帜也未必能插得稳。
1988年4月26日,福州春雨连绵。贺敏学病逝,终年八十余岁。噩耗传到北京,不少知情的老战友默默站立良久。有人感叹,革命战争年代的“无名英雄”其实从不无名,那些倔强的背影早在历史的山岭间留下了清晰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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